作者:臊眉耷目
劉儉點了點頭,他心中暗道孫堅不光是能打仗,而且也頗能看準時機投機。
他特意在此戰帶着兵書,想來就是惦記着或許能夠在中央軍中遇到雒陽中的貴人,換些好處。
似自己還有軍中的一些人常年行於雒陽,卻不是他想能見到就可見到的。
看來,他早就想借着這次戰事,打點投機的主意了。
不過此人既有此心,爲何白天還與自己擡槓……真不知他這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真是一會精明睿智,一會有勇而無帧�
不過孫武兵法在這個時代,已經傳世,例如歷史上的曹操,就曾註解過孫武兵法,但也並不是大衅占白x物,誰都有資格能夠讀到的。
一般想辦法抄錄到兵法的家族,也都是妥善保管,等閒不會示於外人。
不過因爲這個時代書籍傳抄的侷限性,以及大環境和人爲的特殊情況,這些兵法在傳抄之間多少會出現缺漏,孫堅手中的這份既然是祖上遺留下來的,想必準確性應該會高。
孫武兵法在前世屬於普及型圖書,誰想買誰買,但在這個時代可不一樣了。
非得是有機緣才能得到副本。
劉儉現在心中有點後悔,早知如此,前世沒穿越前,將各種兵法在網上買個遍,挨本多讀幾遍就好了,何須現在跟孫堅做交易。
他尋思一下,對孫堅道:“既如此,我可以答應文臺,不過事先說明,我無法將你介紹給袁君侯,只能將你介紹給君侯同房嫡弟,至於日後如何相處,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反正他們早晚都是要認識的,不如便宜自己做個人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陛下又做生意了
以孫堅目前的身份來說,不管劉儉給他介紹的人是袁家的誰,對他而言都是極好的。
哪怕袁術不是袁家的二代宗主,但既然是門主一房的嫡出,將來的前途也絕不會差,況且他又是袁基的親弟,日後將孫堅引入袁門,想來也不再話下,這點人事權力,袁術還是有的。
孫堅的表現,也給劉儉敲響了警鐘,對袁家的警鐘。
這份根深蒂固的影響力實是太可怕了。
不僅僅是士族子弟,還有類似孫堅這樣的軍功武將,對於袁家也是無比的嚮往。
袁家二代中人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就會有各式各樣的人傑爭相奔着他們的門楣而投,而袁家人只需要躺在家中,從這些人中遴選出最優秀的人才,就可以組成大漢最強大的勢力。
這是一種靠着數代仕途積累而形成的影響力,不是旁人一朝一夕可以超越的。
就算是劉儉被天子認了親,但他這個所謂的“皇弟”頭銜在四世三公之門面前一比,就完全失去了顏色。
其實也正常,莫說是劉宏強行認下的遠房親弟,就是數代累傳的諸侯王又怎麼樣,在要風得風的累世高門面前,不也一樣都是弟弟。
這是底蘊。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劉儉讓孫堅將兵法抄本先拿回去,待事成之後,再做定論。
不過孫堅這個人的韜略還是有的,他直接將這份手抄本的孫武兵要留給了劉儉,說他相信將軍的爲人,定不負他。
單憑這一番動作,劉儉就可以斷定孫堅不光是脾氣火爆,且多少富有些機帧�
算是頗爲了得吧。
隨後,劉儉將一物給孫堅過目。
是他剛剛擬定好的戰功奏疏,其中斬張曼成首級功勞的後面,只寫着孫堅的名字。
孫堅看到了愣了,忙道:“曼成首級,乃孫某與黃司馬同斬,何以功勞簿上只有末吏之名?”
劉儉言道:“據聞文臺在戰場之上,曾因此事與漢升頗爲不愉,後漢升單獨找了我,說是願讓此功與文臺,故而如此奏報,”
“漢升讓我莫要聲張,不過本將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將此事告知文臺,方妥。”
這一番話說出來後,孫堅沉默了好一會,終是站起身,衝着劉儉長長施禮。
“多謝將軍和黃司馬的一片厚意,讓末吏若因此獨乘此功,豈不爲天下人所笑?此等不義之事,末吏誓死不爲!還請將軍勿要如此行事!”
劉儉聞言猶豫道:“可是此事,漢升事前已經與我說好了。”
“黃司馬那邊,孫某自去請罪致歉,先前在戰場上多有失禮,實是孫某對不住黃司馬,如今聽了將軍之言,孫某更是愧顏無地!”
說罷,他衝着劉儉再次施禮,隨後轉身走出了營寨,竟真是乘着夜色,去向黃忠請罪了。
望着孫堅消失的背影,劉儉微笑着搖了搖頭。
他伸手從桌案旁邊,又拿出了一份簡牘展開。
那簡牘是另一份表功奏疏,在關於斬殺曼成的功績一欄,赫赫然寫着的是黃忠和孫堅兩個人的名字。
“呵,算你聰明。”
劉儉將那份簡牘合上,隨後站起身,將只寫有孫堅一人斬殺曼成之功的簡牘扔在了火盆之中,靜靜地望着木牘在火盆中“噼裏啪啦”的被燒成了灰燼。
……
……
南陽郡和汝潁地區的黃巾被平復的很順利,而負責平定冀州黃巾的盧植也是連戰連捷,看起來一切似乎都在往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雒陽方面派遣了四位宦官內侍,分別前往四位中郎將之營督軍。
而派往劉儉這一邊的人,竟是呂強。
而派往其他三位中郎將處的內侍,皆是地位不比呂強的黃門,只有劉儉這一路,是一位中常侍親自來督軍。
一老一少乃爲摯友,可平日裏在雒陽中的交往都透着小心,如今倒是可以名正言順的在軍中長談了。
“不想中常侍竟親自督陣,實在是大出劉某的預料之外!”
“唉,其實遣四路內侍爲使,督四陣之兵,不過是麪皮之事,不過老奴唯恐有人暗害德然,故而託何皇后跟何大將軍提了一嘴,奏請老奴來此督軍,也算是保護德然。”
“保護?”劉儉聽了呂強的話,頗爲好奇:“出了何事?”
呂強嘆道:“其實,督你、皇甫將軍,朱將軍的三位內侍,是近來纔有所指派的,先前一個月,黃門左豐已奉詔領大將軍府令前往河北督陣了,不過那左豐傳回來的話,是盧中郎按兵不動,怠慢軍心,多爲指責之言。”
“哦。”劉儉恍然:“明白了。”
呂強言道:“據傳是左豐在河北向盧中郎將索求賄賂,盧中郎不予,故有此事,老奴怕德然這邊所遇非人,故親自前來。”
劉儉衝着呂強拱了拱手,道:“多謝中常侍恩義,舟車勞頓來此,只爲保護劉儉,儉心中甚是感激!”
“你我的關係,不必如此,只是如今陛下因左豐之言,似有裁撤盧公之意,大將軍府正在日夜研究此事,德然你身爲皇親,還需向陛下諫言,莫聽小人擺唆纔是,你家盧師眼下,可是克敵在即啊。”
劉儉卻搖了搖頭,道:“我不能向陛下諫言,我只能寫書信與盧師,星夜派精騎銳視送往河北,請盧師主動上書,向雒陽請讓主帥之位。”
“什麼?”呂強聞言大驚失色:“當此時節,你居然不向着你的老師,如此是何道理?”
“中常侍,您也是陛下身邊的老人了,難道這點事,您當真看不出端倪嗎?河北戰場形勢一片大好,功成在即,陛下心中難道不清楚?這麼大的事,陛下會因左豐一人之言而被矇蔽?”
“我老師連戰連捷,擒殺張角只在旦夕之間,難道陛下會不知道?我不信。”
呂強聽到這,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老奴知道,區區一個內侍左豐,豈能有資格撼動盧中郎將?只是陛下此舉,實是令功臣寒心啊。”
“不錯,是令人寒心……宦官皆爲陛下臂膀,不予錢財而諫主帥的黃門更加可笑,但這既然是陛下的用意,那就說明他決心已定,不可更改。”
呂強嘆道:“陛下到底爲何如此?”
“具體爲什麼,我不知曉,但想來不外乎陛下與朝中諸卿之間,應是又談成了什麼生意,這份誅除黃巾偈椎纳w世奇功,陛下應是向諸臣做了妥協,”
“不讓盧師領這份蓋世奇功,而是換上朝中公卿高門公議的心腹去領這份功勞,但相對的,朝中諸人也應是給了陛下想要的東西,所以我想,這種時刻,還是讓老師退一退吧,退一步海闊天空,莫要耽誤了陛下的事,”
“就算是殺了張角又能如何,回頭得罪的人不光是陛下,還有諸臣。”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是一波暗流
劉宏具體和朝中的諸卿們做了什麼樣的利益交換,劉儉不清楚,但他知道,既然天子和滿朝文武已經達成了約定,那盧植這個中郎將的位置,就是必須要換下來的。
這是天子與世家之間的高層利益輸送,這後背的水太深了,而且參與到當中的人大多處於高位,結果已然是無法改變。
與其等着別人主動來帜悖巯逻@個時節,倒不如主動求退,莫要沾染了這趟渾水。
而且,依照劉儉對於劉宏的瞭解,若是盧植遷延不下來,等到最後劉宏不耐煩了,親自下旨撤了盧植的中郎將之位,那盧植這一趟的出征,只怕就等於是白玩了。
雖然盧老師不在乎這個,但是劉儉很在乎。
畢竟盧植是他的老師,對他幫助很大,而且在最關鍵的時候,盧植幫着劉儉指明瞭道路。
此事,若盧植能夠主動的提出辭呈,就算是間接的給劉宏留了顏面,讓皇帝的這樁買賣做的順利,劉宏反倒會因此覺得有愧於盧植,日後也定然會對盧植做出補償。
皇帝這種生物,普遍都是順毛驢,牽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那種。
非得給他玩點婉轉的花樣他才能樂呵。
當下,便由劉儉親自手書一封,派精銳騎士騎快馬星夜送往北方戰場,務求以最快的速度交付到盧植手中。
書信中,盡是他這個當學生的肺腑之言。
在得到了劉儉的書信之後,盧植心中既苦澀又無奈。
“唉,我雖有心以功業爲國,惜陛下卻不以我爲重啊,不過細細想來,盧某身上已是有了諸多文武功業,若是再不讓些許功勞與他人,確實有些不妥,陛下對我怕也是會另眼相待,德然之言,正中其地。”
盧植自言自語了半晌,隨後命人送來筆墨和簡牘,就準備着手向朝中書信,請辭中郎將之職。
但幾番欲落筆,到最後盧植都沒有落下。
一向行事正直的他,心中終歸是有些彆扭的。
最終,盧植又看向了自己小徒弟派人送來的簡牘,沉思良久後,一雙已經略有些混濁的眸子中終於略略泛起些光彩。
“活了一把年紀,如何到頭來反倒是不如自家門生活的透徹通達了,罷了,寫!”
盧植最終下定了決心,終究落筆,在簡牘上奮筆疾書這份辭呈。
隨後,盧植便以軍中最快的哨騎,將他的辭表送入了雒陽。
劉宏這個時候,已經開始給何進施壓了,讓將軍府出備陣前公書,將盧植的中郎將之職罷下,換人頂上。
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盧植的請辭奏疏抵達了雒陽,何進未敢怠慢,急忙呈於劉宏。
盧植的這份奏疏辭呈,倒是感人肺腑。
他首先陳述了自己督戰不利,沒有在短時間內克敵制勝,請天子拿下他中郎將之職,另擇賢能代替他上陣。
其中,還在奏疏中陳略河北目下戰局,並對圍攻張角主力提出了自己的見解,請劉宏請下一位代軍者參考採納。
看完盧植的奏疏之後,劉宏當場就沉默了。
若是盧植不上奏辭職,劉宏或許覺得也沒什麼不妥。
但如今盧植既已上奏,且如此爲國爲民的着想,饒是劉宏這心機婊的皇帝,心中亦多少有些不忍了。
皇帝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奏疏,面色顯得有些疲憊。
“唉,此番之事是因朕故,薄待了盧卿啊。”
劉宏將手中的簡牘放下,感慨道:“但有些事情,朕卻是不得不爲之,朕藉着這次蛾倨鹗拢溠邮兰遥霎�稅十錢以爲皇室修宮,已得朝中諸人同意,此等大利,朕決不能棄,唯有讓盧卿受些委屈了。”
張讓在一旁道:“天下大半田畝,皆握於強族之手,我大漢歷來是口算、徭役重,而田畝租稅極底,如今田租多了十錢入南宮,就等於是從諸豪望族手中擠出了財利,如此蓋世之功,也只有陛下能夠做到,老奴深爲陛下喜!至於盧尚書之事,嗨,就當是他爲國獻身了。”
劉宏聽了張讓的歌功頌德,頗爲欣喜,道:“不過是以那袁家故吏董卓換盧卿,得這除僦I,袁家若要便予他們便是!這天下的功勞多的是,不差這一件,朕只要能從他們手中拿出錢來就行!”
“不過,盧卿那邊,當如何安撫?終歸是件難事。”
張讓道:“陛下,盧尚書海內人望,又對陛下一片赤忱,此番主動請辭中郎將之職,也算是給陛下解了一個難題,以老奴之意,盧尚書的年歲愈高,而尚書檯雜事繁多,頗耗心力,盧尚書這十餘年允文允武,爲陛下攻堅克難,陛下也是時候給他個舒服的高職了。”
劉宏聞言一愣。
張讓今日這番話,確實是說到皇帝的心坎裏去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如此,可遷盧卿坐一大郡的兩千石之位,以示天恩?如何?”
“陛下聖斷。”
劉宏摸着下巴上的鬚子,道:“南方州郡,遠離盧卿鄉土,他是涿郡人,那除了幽州之外,可在河北尋一大郡以之爲太守,或冀州或青州,如此既可使其臨近鄉土,又可爲爲地方尊者享受一番,還可替朕治理一方……嗯,至於兩千萬的修宮錢,朕少收他一半就是了。”
“陛下如此體恤臣子,實古之聖人所不及也!”
……
……
很快,在劉宏的授意下,大將軍府順水推舟的應下了盧植的辭呈,將其暫時調回京師,依舊任尚書,並另候調用。
而接任盧植中郎將之位來領取破黃巾大功的人,乃是近三年來不斷向袁家諂媚,同時又展現出其過人能力的河東太守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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