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作者拖更日記 第7章

作者:一木啊

  他怔怔地看着呂行,但並非是因爲面前的景象可怖,而是在自己的頁面裏翻看怪談的列表。

  動物園……

  不能獨處的猴子……

  除此之外沒有新的怪談加入。

  也就是說,只有前面的呂行中招了嗎?

  “怎麼了?”肖志澤捅了捅虞良的胳膊。

  呂行也轉過身,因爲快速失血嘴脣肉眼可見地發白,他注意到虞良的眼神,有些納悶:“怎麼了?我背後有什麼東西嗎?”

  他的背部破開一個人頭大小的血洞,鮮血汩汩流出滴淌到地上,延綿出一條林中血線,而這一切都沒有人看見。

  包括呂行自己,他像是機器人一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跟着大隊伍行走在密林之中,他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弱,自己卻沒有任何感觸,就好像他仍舊是個正常人,就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唯有虞良感受到一種深切的怪誕,似乎只有他能看見這血淋淋的真相,又或者是他被這個世界拋棄了,只有他瘋了,只有他看到了幻覺。

  不對,不對。

  這個隊伍裏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寒冷,這說明我們對冷熱的感知是一樣的,而本該畏寒的火烈鳥卻仍舊在湖濱邊自由活動,被影響的似乎只有我們。

  只有我能看見,因爲我是“猴子”,但我仍舊感覺到了冷,因爲我還是人。

  我還沒有瘋,還沒有瘋。

  腦海中,這句話愈加清晰,他也一瞬間反應過來,如午後小憩時的噩夢初醒,背後冷汗涔涔。

  有什麼東西在修改我的認知,我對猴子身份的每一點認同都會被十倍放大。

  它想讓我變成猴子!

第十一章 林中惡孽

  “你們爲什麼都在發抖,你們是很冷嗎?”呂行看着腥藛柕溃⑽⒋糯謿猓樕蠋ё棚枬M的紅潤,眼睛神采奕奕,“爲什麼我會感覺有些熱?是因爲你們的身體太虛了嗎?”

  “呂行,你有些不對勁。”吳永這才注意到呂行身上的異常,他從隊伍的末尾走上來拉住呂行的衣服,手也在不經意間沾染上鮮血,只是他看不見。

  呂行臉上咧開笑容,像是秋天熟透的石榴裂開一道弧線形的口子,露出嘴裏密密麻麻的帶着白點的肉瘤:“我不對勁?不不不,我現在感覺很對勁,我感覺非常好,現在我的腦子很清醒,我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吳永,管好你的人。”前面的老杜也停下腳步,他察覺到呂行的身上帶着一種詭異的氣息,而在動物園裏是沒有例外的,詭異就代表着怪談纏身,“五分鐘之內解決不了事情,你們和他一起離開。”

  “知道。”吳永點頭應下,他摸了一把腰間,向着呂行接近,“呂行,冷靜一下,你仔細想想你是不是沾染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不不不,沒有沒有。”呂行飛快地搖着頭,他直勾勾地盯住逐漸逼近的吳永,“我感覺你們纔是……很奇怪,你們在害怕什麼?”

  “呂行,就像你加入我們隊伍之前說的那樣,無論是誰有異常,都要仔細地進行檢查。”吳永走到呂行的面前,一副關切的模樣,然而他的右手卻是飛快地抽出一把匕首,反手持握向呂行的腰間刺去。

  “你!”呂行口中驚叫,然而臉上卻是沒有一點意外,他的左手化作手刀後發先至,一下砍在吳永的手腕上,那柄匕首也因此上揚,而呂行的右手順勢推在刀柄上,帶動匕首捅向吳永的胸前。

  “什麼!”吳永似乎是沒有料到呂行的速度會這麼快,電光石火間也只能側身下蹲,堪堪避過刀尖,而那鋒銳仍在他肩膀上留下一道傷口,白色的邉由浪查g浸染成紅色。

  呂行哈哈怪笑一聲,佝僂起身子左右蹦跳,如同拳擊手一樣活躍着步伐,他背靠大樹正對在場的所有人,眼睛瞪得滾圓,嘴裏不斷低語:“果然,果然是這樣,你想殺我,你們都想殺我,哈哈,被我發現了,果然被我發現了。”

  語罷,他警覺地看向老杜,在察覺到老杜的手已經放在開山刀上後頓時尖叫起來:“你也想殺我,爲什麼你也想殺我,你以爲你能殺得了我?”

  老杜沒有理會他,只是抽出腰間別着的刀,一步一步走來,他沉着臉,氣勢逐漸凌厲,遠勝過剛剛的吳永。

  呂行扭曲着臉,他四肢並用飛快地爬上樹梢,姿態如四足的蜘蛛,似乎是確認自己已經安全他才俯視腥说溃骸澳銡⒉涣宋遥銈儦⒉涣宋遥腋杏X好極了,就是有點熱。這裏好熱,好熱!”

  他用力一蹬竄向另外一棵樹,在密林的樹梢間輾轉騰挪,很快便消失了蹤跡,林深處幾隻不知名鳥的叫聲幽幽傳來,窸窣的樹葉也終於平靜。

  “這傢伙……”吳永收回目光,他抬平自己的胳膊、

  在他的隊伍裏,除了呂行和女人外還有一個醫生,醫生會意上前,將他肩膀傷口處的衣服剪下,又從揹包裏取出繃帶給他綁紮。

  “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纏上了。”老杜接話,他瞥了眼吳永的傷口,作出判斷,“他的狀態不對,很快就會死。”

  剛剛吳永和呂行的交手他也看見了,按理來說吳永不該失手,但亢奮狀態的呂行卻輕而易舉地壓制住吳永。

  任何力量都是有代價的,尤其是怪談帶來的力量。

  “如果能簡單地死,那就再好不過了。”吳永有些無奈道:“他的速度很快,詞符用不上。”

  用不上?

  虞良愣了一下,他沒理解這意思,一邊的老杜察覺到他的疑惑,出言解釋道:“正常情況下,詞符的使用範圍在五步之內,並且需要用目光鎖定,打開頁面選取詞符也需要時間。現在的呂行速度太快,‘破’之類的常見詞符不能一擊必殺,那麼自身安全也就無法保證。”

  “原來如此。”虞良瞭然,他記下這一條,同時也警醒自身,他的詞符最多隻是給他助力,在這動物園裏,他還是孱弱的普通寫手。

  不過老杜所說的一擊必殺就很耐人尋味了,仔細想想,“破”和“碎”還是有區別的,前者指受到損傷而不完整,後者則是完全破成零星零塊。

  硬要說的話,“碎”倒是極有可能一擊必殺,虞良相信這個動物園裏會有碎成塊也殺不死的怪談生物,但現在的呂行顯然不行,他只是個狀態異常的人而已。

  沒有過多的言語,方纔針對呂行的殺機就這麼消弭於無形之中,殺死怪談纏身的其他遊客,這彷彿是遊客間的隱藏規則,既不被譴責也不被制裁。

  一行人在濃霧裏急速穿行,虞良始終處於隊伍的中央,他能感覺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雙手在推搡着他不斷前進,他能感受到隊伍越來越短,並非是少人,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間距在減少。

  他轉頭看向路邊,越加稠密的霧使能見度越來越低,依稀能夠看見規整的樹影如標兵般立在道路兩旁,樹影隨着他前進的步伐在勻速地向後退,每五步就有一道黑影被他甩到身後。

  一,二……

  然而這個時候虞良發現自己只走了兩步就又出現一道樹影,這種規律裏突然的變化讓他兀然一驚,瞬間察覺到那是兩棵樹之間多了一道影子。

  “小心!”他向一側閃躲,同時發出警告。

  與此同時,黑影的攻勢迅疾如風,兩根削尖的樹枝自上而下刺來,但虞良已經先一步跳開,樹枝刺在地面的磚石上,寸寸崩裂。

  這黑影正是呂行,他眼見虞良閃開,瞬間改換目標,用半損的樹枝向另一側的肖志澤猛刺過去。

  再看肖志澤,他大概是還沒有從變故中反應過來,待回神時就看見呂行襲來,神色惶恐地說不出話來,腳也像是被膠水粘住一般,一動不動。

  而電光石火間,位於隊伍最前方的老杜抽出腰間的刀,人未動而刀鋒先行,緊跟着一個滑步便攔在肖志澤身前,那把刀也順勢砍向呂行。

  “咔——”木棍被攔腰砍斷,刀芒卻不減幾分,重重劃過呂行胸前,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好痛……好痛好痛!”呂行尖叫出聲,他的身體因疼痛而扭曲起來,兩隻手帶動小臂不斷抽搐,斷裂的樹枝從他的張開的指間滑落。

  他不斷地向後退着,陰毒的目光落在老杜身上,嘴裏也在不停地咒罵:“爲什麼!我明明沒有想殺你,我根本沒有想殺你,爲什麼你卻想殺我,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沒有血就會死,都會死,紅的血熱的血燙的血,我要血。”呂行的語速飛快,他不管地念叨着重複的話語,他突然一口咬在自己的小臂上,吮吸着傷口裏的血,但轉而又像是喫了什麼穢物般嫌棄地吐掉,聲音裏帶着哭腔,“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血已經冷了,我已經沒用了。”

  他失神地叫喊着什麼,身影沒入白霧,像是一塊巧克力在牛奶裏沉沒,緩慢又勻速地消失不見。

  腥四慷脜涡须x開,有人慶幸,有人擔憂,而虞良卻在回憶剛剛老杜的那一刀,心中有莫名的違和感。

  那一刀迅疾無聲,但老杜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流暢可言,本該是全身氣力帶動右臂,腕轉刀出,然而老杜卻在距離呂行四五米的時候就開始揮刀,刀動腕轉,帶動他的身體向前突進。

  虞良想了想,他的腦海之中浮現出這樣的畫面,一個柔弱的女人牽着一隻不斷猛衝的大型犬,興奮的大狗帶得女人止不住地向前。

  剛剛老杜的這一刀,給他的就是這種感覺,彷彿刀纔是整個動作的本體,刀帶動老杜的身體前行,細想來就會覺得奇怪。

  “老杜,還是你比較厲害。”吳永長出一口氣,他剛剛還擔心老杜能不能制服呂行,若是不能他們這一行人今天可就危險了。

  老杜只是微一點頭,臉色沒有一點變化,“現在開始收縮隊伍,他對上你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能偷襲得手,我只能盡力救下。”

  “明白。”

  “先離開這裏吧。”

  隊伍中的幾人也紛紛響應,而就在十分鐘的步行過後,他們在樹下看見了脫光衣服的呂行。

  背上仍有血洞,但滲出的血已凝成紅色冰晶,他的臉色鐵青,面上卻帶着詭異的笑。

  呂行已經死去多時了。

第十二章 殺死一隻寒號鳥

  “凍死的。”

  隊伍裏的醫生檢查了呂行的屍體,下結論。

  “凍死的?他背上那個洞……”老杜有些稀奇,“還有胸前的傷口。”

  “都不是致命傷,而且你看這個洞邊上的新肉芽,它正在快速自我癒合。”醫生用匕首尖挑起血洞邊緣新長出的粉色肉絲,嘖嘖稱奇着。

  “異化?”老杜詫異道,但轉而就搖搖頭,“不對,只是怪談的效果。”

  異化?

  虞良敏銳地察覺到關鍵要素,關於異化的問題他一直沒來得及問老杜,這麼說來,異化能獲取某種超自然的能力?

  “嗯,他的身體很冷,遠低於氣溫。”吳永接着道:“有什麼東西瞬間吸走了他的熱量,所以他纔會感覺很熱。”

  老杜自語着,“某種看不見的怪物麼?”

  “嗯,先離開這裏再說。”吳永望向迷霧深處,目光裏有些擔憂,他能感覺到這霧氣是越來越濃重了,越來的能見度在五米左右,現在卻只有兩三米。

  可視度這麼差的直接結果就是,他們很難發現隊伍中有人不聲不響地消失,接下來的路可能會更難走。

  “我走中間,你們跟在我後面,跟緊一點。”於是吳永不假思索就作出了決定,他也很聰明,並沒有要求虞良和肖志澤去自己的身後,而是命令自己隊伍裏的兩人跟在後面,對此那一男一女沒有選擇的餘地。

  一行人再次啓動,他們的速度比之剛剛要快很多,經歷過大範圍怪談的老遊客都很清楚,一旦怪談之中出現了死者,那麼怪談生效的速度就會越來越快。

  而現在他們甚至還不知道這份詭異究竟是什麼,只知道它和這驟降的氣溫、瀰漫的林霧有很大關係。

  “這座動物園裏的所有怪談都是以動物寓言之類的東西爲基礎的,你們有什麼想法嗎?”老杜的身影在前方的迷霧裏若隱若現,他的聲音隨之傳來,“如果能猜出是原型,或許會輕鬆一些。”

  “鳥類園區,寒冷。”虞良快速說出兩個關鍵詞,然後給出自己的答案,“寒號鳥的故事。”

  “寒號鳥?這是個什麼鳥?”老杜似乎是沒有聽過這種東西,詢問着。

  “不是什麼鳥,是號叫着寒冷的某隻鳥,是教材裏的一個故事,寒號鳥在秋天的時候偷懶不肯搭建巢穴,冬天時就凍死了。”肖志澤用精簡的語言提煉出整個故事。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是‘冬天’了,而那隻寒號鳥正在尋找巢穴,以人的身體爲巢穴?”老杜瞬間察覺要點。

  吳永點點頭道:“應該是。”

  老杜停下腳步,若有所思:“既然這樣,給它搭個溫暖的巢穴或許能行。”

  他的目光落在道路欄杆外的鳥簧希瑤缀跏峭粫r間,他就放下自己的揹包,從揹包裏找出一根伸縮杆。

  招亩裕萘加X得這次怪談的原型就是寒號鳥,但他並不覺得爲其搭建巢穴的方式是有效的。

  怪談出現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尋求問題的解決,而是製造詭異和恐懼。

  然而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時候,老杜已經切實付諸行動。

  “肖志澤,你翻過欄杆,等會我把鳥徽聛恚愦畎咽址鲆幌拢瑓怯滥銈兙渌闹堋!崩隙胖笓]道,他靠着欄杆試着去鉤外面懸於空中的鳥弧�

  “知道。”吳永一口應下,但他並沒有看向四周,他的眼神長久地停留在老杜身上,老杜似乎因爲伸縮杆的長度不夠而踩在欄杆的半腰處,整個人前傾在欄杆外,重心堪堪壓在欄杆之內。

  他又看了眼欄杆外,並非是懸崖,只是個小山坡而已,就算失足摔下去也不會有事,因此他遺憾地搖搖頭,轉頭看向四周警戒。

  “拿到了!”爬到欄杆外的肖志澤順利接到鳥唬麑ⅧB贿f給老杜,重新翻進來。

  鳥坏耐饷姘乓粚雍駥嵉谋E诓迹@也讓虞良心生疑惑,之前的路段並未出現過這樣的防寒鳥弧�

  老杜掀開黑布,打開鳥唬蜓Y面瞄了一眼,裏面是一隻通體漆黑叫不上名的鳥,他伸出手捉住鳥,隨手撇開,又從揹包裏取出一塊抹布和一塊……

  暖寶寶?

  虞良認出那個東西,忍不住想道,老杜還真是什麼東西都準備了一點點。

  等等,黑鳥?

  他突然意識到什麼,低頭去找那隻黑鳥,剛好看見黑鳥摔在樹邊,似乎是摔斷了左邊的翅膀,它只能費力地用右翅支撐着爬行。

  再回頭看老杜,老杜正拆開拆開暖寶寶,貼在抹布上,再將抹布團起來做成巢穴的樣子塞進鳥唬粋�簡易的巢穴就做好了。

  他拎在手上,感受了一下分量,心滿意足。

  同一只鳥?

  虞良還記得清楚,那隻落在呂行背後的黑鳥同樣是左翼受傷。

  罩着保暖布的鳥唬涞撵F,被捉出來的黑鳥翅膀又受了傷,成爲寒號鳥也很正常。

  不過是老杜拆你的鳥唬つ愕某岚颍P呂行什麼事?

  他的心裏有些古怪。

  不對,不對。

  它之所以不攻擊老杜,不會是因爲怕了老杜,而是必須在呂行死了以後才能攻擊老杜。

  寒號鳥和老杜的時間線互爲因果,若是先殺老杜就不會有人去摘下鳥谎u造出寒號鳥,那麼這個故事的破局之法也根本就不是什麼製造溫暖的巢穴等待寒號鳥的降臨。

  “肖志澤,幫我一下,再摘一個鳥弧!庇萘伎焖贀炱鸬厣夏请b鳥,衝肖志澤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