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厌笔萧生
“好久好久了。”在這個時候，澹臺若南輕輕地摩挲着，低聲地說道：“白鶴，已不再是昔日的白鶴。”
李七夜不由看着遙遠處，低聲地說道：“是呀，飛起了好久好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記了，不知道它飛到哪裏了。”
白鶴軍團，並非是一開始便是那一般的模樣，只不過，後來白鶴飛走了，白鶴軍團有了它自己的使命，獨一無二的使命，而且，當白鶴飛走之後，白鶴軍團，再也不是以前的白鶴軍團。
所以，就有了那麼一句話，虎賁最兇，白鶴最祕。
白鶴軍團，人世間已無蹤跡，事實上，人世間也沒有人聽過白鶴軍團了，後世之人，更加不知道曾經有着這樣的一個軍團存在過。
就算是對萬古事蹟瞭如指掌智者，就算是知道陰鴉事蹟的人，也一樣不知道白鶴軍團，就算是聽過，也認爲白鶴軍團早已經煙消雲散了。
“飛走的白鶴，終會回來的。”澹臺若南輕輕地說道。
“希望吧。”李七夜望着無比遙遠，輕輕地說道：“萬古已變。”
“但，少爺的道心沒變。”澹臺若南說道。
李七夜不由笑了笑，看着天空上那皎白的明月，似乎已經沉浸在了其中。
玉階寒，白露濃，但是，林默一身布衣，坐在那裏，雙手託着下巴，看着繁星點點，似乎，一切都是那麼的安寧，又似乎，一切都猶如是黑夜，萬古如長夜。
林默，摩仙道君的親妹妹，不是師妹，她的道行，可謂是驚天，她人生的經歷，也是人世間所無法想象。
此時，她坐在玉階之上，看着繁星點點，她不知道這是多少次看着同樣的夜空，不知道多少次看着這樣的繁星點點。
但是，這有可能，這是她在這人世間，最後一次看這夜空，看這繁星點點。
“等着很久了嗎？”在這個時候，李七夜坐在她身邊，也託着下巴，看着繁星點點。
林默看着李七夜，然後看着繁星點點，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道：“在以前，我也想過，想啓程，但是，一直都還沒有下決定。”
“人世間，總有一些東西讓你停下來。”李七夜也看着繁星點點，說道。
林默沒有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最終，說道：“但，最終還是要放下。”
“前行，意味着無盡。”李七夜說道。
“我知道。”林默輕輕地說道：“所以，我一直等待，等到今日。”
“等到適合的人。”李七夜不由露出笑容。
“是呀。”林默承認，說道：“適合的人呀。”
林默，摩仙道君的親妹妹，而她的大哥摩仙道君，萬古無雙的道君，驚才絕豔，就算是在道君璀璨的大世，摩仙道君也一樣是那顆璀璨而耀眼的星辰。
但是，林默卻沒有跟着她大哥摩仙道君而去，而是留了下來。
“心裏，總有一個點。”李七夜看着林默，看着她那小小的臉蛋，烏亮的眼睛。
“我很小很小的時候，見過一個人。”林默輕輕地說道，說到這裏的時候，她神態嚴肅起來，神態端莊起來，十分認真。
“一個發亮的人。”不用林默明說，李七夜已經知道。
“我那個時候，太小太小了，記不清楚。”林默輕輕地說道，回憶當年的光景，說道：“但，就是那一個人，說不出來的感覺，一直到，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這種感覺。”
“不在人世間。”李七夜不由笑了一下，知道林默所說的感覺。
“不在人世間。”林默細細地想着這樣的感覺，想着當年的光景，最後不由點頭承認。
“不在人世間呀。”李七夜不由望着遙遠之處，不由沉思着，過了許久，不由徐徐地說道：“是在哪裏呢。”
林默回答不上來，那怕她是摩仙道君的親妹妹，有着奪天造化，但是，她知道，其中有着無比遙遠的距離，這樣的距離，是無法追趕的。
“我記得一句話。”過了許久之後，林默輕輕地說道。
“怎麼樣的一句話。”李七夜不由感興趣。
林默細細地想，回憶着當時的光景，當時的細節，過了一會兒，說道：“在那個時候，摩着我大哥的頭頂，說：‘你呀，資質愚鈍，遠不及十之一二’。就是這樣的一句話。”
“有意思。”李七夜聽到這樣的一句話，不由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摩仙道君，八荒最驚豔的道君，八荒無雙道君之中，摩仙道君絕對能入前三。
舉世無敵的摩仙道君，在這千百萬年以來，人世間，都知道他是無比的驚才絕豔，人世間，論絕世無雙又有誰能與之相比也？
可以說，不論是誰，都會認爲摩仙道君是絕世無雙的天賦，擁有無與倫比的資質。
但是，那怕是驚才絕豔的摩仙道君，在人家看來，那也只不過資質愚鈍。這樣的事情，若是傳出去，人世間，只怕沒有人會相信。
這不是讓李七夜感興趣的地方，最讓李七夜感興趣的是，“遠不及十之一二”，這是指什麼呢，又是指誰呢？
這就是讓李七夜感興趣了。
仙人摩我頂，授我長生道！
第4857章 天地一翠
比上天還遙遠，比青天還青冥，比大道更玄妙。
在那裏，天穹如青，大地無垠，又卻只擁於一翠，這便是天與地。
天地之間，唯有這一翠永恆，不論是九界，還是八荒，又或者在遙遠的過去，又或者是不可測的未來，這依然是一翠。
看那天穹，如青幕落下，又如青天在上，似乎，這裏與人世間，只不過是一步之遙而已，但，卻又是隔着無法跨越的天塹。
這是人世間的鄰居，而人世間，卻又無法跨越半步，也無法去得知這樣的一個鄰居。
但是，在這裏，卻能看得人世間，卻能一步邁入人世界。
似乎，在這裏可以看到人世間的一人一景，能看到人世間的種種，若是要進入人世間，那只需要邁出一步，一步便是可以抵達人世間的任何地方。
人世間，對於這樣天地間所擁的一翠，卻一無所知，不論是無敵神王，還是無上道君，都不能窺得這樣的天地一翠。
只有這天地之間的一翠，才能窺視人世間，也只有天地一翠，纔可以進入人世間。
這是一種無法想象的境地，也是無法去窺視的奧妙，這樣的奧妙，並非是起於一人，也並非是起於一道，它道法自然，人世間又焉懂其中奧妙。
人世間，無人能窺得這天地一翠，更是無法進入這天地一翠。
但是，李七夜卻能，他能看到這天地一翠，也能進入這天地一翠。
此時，他看着這天地間的一翠，久久不語，久久不動，凝視着它，在這裏，他與其之間已經有着無限的靠近，已經與天地間的一翠有着沒有任何距離可言。
但，李七夜還沒有邁入這一步，他知道這天地一翠，也知道這其中的一切，只是，在這個時候，他還沒有舉步。
“去看一下吧，一眼也好。”站在李七夜身邊的澹臺若南輕輕地對李七夜說道。
此時此刻，在這人世間，沒有誰比澹臺若南更瞭解李七夜這剎那之間的情感了，澹臺若南知道，她知道李七夜所想。
李七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出了一步，邁入了天地一翠之中。
天地一翠，這裏，一切都是那麼的寧靜，山蠻起伏，翠綠無邊，鳥啼蟲鳴之聲，在這綠林翠嶺之中迴盪。
在這天地一翠之中，充滿了和諧，充滿着寧靜的愉悅，天地廣闊，唯我自在。
在這天地一翠之中，似乎沒有比這裏更自在了，全身通泰，吞納自由，自己邁出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都猶如是與這天地一翠同在。
在這青山上，有一屋，此乃是陋室，看去只是一間茅草屋，簡單又普通，但是，卻十分乾淨整潔，一看就知道屋主是一個勤快之人。
在這屋內，有一老嫗，老嫗正在生火起竈。
這個老嫗，穿着一身布衣，普普通通的布衣，卻洗得乾乾淨淨，布衣上點綴有那麼一朵繡花，此乃是南國的花蕾，雖然款式十分簡單，一針一線也是十分簡潔，但是，從花蕾來看，行鍼走線，都是充滿了藝術之感。
老嫗已蒼老，白髮蒼蒼，滿面皺紋，一雙眼睛混濁，猶如是風燭殘年，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行將就木。
這樣的一個老嫗，似乎在人世間何處都可見。
本是生火起竈的老嫗，突然之間，雙目瞬間綻放出了無限的光芒，剎那之間，恐怖絕倫的氣息在這老嫗身上爆發，在這剎那之間，這老嫗的雙目猶如是萬道吞吐，陰陽浮現，天地之間的一切，都可以毀滅一般。
在這瞬間，老嫗霍然轉身，一步邁出，瞬間站在了茅屋之前，瞬間站在子青山懸崖邊，瞬間定在了那裏。
當老嫗一站在那裏的時候，天地一定，在這剎那之間，整個空間都猶如是掌握在老嫗的手中一樣，掌執乾坤，莫過於此，整個天地的一切，在這剎那之間，都掌握在老嫗的手中，她的一舉一動，都可以奪天地，毀日月。
在這剎那之間，在這一方天地之中，讓人感覺，老嫗舉手，便可以釘殺天地之間的一切神魔，屠滅八荒的諸天大帝，似乎，在這天地之中，唯她無敵。
毫無疑問，任何踏入這方天地的生靈，都會被這位老嫗瞬間奪殺。
當然，對於老嫗而言，她也是如臨大敵，因爲這裏從來沒有外人來過，雖然這裏與人世間只是一步之遙，但是，人世間是沒有任何人可以進入這裏，只能從她這裏走入人世間。
絕對是不允許人世間的任何生靈從人世間走入這裏來，但是，在這一刻，有人走入了這裏，說明走進這裏的人，恐怖無邊，又怎能不讓她如臨大敵呢。
而李七夜一步走入這裏，一步邁進了這方天地的虛空，一步邁出，又出現在這老嫗面前。
突然有外客闖入，老嫗大驚，正欲天地奪殺，但，在這剎那之間，李七夜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
一見李七夜，老嫗瞬間如遭雷殛一樣，那陰陽明滅、吞吐萬道的一雙眼睛，剎那之間睜得大大的，看着眼前的李七夜。
一時之間，老嫗如同雷殛一般，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一刻看到了李七夜。
“我們好久不見了。”看着這個老嫗，李七夜溫柔一笑，春風和熙。
在這個時候，李七夜溫柔一笑，天地回春，這方天地的一切氣息都在這剎那之間消散無影無蹤，還是那麼的讓人舒服，還是讓人的說不出來無盡的感受。
老嫗張口，張口欲言，久久說不出話來，一時之間，不知道叫李七夜什麼好。
“我還記得，你叫我李兄。”李七夜說話很舒服，也是很溫柔，那種春風輕輕掠過心臟的感覺，讓人有着說不盡的舒服。
“嗡”的一聲響起，在這個時候，老嫗身上綻放着一縷又一縷的光芒，猶如是一朵蓮花綻放一樣，隨着這樣的一縷又一縷光芒綻放之時，老嫗的凡軀蛻下，露出了真身。
此乃是一個女子，一個充滿着水澤靈氣的女子，女子一身聚山川澤國靈氣，容貌柔美，柳眉含柔，杏眼帶媚，顧盼之間，宛如是水澤女兒，柔情似水，嬌美動人。
這個女子身上透露出來的端莊貴氣，卻有着無盡的時光沉澱，隨着時光的沉澱，如此的氣息乃是獨一無二，似乎是時光的貴氣，讓她猶如是凌駕於神王之上，但，這樣的凌駕之氣，卻又那麼的柔和，讓人說不出無盡的舒服。
“李兄，你回來了。”女子深深向李七夜鞠身，輕輕地說道。
“是呀，回來了。”李七夜不由望着茅草屋，這是一座普通無比的茅草屋，但是，在這屋裏，乃是明窗亮幾，看起來特別的舒服。
在那裏，種有一株小樹，一株不起眼的小樹，這樣的小樹只有三片樹葉，但是，這三片樹葉，似乎已經是沉浮於時光之中千萬年之久，一個紀元又一個紀元過去，它依然是三片樹葉，似乎，不論萬古有多長，三片樹葉便可。
“殿下在時光之中。”女子站在李七夜身邊，輕輕地說道：“要我叫醒殿下嗎？”
“不。”李七夜輕輕搖頭，看着那株小樹，說道：“足夠了，還不是時候，我只是來看看。”
女子輕輕地點頭，陪着李七夜，看着這株小樹。
微風，吹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那崖邊之上，四隻腳垂落下來，在那裏晃動着，似乎，風吹動了腳。
李七夜坐在懸崖邊，女子也坐在懸崖邊。
“殿下和我說過。”女子和李七夜輕輕地說道：“等待李兄凱旋歸來。”
“是呀，等那個時候。”李七夜輕輕地晃着腳，看着遙遠處，說道，心情舒服，自然自在。
“還沒有結束是吧。”女子也不由順着李七夜的目光遠眺，說得漫然自在。
“這一世，會結束的。”李七夜在談論着，整個人猶如是融入了這天地之間。
女子也感受到了李七夜這樣的大道融合，跟隨着他進入了這天地之間，有着說不盡的舒服與安寧。
“我陪殿下等待李兄凱旋歸來。”女子輕語，有着說不盡的舒服。
“沒有想到你會在這裏。”李七夜猶如是淌於天地間最溫暖之中。
女子說道：“那時殿下有了決定，便找到我，殿下在時光之中，需要人幫一手，畢竟，也是需要看看世界，不能像殿下一樣在時光之中。”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教導得好。”李七夜在這時光之是淌祥。
“是我的榮幸。”女子輕言，跟隨李七夜在這時光之中。
“你的選擇，也的確是讓人意外。”李七夜也不由有些感慨，一晃千百萬年，但是，在這千百萬年之中，並非是人人能堅守這一份等待。
“人世間，我已經歷盡了。”女子輕輕地說道：“對於我而言，這也是一種造化，時光的跨越，也是成就我。”
說着，看着李七夜，說道：“更何況，相比起李兄所做的一切，我的一點棉薄之力，又算得了什麼呢。”
“謝謝。”李七夜看着女子，輕輕地說道，發自於內心。
在這天地間，在這大道之中，女子跟隨着。
第4858章 依偎
夕陽西下，黃昏已近，大道已遠，鳥已歸巢。
四隻腳丫在懸崖上晃動着，當夕陽落於樹尖之時，李七夜收回了目光，不由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我該走了。”李七夜站了起來，徐徐地說道。
女子站在李七夜身邊，望着李七夜，說道：“願李兄凱旋歸來，我與殿下在此等候。”
“好。”李七夜點頭，不由露出了笑容。
在這一刻，李七夜伸手一指，指尖乃是大道縈繞，溯於本源，聽到“嗡”的一聲響起，當手指點在了女子眉心處的時候，在這剎那之間，太初渾沌，“嗡”的一聲響起。
隨着指尖的一點落入眉心的時候，只見女子身後浮現了混沌光芒，當混沌光芒舒展的時候，浮現了太初樹之影，太初沉浮，無盡力量吞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