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劉將軍不厭惡郭某?”
劉儉奇道:“我爲何要厭惡你呢?”
“今日得將軍召見,郭某卻依舊忍不住,宿醉而來,難道將軍心中對我不生厭惡?”
劉儉很是認真地道:“怎麼說呢,宿醉對身體不好,而且總是喝酒,會影響人際關係,雖然男人喝點酒沒什麼毛病,但若是第二天有事,確實最好還是不要喝的好。”
郭嘉的眼睛頓時睜大了:“將軍就說這些?”
“那我還要說什麼?……哦,對了,來人啊,去廚房給先生熬點醒酒湯。”
“沒了?”郭嘉瞪着眼睛。
劉儉笑道:“那還能怎麼樣?我還能打你一頓不成?走吧!進廳中說話。”
少時,兩人分賓主而坐。
劉儉命人端上醒酒湯,爲郭嘉醒酒。
郭嘉一邊喝着碗裏的湯,一邊感慨道:“久聞冠軍侯乃是至仁至善的君子!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也。”
劉儉哈哈大笑道:“我不過是讓人給先生熬了點醒酒湯,就至仁至善了?”
郭嘉搖了搖頭,道:“不!不是這碗湯,而是郭某跟隨將軍手下之人,根據一路上行至雒陽,所觀所感而知。”
“將軍爲了郭某,當真是煞費苦心,雖然將軍嘴上不說,但郭某並非眼盲者,將軍爲郭某所做的一切,郭某皆看在眼中了。”
劉儉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奇道:“那我倒是想聽聽先生的高見,我到底都爲先生做了些什麼?”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主從之試
雖然郭嘉在歷史上是有盛名的,但劉儉已經不是當年的他了,他不會因爲一個人在歷史上有很大的名聲,就會覺得這個人是個奇才的,現在的劉儉,已經過了這種因爲名聲而辨識人才的階段了。
史書是人寫的,人是會誇張性敘事的,特別東漢末年還是一個以過份誇讚,過份標榜爲主流的時代,在這個時代,很多留名青史的人,或許本身的才能並不能擔負其盛名。
而有些真正有才幹的人,或許也因爲其所處時代的侷限性,而不能揚名於世,最終被歷史的洪流所埋沒。
所以,對於郭嘉的考驗還是有必要的。
而很顯然,郭嘉能夠看透自己這一路上安排的良苦用心,就說明他在自己這裏的第一道考驗過了。
郭嘉一揚脖,將醒酒湯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對着劉儉施禮:“郭某久聞君侯大名,如雷貫耳,特別是將軍的仁義之名,可謂天下少有。”
“今番與將軍相識,實乃幸事。”
“將軍手下之人,不在魯陽就近之地等我,而是特意在潁川陽翟附近等候,此便是仁義之舉。”
“因爲郭某剛剛絕於袁紹,將軍之人若就近相招,若爲袁紹知曉,恐危機我的性命,以將軍的身份,能對我如此着想,難道不是仁義嗎?”
劉儉沒說話,只是認真的繼續聽着。
郭嘉繼續道:“不但如此,而且這一路來雒陽,將軍手下之人也都是異常的小心,既不快速行軍,同時也不延誤,所有行事之風都恍若平常,這樣的斥候哨探,足可位列天下頂尖之流。”
“但是,若是沒有一位好的主公,一位能看懂局勢善於用人,善於治軍的主公,也是不可能組建出這樣的斥候隊伍的,真可謂是有霸者之風。”
“另外,將軍將郭某大老遠的從陽翟請到雒陽,這一路上卻不予以我好酒食,亦未讓郭某住好的住所,行路也都是比較隱祕的,進了雒陽之後,亦不讓我進入館驛,甚至在今日之前,將軍都不擺出任何歡迎的正式迎接我……”
劉儉笑道:“奉孝這是在挑我的不是了?”
“不敢!在郭某看來,這並非將軍不愛才,反倒是因爲將軍太愛才了。”
“郭某與將軍未曾見過面之前,將軍也不確定郭某到底會不會留在這裏輔佐將軍。”
“一旦將郭某在將軍這裏的事情宣揚得過大,若郭某不能留在將軍身邊而返回陽翟,事情一旦傳開,則對郭某日後的前途不利。”
“將軍如此低調行事,可算是給郭某留了後路啊。”
“一個有霸者之風的人,卻能如此心胸寬廣的爲旁人考慮退路,如此行徑,難道將軍還不是仁義之人嗎?”
劉儉頗感欣慰。
看來郭嘉雖然年輕,但是他卻能在平日微小的細節中品出一個人的本領和人性。
對於這一點,劉儉很是滿意。
“仁義二字,多少有些虛大了,畢竟你是文若推薦給我的英才,若是你我之間彼此瞅不對眼,我也不能因爲你來見過我的事,而耽誤了你纔是。”
“你雖不能爲我所用,但畢竟也是我大漢的英傑!我不能用的人,也當需爲大漢儲才纔是。”
郭嘉聞言,肅然起敬。
且不管劉儉此言是真是假,但是他能當着郭嘉的面把這話說出來,這就說明,他確實是想這樣辦的。
“奉孝既是出身潁川人傑地靈之地,想來定是善於治經者,不知奉孝可隨同名師治經典乎?”
郭嘉直了直身子,道:“雖從名師,卻未治學,只是長於讀著,精研數家。”
劉儉點了點頭:“不知奉孝平日裏喜歡讀些什麼書?”
郭嘉恭敬做禮而應,清了清嗓子,便口若懸河,如數家珍。
“嘉六歲啓蒙以來,先考以《孝經》、《論語》。”
“後長輩督促嘉習《詩經》《禮記》。”
“年方十四,得了一場大病,身體羸弱,故暫歇六藝弓馬劍術,長習《捭闔十四篇》《國策》。”
“後以重金求得《三略》《六韜》《孫子》諸著。”
“及冠前三載,曾研讀《吳子》《司馬法》《尉繚子》等古書,可惜託親所得之書,皆殘缺有所不全,遺漏頗多……且嘉性子又輕佻,讀書常不求甚解,僅略知其意而已,慚愧!慚愧!”
劉儉點了點頭,道:“聽奉孝之意,似是長於軍略籌劃,非儒人也?如此可否與我籌忠欢俊�
郭嘉言道:“嘉雖長於潁川,然年少學湥桓耶斢谢I劃之贊,然將軍既有言,嘉雖不才,安敢拂將軍之趣邪!”
便聽劉儉惋惜道:“自先帝執政黃巾時起,漢室有衰弱之相,天下洶洶,紛擾不息,各地黃巾齊呼‘天補均平’,蜂擁反叛,董卓以涼州軍長身份把持朝政,似袁氏諸兄弟,亦各連接起事,稱霸一方,不尊王命,我雖有志平定天下,興復漢室,還百姓昌隆,怎奈獨臂難支,至今無有所成,當此時節,應以何計邪?”
適才郭嘉將自己之所擅讀之書報於劉儉,皆是長於軍計,那劉儉便以軍略實勢相詢。
郭嘉的嘴角微挑,出言擲地有聲:“我有一法,可使五年之內,天下安定,不知君侯肯願遵從否?”
劉儉道:“請講。”
郭嘉慢悠悠地道:“今天下大亂,糾其根本,蓋因先帝用人不明,先帝在時,設立黨錮,賣官鬻爵,用人不賢,親信宦官,使賢能遠遁江湖,宵小爭相親近,故使漢室式微,忠臣皆不得爲之所用,這天下焉能不亂也?”
說到這,郭嘉偷眼觀察劉儉的面色。
雖然今日在場的人只有郭嘉和劉儉二人,但郭嘉早就聽說過,先帝劉宏乃是劉儉的恩主,當年正是先帝劉宏一手將劉儉抬進了宗室,同時又委任他州牧之職,可以說劉儉能有今日,全靠的是先帝。
而且民間傳聞,劉儉在雒陽的兩大摯友,一個是袁基,另外一個就是先帝劉宏。
郭嘉今日且當着劉儉的面,陳述幾句先帝劉宏的弊事,且看劉儉作何反應。
他若是當場勃然大怒,將自己驅逐出去,就說明其人也和袁紹一樣,不過是小人之量,恐不能成大事也。
當初郭嘉面對袁紹之時,也曾以讓袁紹屈膝於董卓和劉儉的方式,來考驗袁紹。
今時今日,他故技重施。
劉儉輕嘆口氣:“先帝執政,有得有失,不能一概而論也……繼續。”
劉儉如此表現,讓郭嘉心中頗爲驚訝。
自己適才說了一通劉宏的不是,他就這麼輕描淡寫的帶過了?
不應該啊!對待一手提攜自己的先帝,身爲漢室宗親,他不應該是一力擁護的嗎?
難道此人果然是胸襟廣闊,處事不論私情?
郭嘉的眼睛輕輕抽動了兩下,但隨即立刻調整回了狀態。
“將軍若要平定天下,安撫朝局,這首當其中之事,就是聯袁抗董!”
“聯袁抗董?爲何?”
郭嘉鄭重道:“將軍貴爲皇叔,領先帝遺命,可謂宗親之首,袁紹坐領汝潁諸賢,有仲氏家族之聲望引領諸賢,天下衣冠巨室無不傾慕,若是平定天下,漢室宗親和衣冠巨室,必要傾力合作,方能使天下安泰,百姓安居。”
“自光武中興後數載,天下咿D之道皆仰仗此理,方能咿D至今,然先帝卻爲了一己之私,黨錮諸賢,打破了這個平衡,致使天下騷亂,而如今董卓這西涼虎狼,卻擠身朝堂之中,擾亂天下,顛倒乾坤,依照嘉看來,這個天下的禍端,有一半就在此人身上。特別是此人所推崇的新政,實乃是亂天下之本!將軍當與袁紹合力剿滅董卓,擁立天子,廢除新政,如此方可使天下歸於安定。”
劉儉挑了挑眉毛:“廢除新政?”
“若是廢除了新政,那這個天下當以何政何策何國法而治之?”
郭嘉鄭重道:“恢復舊制,延續先代先賢所留的賢政,用以治民,則百姓可安,禍亂可平。”
劉儉聞言道:“原來在先生心中一直崇尚的還是用我大漢朝的舊制之政,是嗎?”
郭嘉道:“舊政又有何不好呢?昔日漢朝安泰,百姓安居,民生富庶,四海清平,不都是因爲舊時之政嗎?”
劉儉聽了郭嘉的言論,半晌沒有說話。
而郭嘉並沒有任何表示,他只是說完之後,半眯着雙眼,靜等着劉儉對他的發落。
其實劉儉是這個大漢朝執行新政執行最賣力的人,這一點郭嘉非常清楚。
但是他今天就是要用這番話來試探劉儉一下。
看看他到底是真仁義,還是假聖賢。
第四百六十五章 先生可能替我分憂?
你說劉儉聽了郭嘉的話不生氣嗎?
他當然生氣了,而且說實話,他心中氣的不行。
郭嘉若是說別的事也就算了,但他偏偏要說新政的事兒。
新政表面上看,是董卓提出來的,用來揚他這個相國的威名,打壓望族的。
但實際上,新政是劉儉的努力成果,是作爲改革這個世界、改革這個朝代弊端的第一項武器,而且新政的內容並不只是包含科舉和稅收土地政策,後續還有許多的改革措施!
新政承載了劉儉想要實現自己心願,讓中土民族早一點強盛起來,屹立於世界之巔的迫切願望。
這是一項可能需要數代人不斷努力的重大偉業。
但是現在卻遭到了郭嘉無情的抨擊。
毫無疑問,新政首先觸及的就是以汝南袁氏爲首的望族門閥的利益,這一點,劉儉心中早就清楚,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被荀彧推薦到自己這裏來的郭嘉,居然也和汝南袁氏一個鼻孔的出氣,都來抨擊新政。
他甚至愚蠢的說出了要讓自己和袁紹聯合,並恢復舊日體制的蠢話。
劉儉覺得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
劉儉的涵養雖然很好,但是此刻他也恨不得狠狠的給郭嘉兩個耳刮子,然後罵他幾句,一腳給他踹出廳堂。
但是劉儉還是忍住了。
並不是他脾氣有多麼的好,而是在他前世的時候,因爲喫過發急脾氣的虧,受過幾次教訓,同時又受過很多人的教誨,所以他有一個相對比較良好的習慣。
那就是無論有什麼事兒都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下結論。
而且就算是結論不好,能不當着外人的面兒輕易發脾氣就不要發脾氣。
要發脾氣,也等確認了對方確實是值得你發脾氣的人,再發。
想到這兒,劉儉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只是這麼一會,他的情緒就穩定多了。
隨後,他頗爲玩味的看向了郭嘉,心中暗自揣摩了起來。
這個在歷史上還算是有點名聲的浪子,說話倒是挺直率的。
雖然他說的話並不中聽,但是他至少敢當着自己的面直說,毫無疑問,這也算是一樣本事了。
當着河北之主的面兒信口雌黃,這也是一種膽量。
難怪他在歷史上會被曹操依仗爲軍事智囊……
等一等。
一說到曹操,劉儉的腦海中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雖然他並沒有見到過曹操與郭嘉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但是毫無疑問,歷史上的曹操和郭嘉在搭檔的時候是沒有什麼間隙的。
但是歷史上的曹操,在某些角度而言,所做的事情未必比自己現在做的要差。
曹操做的事雖然最終沒有起到效果,但是依照劉儉的認知,曹操許多行爲也是在相對的抑制最高階層的世家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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