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玄德當主公 第183章

作者:臊眉耷目

  透過現象看本質,所謂的月旦評,終歸不過是汝潁中人結黨營私的表現。

  董卓幼年之時曾在潁川待過,對汝潁之地的名士做派有一定的瞭解,潁川的“風土人情”也給幼年時期的董卓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好印象。

  所以,在這一次強徵名士入朝的舉動之中,董卓重點瞄準的就是兩個人,而這兩個人,分別是兩大鄉黨的代表,一個就是南陽的何顒,而另外一個就是潁川的荀爽。

  論及黨同伐異,同氣連枝,放眼天下,何地之人能及南陽?何地之人又能及汝南、潁川?

  如果連這兩處要地的士族羣體都能被滲透,那這天下間的其他州郡,就都不在話下了!

  想法很美好,但現實很殘酷。

  董卓想要拉攏的何顒,表面上倒是聽話,但事實上,他卻是當年袁紹奔走之友之中的一個。

  至於潁川八龍之一的荀爽……

  那更不是以董卓的身份就能玩的轉了。

  ……

  ……

  荀爽是一個古板的人,他博通羣經,一生對經學多有著述。

  不過他雖然爲人古板,但治學卻不守舊,他的祖輩治今文,但其本人卻對於古文經學情有獨鍾,特別是古文經之中的費氏《易》學,已經成爲了荀爽的主研經文,他以十言之教立說,走的是和鄭玄差不多的學術論方向。

  荀爽前些年一直隱居於江海,後遷居於漢濱,直到近年來年紀大了,纔回到了潁川老宅,本以爲這一輩子不會再有什麼波瀾了,但哪曾想到,自打黨錮解除之後,從大將軍何進,到如今的董卓,徵辟的信是一件接着一件的被遞送到他的面前,搞的荀爽頭都大了。

  先前的荀爽,對於這些徵辟,尚成沉着應對,但是如今對於董卓,他發現他好像不能再推卻了。

  董卓的徵辟不斷,幾乎每隔幾日就會有人送信來徵,對於荀爽的回信,那些使者也都是愛搭不惜理的,接了他的手書就返回,但下一次還是按時按點的來荀爽家來送徵辟之書。

  荀爽心中明白了,董卓現在,這是有點在強徵的意思。

  若是換成別人強行徵辟他,荀爽肯定是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但面對董卓的強徵,荀爽的心中着實是有些沒底。

  涼州蠻子可是不講道理的,你能跟關東士族掰扯明白的道理,跟涼州人可掰扯不明白。

  一個弄不好,就是喊打喊殺的。

  你看他現在隔三差五派人來徵召的這幅蠻橫做派,不就是擺臉子給自己看嗎?

  經過了一番思考之後,荀爽將荀氏家族的一凶又丁O輩中的優秀人物,招呼到了他的宅中。

  畢竟事關重大,荀爽乃是荀氏八龍之中,唯一尚存的一人,他的行爲影響的,是整個荀氏家族的清流聲名,他不能不聽聽這些子侄孫輩的意見。

  要知道,他六龍荀爽在汝潁之地,隨意的誇上一個人,那這個人的聲名就會立刻在中原之地散佈開來。

  荀氏族中的英傑人物皆至,荀爽將這段時間以來,董卓和朝廷派人送來的徵召,給他們挨個傳閱。

  在一凶又遁呏饌�看完書信之後,便聽潁川八龍之中,大龍荀儉之子,荀悅第一個開口說道:

  “叔父不往宛城,反去雒陽,豈非捨本逐末之舉?”

  荀爽明白荀悅的意思。

  宛城的主人如今乃是何人?

  自然是威名赫赫的汝南袁氏的袁逢之子,袁紹。

  袁紹自任荊州牧以來,便坐鎮於宛城,攬南陽郡與汝潁之地的英傑人物,結交名流,收納賢士,大肆徵兵,組建軍隊,可謂是聲威日盛。

  南陽郡本就是龍興之地,望族盤踞,豪右林立,而汝潁之地更是袁家的基本盤,汝南袁氏在汝潁之人的心中,本就是“仲姓天子”“天家老二”,故一時之間,相從者如流,除了荊州本地的望族之外,便是汝南與潁川的士族也爭相投奔,一時間袁紹的聲威甚隆。

  但不同與劉儉在冀州破而重立的路子,袁紹在荊州,走的依舊是依靠望族,聯合望族,分權於望族的路子。

  雖然看似強大,但袁紹並不能做到一言九鼎,他所有的一切施政以及治政方略,都要可着望族的利益,至於犧牲底層黎庶,這一點袁紹並不在乎,因爲他的基本盤就是望族豪右。

  這也是正常的,因爲袁家就是望族的頭。

  但這種勢力看似表面強大,但實際上對於袁家來說,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因爲所有的事多要多少看些其他家族的臉色,在利益分配方面也要可着望族和士族先來。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他們袁家的權力會被逐漸蠶食架空,一代兩代或許看不出什麼,但三代四代之後,若是繼承人不出色,或是太年輕,那屬於袁家的權力就很容易被人竊取。

  歷史上的曹魏就是最好的例子,三代之後,就讓士族代表的司馬家竊取了勝利果實。

  但不論如何,現在的袁家是強大的。

  而且是空前的強大。

  身爲汝潁排名靠前的荀氏中的第一大佬荀爽,放着臨近潁川的袁紹勢力不結交,不投靠,反倒是受董卓的徵辟去京城,這不是捨本逐末之舉嗎?

  一個是天下士人心目中的“仲家天子”,一個是“涼州竊國之佟保@怎麼可以選錯?

  荀爽看向荀悅,問道:“仲豫是覺得,讓吾往宛城,見袁本初?”

  荀悅道:“叔父,董卓,涼州虎狼,朝堂竊僖玻甯溉羧ヶ藐枺M非明珠暗投?詹豢扇。缃裨抑校翟蠛驮考o皆被困朝中,難以施展,唯有袁本初坐鎮宛城,興大義之舉,荊、豫豪傑爭相投奔之!其人昔日在雒陽之時,就爲了黨人奔走,有天下楷模之稱!不如舉族力而助之,若成大事,則潁川荀氏名留千古矣。”

  荀爽聞言沒有回答好還是不好,而是看向了另外一人。

  乃是其侄兒荀衍。

  “休若,你說,是雒陽乎?宛城乎?”

  荀衍道:“叔父,董卓雖是涼州人,但畢竟是相國,且徵召叔父之信,不止是來至於相府,還有陛下的詔書,叔父於延熹九年曾上書孝桓皇帝,求進孝道,行三年之喪,講究禮制,從那時起,我等晚輩,便皆以叔父爲楷模恪守禮制,如今天子相召,叔父若不往,反去宛城,豈非自悔前言?”

  荀爽額首道:“你的意思,是應徵召,去雒陽?”

  “是。”

  荀爽點了點頭,又看向了自己的兒子荀棐。

  “吾兒何意?”

  “父親,袁氏四世五公,乃士族之首,如今雒陽淪於董卓,兩代袁氏家族皆淪陷於其中,州牧之中,唯紹與術,可成大事,然相比於紹,侄兒覺得,不妨往揚州袁公路處。”

  荀爽道:“爲何?”

  “紹得南陽,南郡,汝潁之家甚多,南方英傑相投甚校敉g處,或更能一展才幹。”

  荀爽點了點頭,然後環視一熊魇现腥恕�

  “雒陽,壽春,宛城……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話音落時,突聽一人說道:“叔父,鄴城如何?”

第二百六十章 荀家中的親宦人

  荀爽看向了那名說話之人,也是他的侄兒,剛剛從雒陽奔逃回鄉的荀彧,荀文若。

  荀彧是八龍之中的二龍荀緄之子。

  荀彧先前曾被舉爲孝廉,任守宮令,在雒陽宦官皆死,何進亡故之後,他感覺雒陽城必然會出現巨大的變故……故爲了留下有用之身,因此他丟棄了官職,回到了穎川。

  如今在聽到了董卓招募荀爽,而荀爽又詢問一熊骷易又端麘撏难Y去的時候,荀彧就情不自禁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得不說,他這個想法還是非常的非主流的。

  至少在荀氏家族中人來看,確實是非主流。

  荀家雖然以禮義忠孝爲處世的基本原則,是“君權神授”的擁護者,但這不代表荀家人的利益就與漢室宗親在同一條戰線上。

  他們贊同“君權神授”,對大漢天子是天下之主這件事絕對擁護。

  但他們也認爲,治理天下的應該是士族,是類似他們荀家這樣的士林家族,皇帝可以是天下共主,但沒有必要全掌權柄。

  天下之主將權力下放給士族,這纔是天下之主應該做的。

  那些幫着大漢皇帝奪權的漢室宗親,在他們看來都是窮攪和的敗類。

  荀氏家族是穎川士族之首,而潁川士族朋比爲黨的情況在大漢朝各州郡幾乎可謂名列前茅,而與潁川士族利益交集最深的家族,毫無疑問是汝南袁氏。

  或者可以這麼說,汝南袁氏與豫州境內所有的士族,利益交錯都非常的深。

  漢室宗親的名頭,拿出來唬一唬別人還可以,但在士族關係盤根錯節的潁川,漢室宗親就是狗屁。

  天子是共主……但宗親算什麼?我們不認!

  什麼鮮卑討伐者,什麼黃巾平叛,什麼天子的皇叔,在潁川士人看來,根本毫無意義……更別提是荀家了。

  天子用來搶士族之權的宗親……怎麼文若也喫這一套?

  一熊魇献又兜哪樕隙悸冻隽艘苫螅麄儗鲝南敕ê苁青椭员恰�

  不過大家的涵養都擺在這兒,倒是沒有人直接出言反駁的。

  荀爽微笑的看着荀彧,並沒有反駁他的言論。

  隨後便見荀爽對腥说溃骸敖袢諜嗲易h到此處,回頭你們再各自想一想,咱們荀家今後當如何走?”

  “我給你們兩日的時間,都仔細的琢磨琢磨,世道和原先不一樣了,該是你們應變想辦法的時候啦,我還能活幾年呢?我一步走錯,影響不大,但影響最多的卻是你們。”

  “都好好琢磨琢磨吧。”

  一熊骷易又都娂娖鹕硇卸Y。

  隨後,荀爽就安排他們各自都在自家住下。

  ……

  當天晚上,荀爽叫荀彧招到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之內,一盞油燈微亮,荀爽和荀彧叔侄相對而坐。

  卻見荀爽捋着花白的鬍鬚問道:“文若,你今日提到劉德然之事,卻是爲何?可願與我仔細說說?”

  荀彧當即道:“叔父,您知道,我的情況和諸位兄弟侄兒們不太一樣,看到的和聽到的東西,也有不同。”

  荀爽笑道:“那就把你看到不一樣的東西跟我說說。”

  荀彧嘆道:“叔父,昔年朝堂局勢錯綜複雜,咱們荀家雖是穎川清流之門,但難免也會因顧及到天子,而與宦官有所聯繫,而這一代中,與宦官關係親近者,便是我了。”

  荀氏家族身爲穎川大族,雖然名義上是清流之門,但爲了家族昌盛,每一代每一個人身上,除了養望之外,每個人都有着各自應爲家族所盡的人際關係任務。

  就比如說荀彧的祖父荀淑,在他活着的時候,就曾與袁逢傾心結交,鞏固荀家在汝穎的影響力。

  而荀彧的父親荀緄,活着的時候則與中常侍唐衡做了兒女親家,而荀彧的妻子,也就是唐衡的過繼之女。

  也就是說,荀彧和荀緄父子屬於“依附於權宦的士大夫”。

  一般情況下,這種士族是會被清流看不起的,但一般也要看其家族在士林中的影響力,影響力小的家族,很容易被輿論壓的在士林中抬不起頭來。

  但類似於荀家這樣的家族,倒是不會被這種情況所擊倒,反倒是因爲與宦官的交往,而獲得更多的政治資源。

  特別是自漢順帝以來,宦官的爵位可以由養子繼承,乃至於出現“父爲宦官,子爲公卿”的情況,是他們與尋常士大夫無異,如此更加模糊了宦官士族和普通士族的關係。

  實際上,在第一次黨錮之禍以後,汝潁門閥之中,就有很多大族暗中倒戈,與宦官合流,只不過面上還總是保持着一幅寧死不屈的樣子。

  類似於陳羣的祖父陳寔,也曾依附於宦官,但穎川士族誰敢說他是敗類?

  是不是叛徒,也要看人下菜碟。

  荀彧父親荀緄所擔任的濟南相,往往都是由東漢宦官親近人物擔任,歷史上的曹操也是就任此職。

  而因爲多少都與宦官集團有些親的原因,所以荀彧在歷史上投靠了袁紹不順心之後,轉而就投靠了曹操,都沒考慮別人。

  因爲荀彧和曹操有着他們的共通之處。

  同時,這也是大將軍何進與宦官同歸於盡之後,荀彧就立刻辭去官職,返回潁川的一個間接原因……在雒陽的靠山沒了。

  當下,便聽荀彧對荀爽道:“因吾岳丈之因,侄兒平日裏結交之人,與兄弟們多少有些不同,我結交的一些人,是他們不屑於結交之人……這當中,包括一個英傑。”

  “誰?”

  “譙郡曹操。”

  荀爽緩緩地點了點頭,道:“此人我知曉,聽聞袁紹昔年爲黨錮中人奔走之時,此人與南陽許攸,乃是袁紹的左膀右臂,此人的所作所爲,倒是多爲黨錮英傑稱讚。”

  荀彧道:“正是如此,侄兒在雒陽,安分守己,不輕易與人相交,蓋因同爲宦官親屬,故與曹操有些交集,曹操此人雖是宦黨之後,卻才思敏捷,胸有大志,看人極準,有豪雄之相。”

  荀爽很瞭解他的這個侄兒,荀彧一般不輕易誇讚某個人,這個曹操身爲實打實的宦官之後,卻還能夠得到荀彧如此高的評價,想來應該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繼續說。”

  荀彧拱手道:“侄兒對於曹操頗爲欣賞,曹操也頗爲欣賞侄兒,故我二人平日裏多有交流,特別是對京中年輕一輩人物,多有品評,其中也包括袁家諸傑。”

  “哦?”

  荀爽聽了似乎頗感興趣:“說說看,你與曹操日常裏交流,對於雒陽諸傑都有何品評?”

  荀彧言道:“別人暫且不說,就說適才諸位兄弟所言的袁紹,袁術兩兄弟,單從他們兩兄弟平日裏的行爲來看,那袁術號稱陸中旱鬼,雖出身望族,卻性情驕橫,好奢淫,非治亂之主。”

  荀爽點頭:“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