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聽了李傕的詢問,劉儉當時就笑了。
他反問李傕道:“我身爲大漢皇叔,先帝所立州牧,自當爲漢室盡忠,如今雒陽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駐兵在此,守衛天子,哪裏談的到什麼所圖?”
李傕笑呵呵的道:“劉使君一心爲了漢室,忠貞之心天地可鑑,實是讓人動容,李某人很是敬佩。”
“只是如今雒陽城諸事已定,使君尚屯兵在此,未免有些不合適吧?”
“聽聞使君此次率兵來雒陽,本就沒有朝廷宣召,若是長期屯紮至此,於天下怕是交待不過去的。”
劉儉淡然地搖了搖頭,道:“稚然此言差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劉某人受先帝厚恩,更兼昔日陛下臨終之時,曾以兩個侄兒予我有託孤之重,你說我未奉皇命便來了雒陽,可你家董司空,又何曾是奉了皇命來的京師呢?”
“至於我想要什麼,無他!我只要大漢朝江山穩固,天子無憂,唯此而已。”
這一番話,讓李傕無言以對。
劉儉如此義正嚴詞,他反而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若劉儉果然是爲了大漢江山來的雒陽,只怕想要攆走他,或是與他聯合,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
李傕在原地躊躇猶豫,不知如何作答,看的賈詡很是頭疼。
涼州諸豪雖然都善於打仗,但在這談判桌上的表現,實在是不敢讓人恭維。
人家劉儉這擺明了是個官場話,走個形式而已,你該說什麼說什麼呀?怕個屁呀!
這不說話了怎麼可以!談判場上最忌諱這個。
賈詡無奈,只得清了清嗓子,示意李傕。
李傕聽到這,急忙起身,衝着劉儉拱了拱手道:“劉使君,李某想先去如廁,待如廁之後,再來與使君議定,如何?”
劉儉微笑着伸了伸手,道:“請便!”
隨後,便見李傕和賈詡一同走出了劉儉的帥帳。
劉儉慢悠悠的端起了旁邊的卮,喝了口水。
他的右手邊,一直坐着審配和沮授兩個人,只是這兩個人一直都不曾說話。
放下了水卮之後,劉儉問二人道:“兩位以爲董卓的使者如何?”
審配搖頭道:“董卓麾下,雖是精兵猛將雲集,但卻缺乏智种浚@李傕很明顯不過是涼州的一介豪強武輩,用此等人物爲使者,足見董卓麾下缺乏智种浚m才使君稍有嚴辭,他便不知當如何接話,此等人物殺人或許是行,但談判……嗨,可是差了許多。”
沮授沒說話,他只是望着帳篷口若有所思。
劉儉看向沮授:“公與覺得如何?”
沮授言道:“使君,依我看來,那李傕確非多种叄磲岬哪俏桓笔梗朴行�
“如何?”
沮授搖了搖頭,道:“說不出來,那人一直不曾說話,讓人不曾注意,不過我覺得適才李傕如廁之前,此人似乎是在暗中示意於李傕,莫不是什麼高人?”
一旁的審配笑道:“公與真是多心,若真是高人,董卓大可派他爲正使與我們談,何必非要李傕爲使?豈非多此一舉?”
沮授嘆道:“是有些不符合常理……”
三人正議論之間,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卻是李傕回來了。
少時,李傕和賈詡共同步入了帥帳,坐下之後,卻見李傕的精神抖敚婧σ猓c適才那副猶豫不覺得樣子,有了非常明顯的改變。
“稚然小解完了?”劉儉笑着問他。
李傕衝着劉儉拱手道:“適才尿急,有些話不曾如實轉達給使君,其實董公與使君一樣,率兵來此皆是爲了大漢天下着想,使君心憂漢室,我家董公亦如此,只是自打先帝去後,朝中公卿權臣日盛,衣冠巨士佔據朝堂,皇權羸弱,以至於神器外露,惹人窺伺,”
“董公年近六旬,本無心朝事紛爭,怎奈受先帝厚恩,爲挽大廈於傾頹,不得已而入主朝中,此非董公所願,實乃大勢如此。”
“當此時節,董公若能常駐雒陽,輔佐天子,以安朝政,則公卿閥閱,衣冠巨士懼董公之威,不敢造次,漢家權柄依舊,待翌日天子成人,親政之後,董公自當還於權柄,隱退歸於山林,樂於逍遙,”
“當然,若是使君不放心董公一人執政,亦可入朝,與董公一同輔佐天子,共維皇權,以免神器外泄,挽漢室江山,則董公亦可有人分憂。”
“若使君放心董公執政,那便請退回冀州,則董公必不相負,如今尚有左將軍之位空懸,普天之下,能有功業居此位者,非使君莫屬!”
“另有縣侯之爵予以使君,還請使君三思之。”
這一番話說出,劉儉,沮授,審配三人不由動容。
真是進退有據!
話裏話外,已經是跟劉儉劃下道來。
此言無疑是在告訴劉儉,你要是覺得你牛逼,那你就留下來,咱們一起在朝中,你那個冀州牧你也別幹了,咱們大夥一起在朝堂玩,看誰玩的溜。
你要是不想留,咱也不讓你白來一次,你消停兒的退兵,左將軍的軍銜,還有最高級別的縣候侯爵,都給你,忘不了給你好處!
劉儉略顯驚訝的看向了一旁的沮授和審配,發現他們臉上和自己有同樣的表情。
倒不是說這話有多麼的犀利,只是這話的水平和適材李傕所表現出的外交素質完全不一樣。
劉儉將目光看向了李傕身旁的那個副使。
他沒有直接回答李傕的話,而是問道:“不知這位先生尊姓大名?”
賈詡淡淡道:“末吏賈詡,爲李公隨行之人。”
很簡單的一句話,輕飄飄的將自己帶過。
審配和沮授只是看了他一會兒,便不再細琢磨此人。
但劉儉心中卻是一緊。
原來如此……
便見劉儉衝着李傕拱了拱手道:“稚然之言,我已知曉,且容我三思之後,再回董公的話,如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劉儉,沮授共論天下大勢
李傕很是不理解。
自己都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了,劉儉還在此思量個什麼?
這還有什麼可思量的?
要麼你入京和董司空聯手,咱們邊郡中人在雒陽一起共成大事。
要麼你現在就撤走,帶兵回冀州,董司空許諾你左將軍之位,並擢升縣候,再加上你南冀州牧使和假節鉞的權力,稱雄一方完全不成問題。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兩個事,想明白了就答應一聲,墨跡個什麼勁!
李傕皺起了眉,剛想說點什麼,卻聽一旁的賈詡突然再次清了清喉嚨。
這是在提醒他,不要做多餘的事。
李傕面露不甘之色。
如此返還雒陽面見董卓,尺寸之功未成,實在是大大的折損顏面。
但無奈李傕並不能違背賈詡的意思,因爲在離開雒陽之前,董卓就曾經叮囑過李傕,務必以賈詡爲重。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但李傕可不能當聽不着。
對於董卓,李傕這個人還是比較瞭解的。
董卓外表上看着是個大咧咧的人,性格慷慨豪邁,但統治欲極強。
你平日裏嬉笑怒罵,哪怕當着他的面說幾句髒話,發幾句牢騷,他都不會當事,反倒會說你真罩甭剩惶搩^不做作。
可一旦真碰到了事情,特別是在董卓吩咐過的事情上……你稍稍敢有違背之意,試試?
那真是說變臉就變臉,兇如猛虎,狠如豺狼。
李傕記得,在征討邊章和北宮伯玉的戰事中,當時叛僭陔]右的一處據點堪危,董卓分六路兵,圍定縣城,要求寅時末六路齊攻。
當時那處縣城已經堪危,董卓的手下們打下來完全是不費什麼力氣的。
所以,當時在六路兵中,有一路是董卓的嫡系將領,領兵者是董卓的在族中的子侄輩,爲了立功,先行出兵了一刻鐘。
真的只是一刻而已。
而且最後,縣城確實被攻下了,而且那位董氏一族的子侄輩確實立下了很大的功勳。
但是等待他的,並不是軍功獎賞,而是一道軍法。
立斬!
毫無半分猶豫,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就是董卓在表明他自己的態度。
對待違背自己意識的人,哪怕只是一小句話,董卓也是絕不手軟,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無奈之下,李傕只能向着劉儉告辭,帶着他離開了劉儉的軍營。
出了冀州軍的大營,再回返的路上,李傕不滿地詢問賈詡:“文和,適才爲何不讓我向劉儉提出異議?他這麼拖來拖去,豈非令咱們無功而返?”
賈詡面色很是平和:“李公精通戰陣,卻少於外交,如今雒陽生變,劉儉屯紮於此,斷不可能輕易撤退,這不是我們一次前來與彼談判就能定下之事,依末吏來看,劉儉還會屯紮在雒陽很長一段時間。”
李傕很是不明:“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賈詡淡然的看向李傕:“李公覺得,劉儉爲何要扣下陳留王?”
……
冀州軍帥帳內,劉儉正在和田豐和沮授,共論天下大勢。
此時此刻,沮授終於展露出了他的睿智。
“雒陽之事足矣看出,董卓於今日蓄忠丫茫膽旬愔荆黄涑錾砦鳑觯痔煜率咳藖K不服他!”
“沮某料想,不出一年,天下必亂,恐國將不國,戰禍四起。”
“然當此時節,董卓佔據雒陽,坐擁天子,挾天子而號令於天下,久後必爲天下之禍患。”
“依某愚見,如今使君已得陳留王,而先帝在時,據說也有立陳留王之意,使君何不立陳留王爲帝!糾集天下諸傑,立大義,舉大事,則四方豪傑歸附,使君以帝王名義,集冀州兵馬,威控黃河之北,號令天下,數年之內,大業可成!”
審配在一旁聽的心潮澎湃,忙道:“沮公與此言甚善!還請使君納之。”
劉儉笑着看向沮授,道:“先生果然是高瞻遠矚,只是若立新帝,只怕也沒有那麼容易吧?畢竟不符合正統。”
沮授言道:“若是隻有使君一人擁立新帝,恐名不正,言不順,但若有袁家支持,則事必可成!”
“如今袁家三兄弟,袁遺在漢中,袁紹在宛城,袁術在壽春,皆把控一方,更兼京中有使君摯友袁士紀,若使君能夠得到袁家支持,則陳留王稱帝之後,足以與雒陽的皇帝相抗!”
劉儉閉起了眼睛,認真的思考着沮授的建議,心中揣摩箇中利弊。
半晌之後,方見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搖頭道:“不行。”
沮授和審配,沒想到劉儉居然拒絕的如此乾脆,大是不明所以。
“使君,沮公與之言,實乃棟樑之諫,爲何不可?”審配不解道。
“原因有三個。”
劉儉緩緩的伸出了三根手指,道:“其一,天無二日,人人無二皇,這大漢朝的皇帝,只能有一個!這是規矩,不可更改,只要雒陽中的皇帝在,陳留王就決不能在我手中立爲帝,雒陽的陛下若不在了,或可再議。”
“此事關乎漢家威嚴,若是這個先例一開,大漢變成了東西兩位皇帝對峙,那日後天下,不知會不會有誰再擁立另一位劉姓帝王,第三個皇帝一出,那就會有第四個,第五個……”
說到這,劉儉重重一拍桌案,言道:“這天下,只可以有一位劉姓帝王,如有旁人立新帝,我必伐之!”
沮授心中恍然了。
劉儉這是要向長遠看,盡最大努力,保全漢室的帝王威嚴!
確實,若依照自己的話行之,劉氏宗親的皇室威嚴,必將跌落至歷史的谷底。
天命所歸的漢家皇帝論,恐會不攻自破。
劉儉慢悠悠的道:“這其二,就是我不想在這件事上與袁家聯合。”
“天下是我劉氏宗親的天下,誰當皇帝,天下誰治,是我姓劉的說了算,爲何非要得到袁家的支持纔行?我偏不信這個邪!”
“諾!”
劉儉又緩緩言道:“至於這其三,如今雒陽權柄盡爲董卓所得,袁氏一族則是被涼州人利用,被自家的狗算計了,試問袁家豈能幹休?”
“我料不久之後,袁家人與董卓,必有曠日之爭,而我劉氏在地方的宗親,則就會成爲兩方努力爭取的對象,畢竟雙強爭雄,勢均力敵,彼此都想碾壓對方,那不論是董卓還是袁家,則必對我極盡示好,許利招攬。”
“但是這個時候,我若擁立陳留王爲新帝,表面上看是聲勢升隆,但實則是將董卓立爲死敵,董卓在雒陽擁立陛下,豈能與我干休,屆時我與董卓就是不死不休之局,而袁家人就可以置身事外,任憑我和董卓許利拉攏。”
“本來是袁家和董卓相爭,皆需拉攏我冀州勢力,我若現在立帝,那就是站出來替袁家檔刀,二位以爲我是否該在此時立陳留王?”
審配和沮授聞言,方纔恍然。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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