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玄德當主公 第47章

作者:臊眉耷目

  在劉宏心中,這並非是搜刮,而是他與大漢世族的又一次頑強對抗,權不好拿,要錢總行吧?

  他自認爲他這個皇帝的日子不好過,窮盡十年之功,心力交瘁,但終歸還是力有不逮。

  就算是三互法和黨錮齊出,困住了士人的手腳,大幅度削減了門閥公卿在朝堂之力,但劉宏心中明白,他這種過激的行爲,終歸是不能維繫長久的。

  而且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撐不到最後的。

  只要這天下還有閥閱和士族一日,黨錮早晚被破,三互法也會隨着時日更替而被削弱。

  他無法斬盡天下讀書人,更無法毀滅立於讀書人之上的世家門閥,因爲大漢朝實際就是他們構成的地基,沒有了他們,這個帝國終究無法咿D。

  真是可笑,威逼皇權最甚的,是這些人……可沒有了他們,這個天底下又何來的皇權?

  劉宏無法毀滅閥閱和士族,就是能毀滅他也不能,因爲皇權的誕生和這羣人是息息相關的。國無讀書子,皇家何處來?

  皇權,士人,閥閱,宦官,這幾個勢力擾的劉宏幾乎無一日安寧。

  自古以來,皇權若想擴大延伸,一般皆需要宦官相助,因爲宦官們是每一位皇帝最親近的人,這裏麪包含着一個親情,一份依賴。

  劉宏也是如此,他十二歲登基,沒有什麼人可以依賴,他內心清楚宦官和公卿、外戚們一樣,也是在利用他爲自己秩∷嚼侵辽倩鹿僦取的私利,是劉宏在潛意識裏可以接受的。

  曹節,王甫,張讓這些人有多可恨,在民間聲望有多差,劉宏多少也知道一點,但劉宏不恨他們。

  因爲他們最多隻能是爲禍平民,無法爲禍皇權。

  閥閱控制國吏,士子掌控輿論,在民間聲望再高,再受人愛得又有何用?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左右朕的行動,想要搶奪朕的治國之權!

  防不勝防啊。

  劉宏累了,他只有在這奢靡的西園中,才能感到放鬆,才能忘記心中的苦悶,十多年的壓抑幾乎要將他逼瘋,只有在西園美景和美色的陶冶下,他才能勉強忘記那些令他痛苦的‘天下事’!

  劉宏躺在香渠中,腦海中翻來覆去的都是這些事情,任憑着旁邊赤裸的綵女爲他搓背洗身……

  突然,一名宦官急匆匆地來到他的身後。

  那宦官年紀也不小了,他在劉宏身後一丈外跪下,向着劉宏長長地拜倒在地,高呼道:“老奴參見陛下!”

  適才還是在閉目養神的劉宏,在一瞬間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了些許煩惱之色。

  說實話,劉宏喜歡宦官,特別是張讓和趙忠,一個被他稱爲父,一個被他稱爲母。

  他從十二歲入宮開始,就是宦官們將他看大的,別說是宦官了,就算是從小被一條狗看大的人,只怕對狗也有真感情吧。

  但唯獨,此刻跪在他身後的這位宦官,乃是例外。

  這個官宦叫做呂強,和張讓等人一樣,也人中常侍之職。

  說實話,呂強在宦官堆中算是一個特例,他時而也會貪點小財,也贮c小私,但他和張讓,曹節,王甫等人不同,他心中卻始終留存着一份對朝廷的忠铡�

  也不知呂強是怎麼想的,他似乎非常渴望成爲宦官中的清流。

  就在曹節,張讓等人勸劉宏給宦官們加封爵位的時候,呂強卻在強辭侯爵之位,自覺德不配位。

  在曹節,張讓,王甫等人大肆爲劉宏在民間廣招綵女入宮,供劉宏取樂享受的時候,呂強卻告訴劉宏,後宮衣食之費甚巨,而民間無力墾田,戶有飢色,還是節制一些的好。

  而甚至,劉宏發起黨錮,大肆羈押黨人與公卿士族勢同水火之時,呂強也來諫言,說是黨人被囚,民間貪官日多,諸郡累有叛逆,還應徐徐赦免黨人,以緩和矛盾,先以定天下諸郡之亂爲主。

  總之,這個呂強就是宦官中的一個怪咖,同時也是邪風歪氣中的一股清流。

  但很可惜,他卻是劉宏最煩的宦官,沒有之一。

  他不像是曹節,趙忠,張讓等人那樣有眼力見。他說的話,劉宏不愛聽,就算劉宏知道他說的是好話。

  總之,劉宏就是覺得呂強絮叨,惹人厭,若非他也是自己身邊的老人,劉宏早就給呂強攆出宮去了。

  “你來了?又有什麼事?”劉宏白眼微翻,不耐煩地開口道。

  呂強的臉上露出了幾許無奈之情:“陛下是不想讓老奴來?煩了老奴?”

  劉宏長嘆口氣,赤裸着從水中站起身,旁邊的綵女見狀,趕緊給劉宏擦乾身體,穿上衣服。

  他緩緩地轉過身,對呂強道:“你說你不招人煩嗎?啊?這宮廷內侍,哪個不知道朕沐浴之時,不喜被人叨擾,可你呢,偏偏每次都趕在這個當口過來跟朕稟報這事那事!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朕就問你一句,是否?”

  呂強謹小慎微地抬起頭,望向劉宏委屈道:“非老奴故意惹惱陛下,只是、只是老奴確實有要事稟報!”

  “行了,每次你都有要事,張讓和趙忠他們怎麼就沒你事多?說吧,何事!”

  “啓稟陛下,越騎校尉曹破石在左中郎署攔截涿郡孝廉,雙方發生口角,曹破石羞怒之下,與孝廉動手,如今已是事急!”

  劉宏此刻正晃晃悠悠地穿着外衣,聽了這話不由一下子愣住了。

  半晌之後,方見劉宏緩緩地轉頭看向呂強,面色似有些難堪。

  “你說什麼?曹破石到左中郎署門前去攔孝廉了,還動手?”

  “是!”

  劉宏深深地吸了一口,似乎是在極力壓制自己心中的憤怒。

  “就不能給朕省點心嗎?他一個越騎校尉,去攔進京的孝廉郎,這不是往那些人手裏面撞嗎?他是嫌自己脖子太硬了嗎?”

  經過了十多年的執政,劉宏這皇帝雖然當的一般,但一身權制胶庵g卻不輸袁隗,楊賜等閥閱宗主。

  只是一聽這件事,劉宏就覺得有蹊蹺,而且他也感覺到,曹家可能要出危險了。

  曹節剛死沒多久,這個時候的曹家人理應低調做人,如此劉宏才保得住他們。

  但偏偏一個個都不爭氣!

  想到這,劉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猛然一轉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一個銅盂。

  圍繞在旁邊的綵女都嚇得花容失色,急忙齊齊跪倒在地。

  “曹卿這剛亡幾日,他留下的這些人就開始給朕找麻煩……你趕緊去找張讓,讓他把曹破石給朕叫來,另外要消息封鎖,這事萬不能落把柄到那些人的手裏,快去!”

  沒曾想,呂強居然沒有動。

  劉宏皺起了眉頭:“怎麼?”

  呂強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陛下,來不及了,左中郎署門前適才已經打起來了,而且事情傳的很快,郎署中的郎官有不少都去圍觀,雖未直接動手幫着涿郡孝廉與曹破石對打,卻也不斷的在喧嚷此事,這事現在越鬧越大,便是太學中人,也有人開始結伴往事出地點去了!”

  劉宏心念微轉,很快的就感覺到了不對。

  就算是曹破石再囂張跋扈,但區區一場鬥毆,如何又能驚動京中這般多的郎官和太學生?

  少時,方聽劉宏緩緩開口:“大漢朝在京任郎官的孝廉過萬,這個涿郡的孝廉怎麼偏偏就會這般惹人關注?那被曹破石毆打的孝廉,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其人名叫劉儉。”

  “劉儉……”

  劉宏站在香渠外,光着腳來回地跺着步子,似在回憶:“好像聽着有些熟。”

  “回陛下,斬和連首級者,便是此人。”

  “哦,對,對!”

  劉宏輕輕地錘打着自己的額頭:“是他,是他,盧卿的門生?”

  “是!陛下,此人在進京之前,曾做一詞,名爲寒地百姓吟,在京中諸郎間多爲傳頌。”

  說到這,呂強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道:“是專門針老奴等陛下近侍的。”

  劉宏淡淡道:“那詞朕看過。”

  “陛下覺得如何?”

  “呵呵,如什麼何,不過是藉着罵爾等給自己漲聲名的,士家子慣用的伎倆罷了,這麼多年來,雒陽城中,不論是士子還是太學生,寫詞聚會罵你們的人還少嗎?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呂強奇道:“此人作詞辱罵老奴等陛下近侍,陛下不生氣?”

  “笑話,他又不是罵朕,朕爲何要氣?這大漢天下罵你們的人多了,朕要是挨個氣,哪能活到現在!活該你們不爭氣!”

  說到這,卻見劉宏眯起了眼睛,仰頭看天。

  “罵兩句不打緊,這個世道,黎庶之家的人想要出頭,終歸就得言驚四座……但關鍵是,到底能不能爲朕所用,他罵再狠,還能有陽球罵的痛徹嗎?”

  呂強聞言不由沉默了。

  他心中明白劉宏的話中之意。

  宦官是皇權的延伸,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宦官也是皇權的擋箭牌。

  有些天子不能出頭做的惡事,就得宦官去做,回頭這罵名也要宦官去擔。

  例如那陽球酷吏,平日裏與宦官爲惡,成天叫嚷着要殺宦官嚷嚷的最歡,罵宦官亂政也罵的最歡,王甫和曹節等人恨他恨的牙癢,可劉宏當回事了嗎?

  根本不當回事,而且還很喜歡!

  因爲在關鍵時刻,陽球能夠成爲劉宏的手中刀,替天子除掉覺得礙眼的人。

  而宦官呢,也是天子的手中刀,用來對付黨人和士族用的。

  皇帝從來不擔心底下的人互相罵互相咬,更不怕刀子互相碰撞!

  他只看這個人能不能成爲他的手中刀,這纔是關鍵。

  如能成爲天子手中刀,你不罵朕還不痛快呢。

  後世有一句話,呂強不知道,但如果他知道,一定會感同身受。

  伴君如伴虎。

  ……

  劉宏低聲唸叨着:“這個劉儉,近年來聲名崛起的很是迅速啊。”

  “是,自北疆斬殺和連以來,直至入京,此人可謂一路暢通。”

  “朕明白了,他們這是乘着北疆的大功之臣入京前,用他來給朕做藥引子來了,想要對曹家下點猛藥,呵呵,還是一樣的路子,翻來覆去的每年都在用,就沒點新鮮玩意麼?”

  “所以老奴特意來通知陛下,趕緊做好準備,怕是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要來見……”

  “陛下!”

  突然,卻見另一名宦官急匆匆地從遠處趕來,對着劉宏長拜道:“陛下,司徒陳耽、尚書盧植、太史令單颺、射聲校尉馬日磾,左中郎韓說,議郎曹操,議郎陶謙……”

  “好了,好了。”

  劉宏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來的真快,說吧,來了多少人?”

  “二十八人。”

  “呵呵,好大的排場,這是提醒朕不能不見啊。”

  呂強猶豫道:“陛下?”

  卻見劉宏一擺手,道:“更衣!朕去會會這些大漢的股肱之臣。”

  ……

  少時,劉宏出了泳池,來到西園召事殿,着一泄淝皝硪婑{。

  一谐甲舆M殿,執大禮參拜劉宏。

  隨後,便聽司徒陳耽言道:“陛下,越騎校尉曹破石,在郎署前直刺新進入京的孝廉,事關重大,臣等不敢耽擱,火速來稟明陛下!”

  劉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刺?不是毆打嗎?”

  “陛下知曉此事?”

  劉宏點了點頭,嘆息道:“這事最多也就是在半個時辰之前,諸卿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得知此事,並集結於此,得信如此迅速,朕豈能落於諸卿之後?使諸卿專美於朕之前?”

  一腥寺勓裕舜嘶ハ嗫戳丝矗械娜藝@息口氣,有的人則是微微皺眉。

  這場中,包括劉宏在內,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誰的伎倆大家心中都大致有數。

  見招拆招,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彼此套路都熟的很。

  “回陛下,不是毆打,是刺殺,據說曹破石在郎署前已經拔劍,此事百餘在場的郎中皆可作證,斷然不會有錯!”

  劉宏咧咧嘴,嘆道:“百餘郎官作證?唉,又讓朕想起了春月之後的那場詣闕訴冤啊,仔細想想,那番情形與今日何等相似,是吧,陳卿?”

  陳耽忙道:“陛下所言,臣等不明。”

  劉宏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今年正月,大漢軍隊在北疆大勝鮮卑,斬和連並獲檀石槐屍身,皆因事前劉宏力排凶h,一心採納幷州和幽州諸刺史郡守之策北伐鮮卑,以致有此大勝。

  一時間,劉宏的皇權威望空前暴漲。

  劉宏乘熱打鐵,又有些急功近利了。

  他下令着公卿舉奏刺史、郡守貪殘害民者,說白了就是他想找藉口要在地方換下一批世家閥閱的門生郡守,然後再想辦法安插上一批他自己的人。

  當然,皇帝是下指令的,他並不能直接參與要拿掉誰,換上誰。

  所以,這事必須還是要委託宦官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