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董扶先是看了看那三個字,隨後又去與那巫醫溝通。
良久之後,董扶回來了,向劉宏道:“陛下,老臣只是略通讖緯天數,與巫法之道並不精通,只能代爲解釋,卻不敢言真。”
劉宏急忙攥住董扶的手,沙啞道:“愛卿,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朕自有決斷!免卿之罪!”
“臣謝陛下。”
隨後,便聽董扶慢悠悠的分析道:“依那神巫之言,陛下突生重疾,是爲鬼魅纏擾,而這鬼魅惡主,便是那神巫替陛下寫在絹帛之人,鬼魅怪力甚強,饒是神巫亦爲其所傷,口不能言……”
“宋家人,宋家人……”劉宏低聲嘀咕:“宵小鼠輩,也敢以陰魂之力來向朕報復!愛卿可有鎮壓鬼魅之法?”
董扶苦笑道:“陛下,臣不是巫師,不懂神法呀。”
“那,那朕應該如何是好?”
劉宏有些慌了,他細思了一會,道:“若不然,朕廣召神師進宮,替朕驅趕鬼魅,如何?”
劉儉諫言道:“陛下,且不論下旨廣招神師,是否真能召到可用之人,便是真的能夠召到,待其入宮爲陛下驅除鬼祟,卻又不知是何時了?這對陛下的龍體甚爲不利。”
劉宏略一琢磨,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他忙道:“皇弟,那依你之見,此事該當如何?”
劉儉言道:“陛下乃是真命天子,天子的身體重於天下!不論宋氏當年有何罪過,陛下爲了自己的龍體,一切皆可使之於往昔,不妨下旨,以顧念昔時夫妻之情爲由,赦免宋家之罪,以慰其亡魂。”
若是往昔,劉宏自然是不會答應的。
但如今爲了自己的性命,只要還有一線機會,劉宏都不會放過。
左右宋皇后一家都被劉宏殺了個乾淨,赦不赦免,都是一回事。
“好,德然此言是也,就依德然所言,朕以顧念夫妻之情爲由,赦免宋家之罪便是了,若是宋家還有旁親因此服罪,可一併赦之!”
劉焉言道:“陛下英明,如此宋氏鬼魅不在騷擾陛下,陛下康復有望!”
董扶突然開口:“不過,若想保萬無一失,還需再行一策。”
在生死大關面前,劉宏已經什麼都不管不顧了,他急忙看向董扶道:“愛卿有何良言?儘管說!”
董扶沉聲道:“陛下不妨在劉氏宗親中,選一人與宋氏姻親,此爲解仇之法,鬼魅之恨自消。”
劉宏嘆了口氣,道:“宋家人都讓朕殺絕了,一時間如何能湊成姻親?”
劉焉在一旁道:“宋奇正妻的乃譙郡曹氏中人,曹熾亡時,膝下還有一幼女未嫁,這倒也算是個人選。”
“哦!”劉宏恍然而悟:“如此,只要再從劉氏宗親中,擇一人與之相配,便可行了?”
劉焉拱手道:“正是!陛下,臣聽聞德然從兄玄德如今正在京中,此人未有妻室,不妨以曹氏女,嫁於玄德,爲陛下衝喜解難,不知陛下以爲如何?”
劉儉急忙擺手道:“不可不可,我那從兄一無家世,二無背景,豈能娶曹家女?不般配,不般配!”
第一百六十章 劉儉立牧
劉宏聽了劉儉的話非常生氣。
他怒氣衝衝的道:“德然,你這話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涿縣劉氏,已經被朕認爲宗親明瞭輩分,這事兒還是皇叔親自操持的,難道朕所認下的宗室中人,還配不上一個曹家的孤女?無外乎不過就是身份官職而已!”
“也不瞞你,如今朕要在京城中設西園八校,你那個從兄劉備,昔日在黃巾戰時也多有建功,也是你的心腹之人,其人昔日也曾對朕中肯建言地方之事,是個人才!朕手中的宗親缺良纔可用,這樣,朕就給他個恩典,予他校尉之職!”
“讓他好好在京城輔佐朕掌兵!朕還不信他焉能配不上一曹家女!”
劉儉聽到這兒,大喜過望。
他急忙向劉宏長長作揖:“臣替從兄多謝陛下隆恩!陛下萬福!”
劉宏又道:“至於這親事,就這麼定了!你要知道,這也是爲了大漢,爲了朕的延壽!也算給劉備記一大功,回頭朕派人去曹家找曹嵩,那老兒豈能不給朕的面子?”
這下子,就算是劉備與曹氏女結親,劉宏也不會對劉儉有任何的意見了,因爲這事純粹就是劉宏自己促成的,不但不會怪劉儉,反而覺得是劉儉和劉備幫了他一個大忙。
劉儉不需要站隊了。
至於袁基那面也好說了,這完全就是照着他的意思做的。
不過倒是沒曾想,劉宏居然這麼大方,直接答應了許諾給劉備校尉之職。可見是蒼天也要給劉備一個機會。
說到這兒的時候,劉宏已經非常疲憊了,他虛弱的向着旁邊一躺,兩隻眼皮止不住的上下打起架來,好似要睡着了一樣。
卻也難怪,現在的劉宏身負重疾,根本就沒有多少體力,食慾也下降的厲害,他一日比一日消瘦。
今日能堅持着跟劉儉他們說這麼多的話,就已經算是非常不容易了。
劉儉向着劉焉使了一個眼色,劉焉隨即會意。
“陛下,臣有事要諫。”劉焉朗聲說道。
劉宏重重的又咳了一聲,吐出了一口血痰。
他看向劉焉,虛弱言道:“愛卿要說的是立牧之事吧?”
劉焉道:“正是!陛下,臣聞自二月之後,因黃巾之亂餘勢,各地倏芤粫r俱起,西及益州,南至交趾,中原地區有山、黃龍等佘姅凳桑笳哂斜⑷f,小者六、七千,又有青州黃巾軍逾百萬,黑山軍亦兄涟偃f。攻打郡縣,誅殺官吏,聲勢浩大,此起彼伏,形成燎原之勢。臣以爲當此時節,若不立牧以安諸州,則江山社稷動盪!”
“更兼各地豪強爲了應對偾椋彩前抵卸诜e糧草和軍械。待日後其勢漸起,恐難壓制啊!陛下!”
劉宏長嘆口氣,對這些事情他多少也是知道的。
特別是上次劉儉上書言常山郡真定縣義從之事,讓劉宏之心深受震撼。
漢室之威,在地方已經衰弱到了這般地步!
當此時節,各地不寧,諸郡不定。
劉宏也知道,或許不得不用立牧的手段來使自己心安了。
劉宏看向了劉儉,問道:“德然,依你之見如何?”
劉儉鄭重道:“陛下,臣以爲陛下不止應該立牧,還應放權與其他劉氏宗親。”
劉宏一時間沒有弄明白劉儉的話中之意。
把劉氏宗親立爲牧使,不就是放權給他們了嗎?
什麼叫“還得把權利放給其他的劉氏宗親”,其他的劉氏宗親指的又是誰?
見劉宏似乎沒太聽懂自己話中之意,劉儉當即說道:“陛下,臣指的放權,是指陛下放權於各地的諸侯王也。”
此言一出,不止是劉宏,其後便是劉焉也愣在了當場。
董扶在一旁則更是顯得尷尬無比。
誰能想到這小子膽大包天,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遏制諸侯王乃是歷代漢室帝王的行政要策,怎麼可能放權給他們?
劉宏的臉色有點潮紅,他心中雖然驚駭,但也知道劉儉不是那種隨意向他胡亂放言之人。
劉宏耐着性子問道:“德然?你此言爲何?”
劉儉鄭重其事的道:“陛下,臣以爲這些年來,諸侯王爲歷代君王所壓制,不論是權勢以及人脈,還有影響力在地方都已達到最低,根本對陛下產生不了任何威脅,地方豪右已經完全凌駕於諸侯王之上。”
“寧負兩千石,莫負豪大家!這是地方諸民心中皆有的常識,豪右的影響,在地方已經遠遠強於漢室,如今又逢黃巾,國力空虛,怕是十年之內,天下諸豪將在諸郡建立國中之國!”
“各地黎庶只認大族,不認陛下,若再不對地方加以鉗制,則數年之後,必爲我朝之大難!授予諸侯王開府之權,並非是授予諸侯王治理地方之權,只是讓他們能夠有一定的影響力能夠牽制地方豪右,並與當地國相太守形成三方制衡之勢,有利於陛下的皇權在地方重新滲透。”
“各地諸王經過數百年的壓制,已解成庸才,縱予以開府之權,也根本不可能有能力爲禍中央,此法不會讓諸侯王的勢力過於擴大,他們只會爲陛下所用,當然,臣只是一個小小的建議,具體是否採用,還得要靠陛下自決。”
劉宏聽了劉儉的話,沉默不語,一時間也不知如何作答。
但劉儉能夠通過劉宏的面色看出來,對於這件事,劉宏並不是完全排斥。
只是一時之間不能接受,相信權衡利弊之後,你這個善於詭詐之值幕实郏欢〞露Q心授予諸侯王開府之權。
如此一來,自己今後在地方的壓力就可以減弱許多。
隨後,劉宏又開口了:“立牧之事,朕覺得正如兩位愛卿所言,眼下時局非常,當更改地方抓手政務,非得以劉氏宗親統率地方不可,只是萬事開頭都需要徐徐試之,不可全面更制,以免出現動亂,朕覺得,可先少立幾位牧使,以觀後效。”
劉儉和劉焉聽到此處,心知此事已成。
那麼接下來就是要看立牧的人選了。
其實,這立牧的首要人選,對於劉宏來說,根本沒有什麼好的選擇。
劉宏來回打量着眼前這一老一少兩個人。
隨後又瞥了一眼旁邊的董扶,問道:“這牧使,必須是對朕無比忠貞之人,朕眼前就有兩位忠貞之人!除了你們兩位,還有何人能爲朕所信任?”
劉焉急忙向着劉宏長長作揖,言自己年老體衰,難當大任。
劉焉謙虛,劉儉自然也不甘落後。
客氣客氣還是要的。
他也是向着劉宏道:“事關重大,臣年輕德薄,不敢替陛下執掌一方。”
劉宏伸手擋住了兩個人的話頭。
“兩位愛卿,不用妄自菲薄,除了你們朕不相信任何人,無需推卻!”
劉宏這話說的確實實在。
本來廢史立牧對於劉宏來說就是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他是不可能隨意撿幾個人就往這個敏感的位置上扔的。
放眼所有的宗室,也只有劉焉、劉儉再加上一個在冀州的甘陵相劉虞會得到劉宏的信任。
別人都不好使。
“兩位愛卿,到了這種時候,就不要跟朕客氣了,當此大任者,非你二人莫屬。只是將你們下派到何州?這一點讓朕非常頭疼……”
就在這個時候,劉宏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看向了一旁的董扶,問道:“董愛卿,依你之見,天下州郡,當在何處先試着立牧爲佳?”
對於劉焉和劉儉想要去的地方,他們三個事先早就彼此通過氣了,董扶心中自然有數。
劉儉是想去冀州的。
但是劉焉則是想去交趾。
不過前段時間,董扶以益州有天子氣爲由,說服了劉焉,讓他改行往益州。
當下便聽董扶對劉宏建言道:“當今天下,若論士族高門盤根錯節,彼此相互朋黨之地,以冀州爲最。若論地方之民不歸王化,易於叛亂,偏遠閉塞,皇命不及傳達,以益州爲首。”
“如能先定此二州之事,則必可爲天下諸州之表率也,請陛下三思。”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的人生,義無反顧
“益州和冀州?”
劉宏躺在牀榻之上,喘息着,少時卻見他徐徐閉上了雙眸,細細思之。
“朕明白了,只是此事朕還需與朝中諸卿公議,畢竟事關重大非一蹴而就,來日臨朝之時,兩位愛卿還需上奏,待公議之後再做定奪。”
劉儉知道,這不是劉宏的推託之辭,這件事不是他們三個劉氏宗親站在這你一言我一語,就可以立刻定下來的。
畢竟是一方牧守,若是派出去了,那今後這一塊地方不論是軍政財人之權,皆歸牧守一人所有。
而且這種事情多少還涉及到一些公卿在地方的勢力,而且立牧之後,牧守所管轄的郡縣因爲只對牧守一人,那涉及到下轄各郡每年的上計考評,就都需要一套不同於別的州郡的方案,重新制作整備一套具體的流程體系。
這些事可不是皇帝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碰一下就能碰出來的。
朝中公議的程序,省不了。
當初皇甫嵩,董卓,劉儉三人在冀州做個臨時牧守,更多的是因爲冀州乃是黃巾軍起事的本部。
當時黃巾大戰初定,讓三人在冀州當牧使,最大的原因,也不過是因爲黃巾剛剛平定,需要三人在冀州駐兵,以爲震懾。
但現在立牧,情況就有些不同了。
這可是在非戰時期,真真正正的替朝廷統御一州的最高長官!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在其管轄之地,牧守就相當於皇帝的存在,湛芍^是國中之國。
隨後,又說了幾句話後,劉宏終於熬不住,皇帝躺下休息了,劉儉和劉焉隨即拜辭退下。
……
出了西園,劉焉一臉的興奮之情,他高興的招呼劉儉,道:“走,德然!今日無事,隨老夫回府,今日大事乃成,你我需不醉無歸!”
劉儉倒是沒有劉焉這樣的好心情。
他笑着拱手道:“太常莫怪,儉今日家中還有些瑣事,不便前往,待我處理好家中事後,擇日自當往太常府上拜見!”
劉焉也是有分寸的人,他觀劉儉的神情,確有心事,便不相勸,隨即與董扶一同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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