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厌笔萧生
“你這不是酒館嗎?難道賣得是馬尿。”有弟子就忍不住發火了。
但是,老人卻是孰視無睹,好像與他無關一樣,不管顧客怎麼樣憤怒,他也一點反應都沒有,給人一種麻木不仁的感覺。
“算了,算了,走吧。”也有師兄不願意與一個這樣的凡夫俗子計較,就要付錢,說道:“要多少錢。”
“五萬——”在這個時候,老頭總算是有反應了,慢吞吞地伸出手指來。
“五萬精璧——”一聽到老頭這樣的動作,在場立即有弟子像殺雞一樣尖叫一聲,說道:“這樣的馬尿,你也敢收五萬,你是搶錢嗎?”
但是,老人好像沒有任何一點不好意思的神態,就是伸出手,瞧他模樣,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付這五萬一樣。
“你這是黑店,五萬精璧,開什麼玩笑。”另一個弟子怒得跳了起來,說道:“五個銅板都不值得。”
但是,老頭一點反應都沒有,依然是麻木的神態,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這些修士強者的抱怨一般。
“罷了,罷了,付吧。”但是,最終年長的長輩還是如實地付了酒錢,帶着弟子離開了。
“師叔,爲什麼要付給他。”離開小酒館一樣,有弟子依然忍不住嘀咕。
這位長輩回頭看了一眼小酒館,說道:“在這樣的地方,鳥不拉屎,都是沙漠,開了這麼一家酒館,你認爲他是神經病嗎?”
這樣的話一問,弟子們也都搭不出來。
如果說,誰要在沙漠之中搭一個小酒館,靠賣酒爲生,那一定會讓所有人以爲是神經病,在這樣的破地方,不要說是做買賣,只怕連自己都會被餓死。
但是,這個老頭不像是一個神經病,卻偏偏在這裏開了一家小酒館。
“如果不是神經病,那就是一個怪人。”這位長輩徐徐地說道:“一個怪人,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出門在外,不惹爲妙。”
聽到長輩這樣的說法,不少弟子也都覺得有道理,紛紛點頭。
“那他爲什麼非要在這沙漠裏開一個小酒館?”有弟子就不明白了,忍不住問道。
“奇人奇人,又焉是我們能去理解的。”最後,這位長輩只能如此說。
第4295章 那個故人
沙漠,依然是黃沙漫天,依然是熾熱難當。
在小酒館裏面,老人依然蜷縮在那裏,整個人昏昏欲睡,神態木然,似乎世間所有事情都並不能引起他的興趣一般,甚至可以說,世間的一切事情,都讓他覺得索然無味。
好像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事什麼人能讓他去眷戀,讓他去感興趣了。
老人捲縮在這裏,好像是睡着了一樣,似乎他這樣一睡就是千百萬年,這將是要與這一片黃沙一同朽老枯死一樣。
這樣的一個老人,或許真的讓人充滿了好奇,他爲什麼會在這樣鳥不拉屎的沙漠之中開了這樣的一個小酒館呢。
又是因爲什麼,讓這樣的一個老人猶如厭世一般,默默無聲地呆在了這樣的一個沙漠之地,捲縮在這樣的小角落裏。
但是,說來也奇怪,這樣的一個老人,蜷縮在那個小角落裏,就好像是能蜷縮到天荒地老一樣,不管是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變化,不管是有多少的門派興衰交替,也不管有多少人傑崛起隕落。
總之,世間興衰,萬物更替,但,在這個老人的這個小角里,就好像是千百萬年不變一樣,萬年過去,是如此,十萬年過去,也是如此,百萬年過去,依然是如此……
似乎,在這樣的一個角落裏,在這樣的一片沙漠之中,老人將要與天同枯一樣。
這是無法想象的事情,當然,這也是沒有誰人會去留意的事情,就算是有,也不見得有誰會能有這樣的時間與精力一直耗下去。
試想一下,一個老人,蜷縮在這樣的一個角落裏,與沙漠同枯,在這世間,有幾個人會去長時間留意他呢?最多偶爾之時,會感興趣多看幾眼罷了。
這樣的一個老人,充滿了未知,似乎他身上有着很多祕密一樣,但是,不管他身上有怎麼樣的祕密,他有怎麼樣了不得的經歷,但是,只怕沒有誰能從他身上挖掘出來,沒有誰能從他身上知道有關於他的所有一切。
黃沙漫天,沙漠依然是那麼的炎熱,在這高溫的沙漠之中,在那模糊的水汽之中,有一個人走來了。
這樣的一個人行走在沙漠之中,身上風塵僕僕,黃沙都灌入衣領了,他身上的衣物也看起來是髒兮兮的,但是,他就這樣漫步在沙漠之中,似乎沙漠的高溫,沙漠之中的危險,都讓他孰視無睹。
事實上,並非是他孰視無睹,而是因爲他一雙眼睛根本就是失焦,好像他的魂魄並不在自己身體裏一樣,此時行走而來,那只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李七夜,沒錯,此時在沙漠中行走的正是李七夜,他依然是在自我的放逐之中,在放逐之時,他既可以對身外萬物一無所察,但,又是能窺視天地萬道,一切的轉變,那只不過是在他一念之間罷了。
放逐的李七夜,看起來猶如是普通人一樣,似乎他手無縛雞之力,也沒有任何大道的奧妙。
但是,往往有時,放逐的李七夜反而是更加強大,因爲他在一念之間,可塑萬道,也可毀天地。
在這個時候,看起來漫無目的、毫無意識的李七夜已經走入了酒館,一屁股坐在了那吱吱發聲的凳板上。
事實上,李七夜走來的時候,蜷縮在角落裏的老人已經感知到了。
毫不誇張地說,任何人要是踏入這一片沙漠,這個老人都能感知,只是他無意去理會,也沒有任何興趣去理會罷了。
李七夜坐在了凳板上,一開始老人沒有理會,也對於什麼樣的客人不感任何興趣。
而李七夜坐在那裏,也沒有任何吭聲,此時如行屍走肉的他處於一個無意識狀態,根本就是可以直接忽略一切的事情,天地萬物都可以瞬間被過濾掉。
就這樣,老人蜷縮在小角落裏,李七夜坐在吱吱響的凳板之上,沒有誰說話,好像李七夜也從來沒有出現一樣,小酒館依然是安靜無比,只能聽到門口那面布幌在獵獵作響。
一時之間,時間猶如是停滯了一樣,好像是整個天地都要一直維持到天荒地老。
但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人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了李七夜身上。
本來,老人對於世間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興趣,對於世間的任何事情也都不在乎,甚至毫不誇張地說,那怕是天塌下來了,老人也會反應平很淡,甚至也就只有可能多看一眼罷了。
但是,當老人一看清楚李七夜的時候,那怕是對於地萬物不感興趣的他,瞬間雙眼睜得大大的,心神爲之一震,就在這剎那之間,老人雙目上噴湧了亙古的光芒,在他的雙目之中猶如是沉浮着億萬歲月的光輪,每一道光輪浮現之時,都猶如是剖開天地。
這個老人,十分的強大,十分恐怖,世間的天尊霸主,在他面前只怕是不堪一擊。
李七夜沒有反應,依然坐在那裏,雙目漫漫,猶如失焦一樣,簡單地說,此時的李七夜就像是一個傻子。
“要喝酒嗎?”最終,老人開口與李七夜說話。
如果有外人的話,見老人主動開口說話,那一定會被嚇一大跳,因爲曾有人對於這個老人充滿好奇,曾有了不得的大人物三番五次地光顧這家小酒館,但是,老人都是反應麻木,愛理不理。
現在老人卻主動向李七夜說話,這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喝。”如同傻子一樣的李七夜,那也只不過是隨口應了一聲,這個時候,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整個世界就好像是失焦了一樣。
儘管是如此,老人的聲音,依然傳入了李七夜耳中,似乎在李七夜失焦或者過濾的世界之中,老人依然能把自己的聲音或意念準備傳遞給了李七夜。
從這一點也就可以肯定老人是多麼的強大,畢竟,能穿過李七夜的失焦世界,傳遞自己的意念,這不是一般的修士強者所能做到的,那必須是強大無匹。
毫不誇張地說,在李七夜自我放逐之時,在他那失焦的世間裏,世間的修士強者就好像是啞巴一般工,甚至只不過是一片模糊的噪點罷了,根本就不會讓李七夜看到或者聽到。
但,老人去做到了,他穿過了李七夜失焦的世界。
在這個時候,老人在蜷縮的角落裏,摸索了好一會兒,從裏面摸索出一個小小的酒罈來,當酒罈拍開之時,一股酒香撲面而來,一聞到這樣的一股酒香,頓時讓人忍不住咕嘟咕嘟地直咽口水。
這絕對是珍釀,絕對是美味無比的美酒,與剛纔那些修修士強所喝的酒來,乃是相差十萬八千里,剛纔的修士強者所喝的酒,那只不過是馬尿罷了,此時此刻的美酒,那纔是絕世佳釀。
老人爲李七夜滿上一碗滿滿的美酒,而李七夜一雙眼睛也沒有去多看,依然在失焦之中,舉碗就咕嘟咕嘟地一口喝了下去。
在這個時候,那怕是絕世佳釀,在李七夜喝來,那也只不過是白水罷了,在他失焦的世界,世間的一切珍貴之物,那也是一文不值,那只不過是模糊的噪點罷了。
但是,老人卻顯得難得的熱情,當李七夜一碗喝完,立即又是給李七夜滿上,似乎,他是要把李七夜喝到滿意爲止。
“咕嘟、咕嘟、咕嘟……”就這樣,一個人在一大口一大口地喝着美酒之時,另一個人則是一次又一次爲他滿上。
整個場面顯得十分的詭異奇怪,但是,這樣的場面一直維持下去,又顯得那麼的自然,似乎一點突兀都沒有。
這不好像,老人的那絕世美酒,也就只有李七夜能喝得上,世間的其他修士強者,那怕再了不起的大人物,那也只能喝馬尿一樣的美酒罷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七夜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碗的美酒,總之,一碗接着一碗,他好像是一直喝下去都不會醉一樣,而且,一千碗下肚,他也一樣沒有任何反應,也喝不脹肚子。
終於,不知道喝了多少碗之後,當老人再一次給李七夜滿上的時候,李七夜沒有立即一飲而盡,而是雙目一下子亮了起來,一雙眼睛有神了。
毫無疑問,李七夜的失焦世界被收了起來,李七夜在放逐之中難得回魂過來。
“你爲什麼變成這個鬼樣子?”李七夜在放逐之中回過神來之後,就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毫無疑問,李七夜知道這個老人是誰,也知道他是因爲什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老人看着李七夜,認真,說道:“走着走着,無路了,不甘心,就走了這樣的一條路。”
“餘正風把道傳給了你,只能在這裏等死。”李七夜淡淡地說道:“再強大,那也只不過是活死人罷了。”
李七夜這隨口一句話,頓時讓老人不由爲之沉默了。
他年少之時,曾經絕世無雙,睥睨天下,橫掃天地。
在那個時候,他不僅是英俊絕世,天賦絕高,實力無比強悍,而且,他是舉世無雙的神王也,不知道讓天下多少女子傾心,可謂是風光無限。
第4296章 萬世皆如此
遙想當年,老人乃是風光無限,人中真龍,神王無雙,不僅是名震天下,手握權柄,身邊也是美妾豔姬無數。
達到他這樣境界、這樣層次的男人,可謂是人生贏家,可謂是站在了世間巔峯,這樣的地位,這樣的境界,可以說已經讓天下男人爲之羨慕。
如此神王,如此權柄,但是,當年的他依然是未曾有所滿足,最後他放棄了這一切,走上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也就是今天這樣的道路,在這一條道路之上,他也的確是強大無匹,而且強大得神棄鬼厭,只不過,這一切對於今天的他而言,所有的強大那都已經變得不重要了,不管他比當年的自己是有多麼的強大,有着多麼的無敵,但是,在這一刻,強大這個概念,對於他本身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因爲此時的他已經是厭棄了世間的一切,就算是當年的追求,也成了他的厭棄,所以,強大與否,對於此時此刻的他而言,完全是變得沒有任何意義。
當年,他乃是神王無雙,笑傲天下,呼風喚雨,驚絕十方,但,在那個時候的他,是忍不住追求更加強大的力量,更加強大的道路,也正是因爲如此,他纔會放棄以往種種,走上這樣的一條道路。
但是,當他走的在這一條道路上走得更遙遠之時,變得更加的強大之時,比起當年的自己更無敵之時,然而,對於當年的追求、當年的渴望,他卻變得厭棄了。
所以,在今日,那怕他強大無匹,他甚至連出手的慾望都沒有,再也沒有想過去橫掃天下,打敗或者鎮壓自己當年想打敗或鎮壓的敵人。
那怕在此時此刻,與他有着最深仇大恨的敵人站在自己面前,他也沒有任何出手的慾望,他根本就無所謂了,甚至是厭棄這其中的一切。
神棄鬼厭,這個詞用來形容眼前的他,那再適合不過了。
當年追求更加強大的他,不惜放棄一切,然而,當他更強大之後,對於強大卻索然無味,甚至是厭惡,並未能去享受強大的愉悅,這不知道是一種悲劇還是一種無奈。
“這條路,誰走都一樣,不會有例外。”李七夜看了老人一眼,當然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了。
當年的木琢仙帝是如此,後來的餘正風是如此。
“木琢所修,乃是世道所致也。”李七夜淡淡地說道:“餘正風所修,乃是心所求也,你呢?”
“已無所謂也。”老人不由說了這麼一句。
事實上對於他而言,那也的的確確是如此,因爲他當年所求的強大,今日他已經不在乎,甚至是有着厭惡。
這一條道就是如此,走着走着,就是世間萬厭,任何事與人,都已經無法使之有七情六慾,深深的厭世,那已經是徹底的左右的這其中一切。
但是,在這樣的大道之上,卻又偏偏難以死亡,當在這一條大道之上,如果能走向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只不過,想要死亡,哪裏有這麼容易之事,死亡那必須交給時間,至於能活多久,那就不好說了。
“厭世。”李七夜笑了一下,不再多去理會,眼睛一閉,就睡着了一樣,繼續放逐自己。
老人看着李七夜,不由輕輕地嘆息一聲,不再吭聲,也不再去過問。
如果是當年的他,在今日再見到李七夜,他一定會充滿了無比的好奇,心裏面也會有着無數的疑問,甚至他會不惜打破沙鍋去問到底,特別是對於李七夜的歸來,更是會引起更大的好奇。
畢竟,千百萬年以來,離開之後的仙帝、道君再也沒有誰回來過了,不管是有多麼驚絕無雙的仙帝、道君都是如此。
但是,李七夜回來了,他一定是帶着無數的驚天祕密。
對於活在那個時代的無雙天才而言,對於九天之上的種種,天地萬道的祕密等等,那都將是充滿着種種的好奇。
千百萬諸事,都想讓人去揭開其中的祕密。
但是,此時此刻,老人卻索然無味,一點興趣都沒有,他連活着的慾望都沒有,更別說是去關心天下諸事了,他已經失去了對任何事情的興趣,現在他只不過是等死罷了。
老人蜷縮在這個角落,昏昏入睡,好像是剛纔所發生的一切那只不過是瞬間的火花罷了,隨之便煙消雲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七夜甦醒過來,他依然是自我放逐,甦醒過來的只不過是一具肉身罷了。
在此時此刻,李七夜雙目依然失焦,漫無目的,好像是行屍走肉一樣。
李七夜離開了,老人也沒有再睜開一下眼睛,好像是睡着了一樣,並沒有發現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李七夜踩着黃沙,一步一個腳印,黃沙灌入了他的衣領鞋子之中,猶如是流浪一般,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了遠方,最終,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黃沙之中。
而在另一端,小酒館依然屹立在那裏,布幌在風中舞動着,獵獵作響,好像是成爲千百萬年唯一的節奏韻律一般。
在這樣的小酒館裏,老人已經睡着了,不管是燥熱的狂風還是寒風吹在他的身上,都無法把他吹醒過來一樣。
在這樣的小酒館裏,老人蜷縮在那個角落,就似乎剎那之間便成爲了亙古。
在這樣的沙漠之中,在這樣的破落小酒館裏面,又有誰還知道,這個蜷縮在角落裏的老人,曾經是神王無雙,權傾天下,美妾豔姬無數,乃是站在世間巔峯的男人。
現在的他,那只不過是一個等待着時光煎熬、等待着死亡的老人罷了,但是,他卻偏偏是死不掉。
破落小酒館,蜷縮的老人,在黃沙之中,在那遠處,腳印慢慢消失,一個男子一步步遠行,猶如是流浪天涯,沒有靈魂歸宿。
在這一刻,似乎天地間的一切都猶如同定格了一樣,似乎,在這剎那之間一切都成爲了永恆,時間也在這裏停止下來。
在這世間,似乎沒有什麼比他們兩個人對於時光有另外一層的領悟了。
只不過不同的是,他們所走的大道,又卻是完全不一樣。
黃沙滿天,隨着狂風吹過,一切都將會被黃沙所淹沒,但是,不管黃沙如何的鋪天蓋地,最終都是淹沒不了亙古的永恆。
總有一天,那滿天黃沙的沙漠有可能會消失,有可能會化作綠洲,也有可能化作汪洋大海,但是,亙古的永恆,它卻屹立在那裏,千百萬年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