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楊弘被袁術罵的滿面羞愧,心中既惱且怒。
你自己想要算計劉儉,讓我爲使者前往說和,如今劉儉不從,你卻來埋怨與我?是何道理?
身爲人主,心胸肚量如何能這般狹隘?
心中誹謗着,但楊弘實在得罪不起袁術,平白捱了這頓罵,也只能往肚子裏咽了。
袁術來回看向腥耍а赖溃骸斑�有誰有高論?但說無妨?”
楊弘被袁術斥退到了一邊,其他人包括閻象在內,還真就不好就這事兒向袁術獻計了。
袁術來回掃視了腥艘蝗Γ姛o一人肯向自己獻計,勃然大怒。
“袁某平日待爾等不薄,怎麼關鍵時刻汝等皆做聾啞乎?”
就在這個當口,突然見一名身着甲冑之人,匆匆忙忙的來到廳堂之內,單膝下跪向袁術請罪。
“末吏樂就,辦事不利,懇請使君責罰!”
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一看樂就哭喪着臉回來請罪,袁術的心就又開始發堵了。
只因樂就是袁術派去執行一件非常隱祕的任務。
孫堅率兵北上前往南陽,消息傳到了淮南之後,寄宿在廬江舒縣的孫氏一族,就在孫堅小舅子吳景的保護下,開始向着西面進發與孫堅會和。
袁術先前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袁紹的身上,對於孫氏的族人有所忽視。
等他反應過勁來之後,孫氏族人已經在吳景的護送下離開了舒縣。
袁術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勃然大怒。
他身爲揚州牧,廬江舒縣也是他的管轄範圍。
他當即下令,派遣手下的別部司馬樂就,率領一千兵馬,星夜前往去追趕孫氏一族。
按照袁術的要求,倒是不用將孫堅全族都拿回來,但是孫堅的直系親屬……例如他的妻子和兒子這些重要人物務必都要帶到。
其實,在袁術看來,這件任務應該並沒有多大難度。
但看樂就現在的表現,似乎這個沒有多大難度的任務也失敗了。
“爲何請罪?”袁術聲音冷漠地言道。
樂就輕輕地嚥下一口吐沫,對着正在努力壓制自己怒火的袁術硬着頭皮回答:
“回稟使君,末吏追尋孫氏一族,本來是可以旦夕功成,只是行至廬陵渡時,早有大船在彼,將孫氏一族盡皆承載於舟上西行,末吏在附近臨時徵調船隻不利,船隻不能全載千人,只能帶百餘軍士逆流尾隨……故未能擒拿。”
樂就話中的一個重點很快就被袁術捕捉到了。
“臨時徵調船隻雖少,可尚有百卒隨同你前往,難道憑百人之力還拿不下孫家?”
聽袁術問道這裏的時候,樂就的臉色一下子就紅了。
他頗有些猶豫地道:“其實憑藉百卒之力,要拿孫氏的家眷確實不難,只是誰能想到孫家諸子之中,有一十幾歲的少年甚是勇武,此人見我等追擊,先是以箭射之,連落數帆,後有船臨近之時,他便帶人親躍舟舸,手刃一舟之人,端的是勇猛無比,後方士卒見之,便無人敢近前……”
“混賬!”
袁術聞言大罵道:“一羣酒囊之徒,一百多人,竟能讓一個十幾歲的孫家少年嚇退?袁某的臉面都讓爾等丟盡了!”
就在此時,卻聽一旁韓胤道:“使君,聽聞孫氏在舒縣之時,與周氏中人相善,而孫家人在倉皇逃竄之中,如何那麼順利就能找到可以承載他們的舟舸?這當中定有蹊蹺,一定是有人相助他們!使君還需仔細查證問罪!”
袁術眯起了眼睛道:“你是說,舒縣周氏幫孫家逃走?如此,卻需詳查。”
但是,讓袁術沒有想到的是,隨後不久,舒縣周氏的人就親自來到了壽春,向袁術做出解釋。
第三百二十八章 衣冠望族看出了弊端
說起舒縣周氏,和袁術一樣都是衣冠巨室,天下間有數的頂級豪門。
周氏近兩代之中,也皆有人位列三公,其中有上一代的家公周景曾居太尉。
而這一代的家公之中,又有周忠入仕於朝,亦曾任太尉,後累遷九卿之位。
可以說,在江淮之地,世家大族周氏完全可以稱的上是魁首之門。
憑着舒縣周氏在江淮之地的影響力,他們既然派人來對袁術做出解釋,那袁術就不能不見。
身爲四世三公的袁氏,若是想在地方安穩,最主要的就是要利用這些與他們在利益上有共同點的世家大族,與他們達成政治與利益同盟,維持在本地的霸權。
而且,汝南袁氏與廬江周氏,在某種意義上還屬於世交。
想當年,兩家剛剛崛起之時,就曾共同在朝堂上有過互通。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周瑜的高祖父周榮,曾被袁紹和袁術的高祖父袁安徵辟。
所以說,即使現在周氏一族已經昌隆了,但往前推四代的話,廬江周氏其實是汝南袁氏的故吏之門。
而在袁安與周榮往後的這四代之中,兩家之間的利益合作互通之舉也是不知凡幾。
特別是在朝堂的政治人事角度上來說,兩家這些年在中樞,彼此交換互通重要的人事任命那可真是多了去了。
所以,當聽說廬江周氏幫助孫氏一族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時,袁術其實是異常氣憤的。
但是,礙於袁家與周家多年來的關係,袁術即使知道周家幫助了孫氏,但是一時之間也沒有對周家動手的意思。
他本來還在琢磨着用一個什麼方法去找周家人探明此事,未曾想,周家人就主動派使者上門來與袁術溝通。
這對袁術來說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不用多費腦筋去想着怎麼跟周家人套話了。
這一次代表廬江周氏來見袁術的人,乃是周家本一代族中的俊傑周尚。
而隨同周尚來的,還有一個是周家下一代的少年俊傑——只有十四歲的周瑜。
周家這一代人中,最出息的三個人,乃是周瑜的父親周異,同時還有周異的兩個兄弟周尚與周忠。
如今,周異和周忠都在雒陽任職。
周尚雖然先前也在雒陽,但是自打董卓入京之後,周尚便放棄了自己的官位,回到了故鄉,擔負起了在地方安定族務的責任。
其實仔細想想也能想明白,和汝南袁氏以及潁川荀氏一樣,周氏一族中也盡是眼光毒辣之人,在這個越來越亂的世間,他們自然也要想辦法,爲家族秩∽詈玫某雎贰�
但凡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把族中的精英全部安插在雒陽之中是極爲不智的。
由董卓率領的雒陽朝堂,政局極度不穩定,一旦雒陽那邊發生政變,周氏一族的精英都會折損在朝堂之中,這對於廬江周氏來說是承擔不起的。
但若是讓周氏放棄數代以來打下的政治格局,他們也絕對是不甘心的。
對於世家來說,雞蛋要放在不同的籃子裏。
周家在雒陽的朝堂中留下了周異和周忠,而周尚則是返回了本族。
他除了在地方保護家族,振興族務外,同時還利用周氏在地方的影響力,趁着天下大亂開始擴充實力,增加徒戶,暗中操練兵馬,囤積糧草和軍械,保證廬江周氏能夠在亂世中值靡挥缰亍�
另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周尚要在自己的家族中,培養優秀的人傑,爲周氏的未來打基礎。
見了周尚和周瑜之後,袁術隨即露出了非常不悅的表情。
畢竟袁周兩家是四代門第之交,袁術當年在雒陽就與周家三兄弟就相識,此刻面對周尚說話倒也直接。
“周兄,你我也算是老相識了,咱們兩家更是有四代人的交情,你這一次暗中在我背後使刀子,是何用意?”
袁術是什麼狗脾氣,周尚在雒陽之時就知道。
“公路何出此言?我周家人何時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
袁術眯起了眼睛:“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裝?你且告訴我,那孫氏一族的族人,是不是你暗中幫忙,讓他們從廬江往西邊逃走的?”
周尚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不錯,孫家人的確是我幫忙贈與船隻,讓他們能夠順利離開廬江……不過,這不是你袁家人的意思嗎?怎麼能說是暗中幫忙逃走?”
袁術一聽這話,氣的腦瓜仁有點兒疼。
“我何時安排你讓他們逃走了?”
周尚露出了一臉無辜的表情:“我不是說你,這是袁本初寫信來讓我辦的,公路啊公路,你們兄弟相爭,可不關我們周家的事啊,你是袁家人,本初也是袁家人啊,我是誰都得罪不起的。”
“你……”
袁術讓周尚噎的說不出話來。
這要是換成別人敢這麼跟他說話,袁術二話不說,直接就滅了他。
但是周氏和別的家族不一樣。
以袁術現在的立場,只要他還想在壽春繼續當一方霸主,他最好還是能跟周氏站在一條戰線上。
“周兄啊周兄,你可是難爲死我了,如今在你周家地界上的牧守是我,不是袁本初那小婢之子,難道你連這點事情都看不明白嗎?”
周尚無奈的笑道:“公路啊公路,如今的時局可不比原先了,難道你還沒有看清楚這朝堂的格局和天下的格局嗎?現在可不是你們兄弟相爭的時候。”
“我爲什麼要答應本初送孫家人走,不是不想讓你和本初鬧得太僵,到時候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有,平白讓他人利用。”
袁術聽了這話很不高興。
“笑話,我怎麼會讓別人利用?”
周尚聞言長嘆口氣。
他向着旁邊看了一眼。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被周尚一起領來與袁術相見的少年周瑜站了出來。
周瑜很是恭敬的向着袁術施展禮。
“某周瑜,周異之子,拜見使君。”
袁術輕輕的挑了挑眉毛。
“賢侄。”
周瑜道:“使君最近忙於與袁荊州兩相猜忌,卻忽視了雒陽朝堂中的情況,瑜父與從叔皆在雒陽,最近爲周家帶回了一個事關朝堂的大事,不知袁使君知也不知?”
袁術道:“汝等有什麼消息,但說無妨,莫賣關子。”
周瑜笑道:“就在袁使君與袁荊州兄弟相爭之際,董卓已經從魯陽境內撤兵回返雒陽,而袁荊州的兵馬也爲了與使君相爭,返回了荊州內地,董卓壓力頓減,已經有了其他的籌劃。”
袁術聽到這,好奇道:“董卓有何籌劃?”
“不瞞袁公,董卓目前在雒陽要強頒兩項新政。”
“而且據說這兩項新政,也已經得到了陛下與太后的首肯。”
袁術聞言不屑道:“什麼新政?有何奇哉?哪一個皇帝新登基、哪一個輔臣新得權,不都得來一兩項新政以彰顯其功德?這又有何大不了的?”
周瑜卻搖頭道:“袁使君,問題是據嚴君和從叔所言,這兩條新政可是事關你我這樣的衣冠之門的命脈,一旦這兩條新政得施,似你汝南袁氏之門,還有我等廬江周氏,三十年內,四代中人在朝堂所做的努力,恐將皆化爲烏有。”
這一句話非同小可,立時就把袁術給鎮住了。
“有這麼嚴重,到底是何新政?”
周瑜轉頭看向了身邊的周尚。
周尚捋着自己的鬚子,半閉着眼睛。
“你就跟袁使君說吧,不必管我。”
“唯。”
於是,周瑜就將其父與其從叔從雒陽傳遞回來的消息大致與袁術說了一遍。
當然多少也有些關於新政的內容。
聽完這個消息之後,袁術頓時傻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董卓居然會從稅務入田和廢除察舉這兩個地方入手頒佈新政。
“董卓老伲钳偭瞬怀桑浚 �
袁術氣急敗壞的吼道。
“他是想與整個天下爲敵嗎?他就不怕斷子絕孫?被誅滅全族嗎?”
周瑜言道:“事情恐怕不是那麼簡單的,依瑜分析,最近這幾年發生的事,似乎是有人在董卓和天子背後不斷助推,看似無跡可尋,實則環環相扣。”
“而其所终撸闶俏业纫鹿诰奘野倌瓿翝罩湫乃贾醵荆芍^前所未見,當此時節,袁公不可與兄弟再做相爭,當與袁荊州聯手,抽絲剝繭,仔細找出董卓或是當今天子的背後推手,否則一旦勢傾之時,再後悔恐怕就晚了。”
袁術起初還是很憤怒的。
但是聽周瑜說到這裏,他的神情卻發生了一點變化。
袁術眯起了眼睛:“朝堂之事,自然不可讓董卓得逞,然吾輩亦不需與袁紹聯手,況且天下衣冠之門,皆有百年沉澱之力,豈能是他隨隨便便一兩條政策就能扳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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