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董卓聽到這,面色隨即變的陰沉。
“你什麼意思?”
“相國放心,司州是朝廷的,這劉儉說過,我此番前來,只爲替朝廷驅逐叛逆,絕無染指司州之意!”
董卓聽明白了劉儉的話外之音,道:“那讓你劉德然想染指的地方,又在何處?”
劉儉拱手道:“幷州邊郡之地,常年戰禍,無人善守,境內匈奴不服管教,外有異族常年襲擾,劉儉想替朝廷分憂。”
董卓皺起了眉頭:“幷州?”
“對。”
“呵呵,哈哈,哈哈哈……冀、青、並、幽,四州之地你全想佔有,你要當那四州之主?全河北的霸王!?”
第四百五十四章 相國和劉儉,下一步的重要事項
董卓在跟劉儉說這話的時候,雖然是在縱聲大笑着,但其心中的憤怒已經達到了極致。
也不怪董卓憤怒,劉儉張口就問董卓要一個州的治理之權,你讓董卓心中如何不怒?
董卓的惱怒是在劉儉的意料之中的,他拿起桌案上的茶卮,泯了一口後,笑道:“相國,您忘了,如今在大漢,能夠將科舉制度推行到地方落實的人,只有我一個……相國在長安和關中叫的聲音再大,可是關東諸地,卻沒有一個人肯給相國面子,相國難道不覺得,此乃禍亂之兆?”
“而我,左將軍、冠軍侯劉儉,下轄所管理的州郡,都嚴格遵照着相國的政令執行着,相國可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董卓翻了翻白眼:“代表什麼?”
“代表了若是我下轄的州郡越多,那我所能管理的子民,便能愈發的遵守朝廷頒佈的政策,想來這對相國在朝堂鞏固自身也是有用的吧?”
“河北,如今已經是大漢朝最富庶的地界,而且除了奔往南方的士族外,很多人現在也在北遷,三分天下,河北佔其一!若是河北之地的子民能夠全力支持相國的各項政令,就算是其餘的州郡不響應,但對相國在朝中的影響,想來也是不會太大的,相國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董卓聽了這話,不但沒有感覺一點欣慰,反倒是覺得有點牙疼。
他揉了揉自己的腮幫子,氣道:“好話壞話都讓你一個人說了,新政本來就是你提出來的!”
這話一說完,在場的十名將領,皆是各自喫了一驚。
劉儉向董卓提出新政這件事,兩方之中甚少人知曉,哪怕是這十名將領都是董,劉兩個人的嫡系!
而這十個人之中,知曉此事的也不過只有張飛一人而已。
劉儉喝着茶,目光炯炯地盯着董卓,搖頭道:“我不明白相國說的是什麼意思。”
董卓一口老血差點從胸腔之中噴湧而出。
這小子居然不承認!
“相國,說起新政一事,末吏倒是有件事想向相國稟報。”
“本來是打算起草奏書,呈稟尚書檯和相府的,只是未曾想到司州戰事急起,因而便耽擱了下來。”
董卓摸着自己的虯鬚,壓着火氣道:“你又有什麼想說?”
“相國爲了朝廷,爲了漢室,設立科舉制度,爲朝廷廣招天下英傑,並摒弊天下望族閥閱壟斷晉升渠道,此乃流傳千古之舉,令末吏備感欽佩,只是科舉的意義雖大,但在細節上多少還有些不當之處,需要不斷完善改進。”
“末吏想請相國聽一聽末吏在河北地方落實新政之後,所提出的改進之策。”
既然事關新政,那董卓自然就是要聽的。
新政的成功與否,與他的政治前途息息相關,就算是那些閥閱高門,世家望族對他有再多的偏見與憤恨,但只要他董卓能夠利用新政,爲大漢朝改頭換面,那全天下的中下層民袑λ卸鞔鞯拢嵌恳琅f可以繼續和望族世家,衣冠巨室們相庭抗禮。
所以,就算是董卓再生氣,劉儉此刻的話,不論如何董卓也都是要聽的。
他裝模作樣的的言道:“德然對新政有何高見,儘管直言。”
“科舉之道,此刻在劉某看來,依舊猶不完全,首先就是科舉的科目依舊是以經學爲主,並無夾雜旁學數術農耕醫療,依照末吏看來,奇淫巧技亦是能夠興旺天下的重道,對於民生而言,三教九流皆有用處,不可只側重經學而不看重實務,如此朝廷最終通過科舉所招募的人才,也不過是一些紙上談兵,誇誇其談之輩。”
“國家大事,懂的人不需要那麼多,還是讓大部分的人將精力用在民生改善上,最好。”
董卓明白,劉儉是在藉此言,向自己提點新政的下一步的修改方向。
“好,老夫自會斟酌。”
“另外,科舉試行一年,已算是走上正道,劉某向相國建議,開設武舉,設立武官職位的獨立考評系統,主以軍事才幹招募軍事人才,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士人也不是萬能的,上馬治軍下馬治民的人,畢竟是少數。”
董卓的反應非常快,他聽到這裏之後,眼睛頓時一亮。
很顯然,設立武舉是一種另外一種分化仕途晉升資源,同時弱化經學門閥在大漢朝話語權的方式。
包括適才劉儉所提出的增加科目,一則確實有利於大漢朝內部選官制度前進的步伐,另一方面也有着繼續深入弱化經學士人話語權的重要作用。
最重要的,是武舉人所考察的科目,完全可以繞過經學,規避了大漢朝這百多年來,走察舉制度當官一定要知經的固有體系!
今後,涼州亦或是其他州郡的邊郡猛士,若想要當官參與政治,或許也不需要走軍功以及徵辟的偏狹道路!
走武舉的道路也是很好的嗎!
誰說在大漢朝考試當官,就一定要懂經文?
“經學之道”,雖然是好東西,但並不代表這些東西就是人類社會的一切,大漢朝被經學束縛的太狠了,所有人的眼睛都往經學上看,經學在發展的過程中,已經成了這個時代人羣眼中,一種有些變態的存在。
東西是好東西,但當一羣人過於追捧,將其過於神話的時候,這就成爲了人類發展的阻礙了。
董卓身後,那五位將軍聽劉儉所言,跟聽天書一樣,一個個皆有些懵。
不過身爲相國的董卓,多少還是有見識和思想的,他認同了劉儉的下一步對於科舉改革的方案。
“德然,自打見面,跟你談了半天,你也就是這番言論,才讓老夫心中最爲舒服……”
“稟相國,根據相國先前給劉某人的書信來看,相國的新政分爲兩大部分,一部乃是科舉選官法,另外一大部,就是土地稅制改革,依照末吏來看,土地稅制改革是比科舉更爲難以施行的存在,可一旦施行了,相國的地位就穩固了,而且大漢朝也將徹底因此而改頭換面!”
“所以,劉某認爲,當此時節,相國一定要把幷州交到我的手裏,讓我在河北完全沒有掣肘的能夠按照朝廷和相國的意思,推行土地稅政!”
董卓一聽劉儉又把話扯到了這件事上面,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爲何又說到了這件事情上?”
“你統不統領整個河北,與土地新政又有何相干?”
劉儉言道:“農爲立國之本,商爲興國之技,但是在我大漢朝,以國家的角度而言,農商皆未做到實處。”
“口算非王道之法,若想讓大漢朝走上正軌,使我漢民富強,帝國有足夠的力量稱雄於外,那首先就是要廢口算改爲土地稅收。”
“這一點,相國已經想到了。”
“若要以土地稅爲主,耕地就是土地稅的衡量標準,精確的掌控土地的數量,對於相國,還有對於大漢朝而言,有着切實的意義!”
“如果幷州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再推進土地丈量的途中,就一定會有人在幷州暗中攛掇匈奴,亦或是黑山,再或是其他的邊郡外族鬧事,來延遲並阻擋清查耕地的進程!”
“這落實政策和行軍打仗也差不多,講究的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覈查土地這麼重要的事情,最好是不要連連受阻,如此一來很有可能就會變成遷延政策,只是喊口號而無法施行,最終變成了不了了之,想來這也不是相國想要看到的吧。”
不得不說,劉儉的話非常有道理,饒是董卓也不由信服。
“所以說,你要將幷州掌控在手裏,使河北全都在你的治下,這樣你就可以全盤調度,不至於被宵小之輩鑽了空子?”
劉儉聞言笑了:“相國真是當世英雄,有些事情一點就透,跟相國說話,確實不累。”
董卓年紀大了,願意聽吹捧的話。
雖然一開始和劉儉見面的時候有點不愉快,但此刻連番被劉儉吹捧,心中深感快慰。
“只是,當年你初到冀州之時,不也是施行了度田之法嗎?”
劉儉道:“當時度田,只是爲了能夠屯田,再說行事範圍較小,不過是小打小鬧,但若要全國性的普查,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依照劉某人看來,至少要在相國的關中,還有劉某人的河北徹底落實,這土地新政纔算是有了一個可以繼續施行下去的開端。”
“但試問,又談何容易呢?”
“這首先的阻力就是豪右鄉紳!”
“這一次要面對的,可不僅僅是世家望族,包括大中小的諸多豪右,都是會抵制土地丈量的。”
“畢竟這百多年來,各州各郡的鄉紳豪右,皆是勾結地方官署,隱佔土地,隱佔農戶,將大批良田謊報爲山地,河川……”
“但興國必先均稅,均稅必先清丈!這是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清丈前期的成敗與否,說句實話,全在河北,河北清丈失敗,則全國清丈難行……所以,幷州必須要交給我直管!”
“當然,若是相國不想推行土地政策,劉某也無話可說,幷州……我不從朝廷手裏接管就是了。”
董卓聽完這話,感覺自己的右眼皮來回直跳。
什麼叫不從朝廷手裏接管?
朝廷不給你,你就要自己搶?
董卓用手輕輕地敲打着桌案,緩緩道:“好,那敢問德然,老夫若是將幷州交於你,老夫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第四百五十五章 自鳴得意的傢伙
聽了董卓的話,劉儉直接開口道:“相國麾下的中郎將牛將軍,現在我大營內做客,還有七百餘名幷州軍將士皆在我處,劉某願將他們請回長安,從新歸附到相國麾下,不知相國意下如何?”
董卓聞言,當時就撇嘴了。
好傢伙!
你這意思,是你要拿我一個女婿來換一個幷州?
什麼女婿這麼值錢?
開玩笑,親兒子也不行啊!
“呵呵,既然老夫那不成器的中郎將,已經在德然你那邊住了好久了,那就讓他繼續在那邊住着吧,老夫這邊精兵猛將雲集,不缺他一個人!”
劉儉讓夏侯蘭去給董卓盛了一碗茶湯。
“相國麾下精兵猛將甚多,但女婿卻只有一個啊。”
董卓端起夏侯蘭給他送來的茶湯,喝了一口之後,又趕緊吐了出來。
卻是燙到了。
董卓咳了兩聲之後,道:“只要有女兒在,女婿也不一定只有一個!”
聽到這,劉儉頓時沉默了。
西涼人就是看的開。
看起來,拿牛輔去跟董卓換幷州是肯定不可能的了。
他的這個女婿在其心中的分量,尚還遠遠不足矣能夠頂上幷州。
不過這多少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劉儉心中很清楚,就算是自己提出執掌幷州的理由是對今後的新政有利處,而新政的實施,也確實能夠幫助董卓在朝中穩固權威,能夠幫他替漢帝掌控天下,但畢竟是一州之事……若是不拿幷州換一份大大的利益,董卓是決計不甘心的。
牛輔和魏續等俘虜,完全不夠檔次。
劉儉認真的想了一會兒,突然緩緩開口道:“不知朝廷現如今的賦稅如何,可堪全用?”
聽了這話,董卓不由一愣。
他沒有想到劉儉會問這個。
他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雖然沒有弄明白劉儉的話中真意,但董卓還是很自傲的說道:“老夫輔佐天子執掌朝政,坐擁天下,天下財富,皆爲朝廷所有。”
聽了董卓這種敷衍的回答,劉儉心中有數了。
“天下是天子的,朝廷是天子用來執掌天下的,相國又是代替天子執掌天下之人,這天下的財富自然是歸朝廷所有的,這一點我明白。”
“只是如今的情況和平日裏不是不太一樣,相國也是知曉的。”
“今天下大亂,諸州分離,關東之地,各鎮牧守紛紛起事,相國坐鎮關中,附瞰天下,然地方財富卻不能任由朝廷支取,皆爲豺狼中間阻斷自用,這對朝廷來說,卻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吧?”
聽劉儉說完,董卓恨不得罵娘。
當然,他不是罵劉儉的娘,而是因爲劉檢的話勾起了董卓心中的憤恨和心事。
他想罵的是關東諸侯們的娘!
昔年董卓剛剛執掌朝政的時候,以袁紹爲首的那些反叛他的地方牧首,雖然勢力龐大,但尚沒有能力帶動大漢朝兩百多個郡全都反叛。
大部分的太守還是該上計上計,該納稅的納稅,供糧的供糧。
大漢朝大部分的太守都不想得罪朝廷,也不想得罪這些在地方當攪屎棍子的聯盟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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