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作者拖更日記 第6章

作者:一木啊

  虞良望着店員消失的方向,微微皺眉,他能明白店員爲什麼留下一個小紙條就匆匆離開。

  在這個動物園裏正常員工不會和遊客搭話,如果是老杜這種過激的遊客,直接下殺手也是有可能的,而面對這種危險店員依舊選擇提醒自己,是居心叵測還是心地善良?

  由於之前那個鱷魚員工,虞良對這個動物園裏的一切都很警惕,但他傾向於是這個店員是善意的,因爲他很難從這句話裏聯想到什麼陷阱。

  只是這善意的來源讓虞良想不通,思來想去,除了自己的“猴子”身份外,他也找不到理由來解釋。

  “虞良,好了嗎?我們該走了。”肖志澤向他走過來,一邊揚了揚手上的泡麪,“我問過老杜了,他說就在龜島住一個晚上,帶上今天喫的東西就夠了。”

  “嗯。”虞良點點頭,他看向面前的貨架,上面擺放着一些餅乾,而價格也和現實相差無幾,這裏的遊客點數和現金的購買力大致相同,他走向其他幾個貨架,“等等,我看看這裏還有什麼。”

  這個便利店裏的商品種類很少,虞良本想找找有沒有枸杞之類能用來組合字符的東西,但很顯然他想多了,這裏的食物貨架上幾乎只有景區商店裏常見的那幾樣,泡麪、水、看不出牌子的小餅乾,而生活日用品的貨架上則是一些手紙、衛生巾之類的東西。

  不過讓他有些奇怪的是,任他如何在非食品貨架上尋找都沒有找到形似食物的東西,只是他也清楚,老杜不會無的放矢,若是以後在貨架上看見胡亂擺放的東西,無論如何都要避開。

  虞良不再挑選,他和肖志澤一樣拿了兩桶泡麪,而目光回落到日用品貨架上時,他又有了新的目標。

  筆。

  他向着老杜的方向望去,老杜和肖志澤已經走到營業臺附近刷臉支付的機器前面,所以他拿上兩支圓珠筆,在剛剛的便利貼上刷刷寫下一行字“明心湖附近有裝成兔子的狼,小心”。

  又拿了幾包紙他便跟上老杜兩人,心裏已經將這些東西的價格算得門清,一共是25的遊客點數。

  自助刷臉的機器前,肖志澤將三人的東西放到一起,他向老杜和虞良兩人靦腆一笑,雙手合十作拜託狀,“一路上謝謝你們了,這種小錢就讓我來付吧,以後也可以,我的遊客點數不重要。”

  “不用,我只是爲了我自己。”老杜搖搖頭想阻止他,但看到肖志澤迅速將賬結清,他也沒多說什麼,與此同時他看見虞良買的東西,有些詫異,“筆?紙?”

  虞良點點頭,這他沒打算隱瞞,直截了當道:“‘竹質地’的字很多,但這個動物園裏不一定能找到竹子,先帶着筆,萬一用得上,‘紙’也一樣。”

  “嗯,可以。”老杜點點頭,“這個動物園裏的確沒有竹子,動物喫的飼料都一樣。”

  “什麼意思?”肖志澤愣住,他看看虞良,又看看老杜,有些不解。

  果然如此。

  虞良心道一句,他剛剛的話語透露出二次轉換得到字符的用法,老杜也沒有指錯,說明他的猜想是對的。

  他沒有向肖志澤隱瞞這條規則,算是回饋肖志澤剛剛的舉動,“大部分的漢字都是形聲字,聲部大多是抽象字,很難找到實體,但是可以通過提取質地得到聲部,再和相應的質地結合就能得到想要的字。相較於老杜所說的直接組合,二次轉換能得到的字符會多很多。”

  虞良儘量將這條說得完整通透,他也正是由形聲字本身的特點推斷出二次轉換才應該是更常見的用法。

  “有道理。”肖志澤愣了愣,然後醒悟般的點着腦袋,雖然他已經畢業,但語文基礎還不至於完全丟掉。

  這番話也令老杜露出些許若有所思來,他原本是個粗人,靠着一身蠻力和山裏摸滾打爬多年的野性才得以在這怪談世界生存,不過這並不代表他不在意這些字符規則,相反他一直在默默學習、研究這些漢字,虞良的這一番話也讓他產生些許頓悟。

  “那我再多買點其他東西?”肖志澤轉頭望向裏面的貨架,他也不笨,自然知道一個合適的字符遠比遊客點數有價值。

  “不用。”虞良瞬間拉住他,“這裏能用上的東西並不多,我挑的這些夠了。”

  肖志澤點點頭,他哪知道虞良是擔心他看見其留下的字條,很順從地作罷,短短半天不到的時間他就已經認清了自己在這團隊裏的作用,他只需要聽話就行。

  “不過有些特殊的字並不適用這樣的規則。”老杜突然開口道:“比如‘鑰’,它似乎一定要用‘月亮’合成,提取出來的質地‘月’並沒有用。”

  虞良則是低眼思索起來,他的心中產生不好的聯想。

  老杜說得這麼肯定,應該是試過,“月”質地大多和身體結構有關,背後的故事顯而易見。

  “變天了。”老杜抬頭,面色凝重道,剛剛還晴朗的天空轉眼間變得陰鬱,“變天了,早點走,早點到,龜島比這裏安全。”

  虞良也能感受到空氣中那種壓抑的氣息,彷彿有什麼東西要降臨了,他本想趁現在這點趕路的時間問問老杜職業裏的異化到底是什麼,但突然間就沒有什麼詢問的興趣了,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的不安。

  快點走,快點離開這裏,快點去龜島,去老杜所說的安全的地方。

  現在他的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前面是鳥類園區鳥苑,沿着主街道快速穿過,仔細看路,走丟的話我不會來找你們。”老杜吩咐着,快步走在前面,“路過鸚鵡、八哥區,不要搭理它們;路過孔雀區不要朝它們的尾巴上看。”

  虞良注意到老杜再次將手放在了開山刀的刀柄上,之前在穿過草原動物區的時候老杜都沒有這麼警惕過。

  鳥類……

  難道鳥類比草原區那些蟒蛇、獅子什麼的更加危險嗎?

  這種肅殺的氣氛也影響到了他,他忍不住將一枚卒棋子和一塊石頭提取到自己的口袋裏,手指不斷地摩挲着棋子光滑的背面,這種機械的行爲可以緩解他的緊張。

  “老杜?”

  三人正準備進入鳥類園區,斜側裏一道聲音叫住三人。

  虞良向出聲者望去,那是一個四人小團體,他們的打扮很樸素,基本都是簡單的邉友b,每個人都揹着一個邉訐d包,手持鐵棍或是長刀之類的武器。

  “嗯。”老杜只是微一點頭,他的反應很冷淡。

  爲首的男人斜着伸頭看向老杜身後,自來熟地嘖嘖稱奇道:“沒想到老杜你還會帶新人啊?”

  “混點任務獎勵。”老杜言簡意賅,看得出來這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這種冷淡的回應並沒有讓爲首男人感到意外。

  “我叫吳永,兩位怎麼稱呼?”爲首的男人走上前來,在距離老杜還有五步的時候便將雙手豎於胸前表示自己沒有威脅。

  “肖志澤。”

  “虞良。”

  吳永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稍稍停留,他看不出這兩人身上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不過能被老杜選中,必然是有什麼隱藏的特殊能力。

  雖然他沒有見過幾次老杜,但早就對老杜的獨行和強悍有所耳聞,而現在老杜的身邊卻出現了兩個新人,這讓他心生些許好奇。

  “老杜你們是要去哪?遊客中心嗎?”吳永笑着道:“順路的話就一起吧。”

  老杜的目光落在吳永身後那三人上,兩男一女,而無論男女都很警覺幹練,明顯經受過怪談的侵襲。

  “行。”老杜應下。

  虞良有些詫異地看向老杜,他本以爲老杜會拒絕,之前的老杜一直獨行,應該是不喜歡和太多人共處纔對。

  他抬頭望向天色,此時鳥苑的上空已是陰雲密佈,彷彿一牀厚實的黑色棉被壓下,世界隱隱變得暗沉。

  結合之前老杜的舉動,此時的天空很明顯是一種不祥的徵兆。

  實話說,深諳恐怖片套路的虞良很想丟下他們跑路,他幾乎可以確定接下來會發生怪事。

  不過他是隻不能獨處的猴子,而且老杜同樣做出了穿過鳥類園區的決定,這大概也能說明穿越園區有危險,但只是可控範圍內的危險。

  鳥苑的園區主體爲一大片密林,各種鳥類的觀賞區隨意地分佈其中,林蔭小道穿插其間,而比較有意思的是,整個鳥苑都沒有地圖,對於第一次進入的遊客來說,能看見怎樣的鳥很有隨機性,即便是有經驗的遊客在穿越鳥苑時也很容易迷路,畢竟整個園區都種滿虞良叫不上名字的高大茂密林木,抬頭時頗有種不見天日的感覺。

  “嘎——嘎——”森林深處的昏暗中,烏鴉嘶啞的鳴叫傳來,同樣瀰漫而來的還有厚實得散不開的濃霧。

  “跟着我走。”老杜稍稍皺起眉頭,他側過頭向後說了一句,“吳永你殿後。”

  “好。”吳永沒有拒絕,作爲這個臨時組建起來的隊伍的二號位,他有義務斷後確保隊伍的安全。

  小型鳥都採用火B的方式或掛在樹梢或置於路邊,像是這條林蔭小道的裝飾物一般供遊客觀賞,標識牌上是該種鳥類的簡單介紹,而一邊的自助販賣機裏只賣一種紅色的鳥類通用飼料,可以用來投餵動物。

  所有鳥都喫同一種飼料嗎?

  雖然早在遊客須知上看到過這一條,但真的見識到時虞良還是有些詫異。

  不同的鳥類食性並不一樣,很難想象它們會喫同一種飼料,但這個動物園本就不正常,這些動物不正常倒也正常。

  七人腳步匆匆,沒有人想在這個地方久留,而蛔友Y的鳥也對他們興趣缺缺,大部分鳥都垂頭,眼睛有節奏地眨動,全無警覺敏銳可言,只有少數抬眼看一下幾人,但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現。

  “八哥,一種聒噪的鳥類,通體黑色,前額有冠狀羽簇,小型鳥類,能學鳥鳴和人言,肉可入藥,有下氣、止血功效。”

  標識牌上的內容在提醒疾行的遊客們,已經來到了八哥觀賞區。

  “別理會它們。”老杜回頭提醒一句,“無論它們說什麼,不要信,不要停留,也不要餵食。”

  “聽見沒有,老杜說的東西很重要。”末尾的吳永衝着自己的三個隊員道。

  另外兩個沒有回應,似乎覺得這種問題不用多說也明白,只有那個女人道一句“明白”,聲音沉定。

  虞良看向那個女人,邉友b加短髮,渾身透出一種幹練勁,她的手上始終握着匕首,與周圍人也都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離。

  突然間,鳥谎Y的一隻八哥道:“看,人羣裏混進一隻猴子。”

  “稀奇事。”另一隻八哥應道:“喂,猴兄,給我買一袋飼料怎麼樣?”

  “……”虞良沒有搭理它們,甚至沒有向這兩隻鳥看一眼。

  八哥在用人言交流,這些內容其他人同樣聽得見,若是他有所回應肯定會引起懷疑,若不回應其他人也只會認爲這兩隻八哥在胡言亂語。

  而且他又不是猴子,只是中了猴子怪談而已。

  “好吧,好像聽不懂人話。”八哥撇撇嘴,撲棱兩下翅膀,它問邊上的八哥道:“你會說猴子話嗎?問問,我饞了。”

  “噰?”另一隻八哥便惟妙惟肖地模仿起猴子叫來,“噰嚒!�

  “……”虞良抬眼看了它們一下,心裏生出無奈。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確實聽懂了。

  該死。

  這隻八哥用猴語重複一遍剛剛的話,他還可以肯定其他人都沒聽懂八哥在說什麼。

  “我說吧,他果然聽不懂人話。”第一隻八哥抖抖翅膀,似乎是在學人聳肩。

第十章 黑鳥

  “它還在裝人。”

  “還在裝人。”

  “猴子尾巴都露出來了。”

  “露出來了!”

  八哥哈哈大笑,樂得不可開交,另外一隻八哥記不清猴語的語法規則,所以只是跟着附和。

  “算了,他看起來還有事,我們就不打擾他了。”八哥說道,它對虞良大喊道:“猴兄,再見了猴兄,我們是百事通,不管什麼問題,一袋飼料包打聽。”

  “沒錯,互幫互助不問出身,只要你被開除人籍我們就是好兄弟。”

  八哥的話語聲中摻雜着笑聲,虞良依舊垂着頭,他跟着隊伍快速經離八哥的觀賞區,正如老杜所告誡的那樣,隊伍裏的所有遊客都沒有在意這些聒噪的八哥說過些什麼。

  而在離開八哥區時,他還是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身後,在確認自己沒有長出猴子尾巴才鬆一口氣。

  有一說一,他確實很擔心自己會被這個動物園同化爲真正的猴子,因爲一路上遇見的所有動物都或多或少地對他表示出了善意,彷彿他們纔是同類。

  這似乎是好事,他似乎不是怪談生物的首選加害目標,但也只是似乎是好事。

  一方面受到優待,另一方面肯定會讓他加倍奉還。

  “阿嚏!”肖志澤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噴嚏,他抱着自己的臂膀,渾身顫抖起來,他看了看腥耍行┎缓靡馑嫉溃骸霸觞N突然間就冷了很多。”

  虞良同樣緊了緊衣服,此時他正穿着秋裝,霧氣中的陰冷如附骨之疽般侵襲而來,使他情不自禁地打顫。

  此時他處在隊伍中央,前面是肖志澤和一個叫做呂行的精壯男人,在場的其他六個人也大多和他一樣畏縮起身子,他們同樣對這驟降的氣溫感到疑惑。

  這裏是……

  火烈鳥?

  他注意到前方的樹木少了許多,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一片鹽湖水濱觀賞區出現在他的面前,那裏有一大羣烏嘴赤羽長腿的鳥,它們聚集在一起有如連綿起伏的紅色花海,極具美感。

  標識牌上也寫着火烈鳥的相關介紹:“火烈鳥,大型鳥類,擁有硃紅色羽毛,是一種熱情似火的鳥類,但與其名字不同的是,它們極其怕冷,在氣溫下降時需要轉入室內觀賞區。”

  熱情似火?畏寒?

  虞良看向觀賞區成羣的火烈鳥,或湖濱漫步或梳理羽毛,其中一隻火烈鳥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於是正對着他張開兩隻白紅漸變的翅膀,撲騰兩下似是在展示自己的魅力,又似乎在宣示自己在這片水濱的地位。

  他注意到,雖然這隻火烈鳥盡全力張開了翅膀,但翅膀仍然以一種奇怪的角度向下稍稍彎折,彷彿生就畸形。

  大概是園方剪斷了翅膀上的主筋脈,防止這些會飛的大鳥逃離觀賞區,在動物園裏,這是很常見的囚禁大型鳥類的方法。

  觀察了一陣,他也注意到這些火烈鳥的站位很緊密,不過從它們的姿態上來看,它們並沒有任何不適,反而怡然自得。

  而他覺得現在的氣溫已經驟降至10攝氏度以下。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啊好冷……”

  一道細若蚊吟的聲音幽幽傳來,一直通體黑色的小鳥自空中如落葉般飄然而下,它左邊的翅膀似乎有創傷,因此飛行姿勢有些怪異。

  它從虞良身旁飛快掠過,沒有絲毫猶豫地衝向隊伍前段的老杜,但突然間翅膀一歪就控制不住身形,筆直扎向虞良前面的呂行的背後。

  它停留在呂行的背後,漆黑的喙閃爍着流光,癲狂地啄擊着呂行的背部,很快便破開一個大口子,它將整個腦袋埋入呂行背部的骨肉裏,鮮血隨之噴湧而出,沁紅周圍一切事物。

  緊接着便是身子,似乎是嫌棄背上的開口太小,黑鳥的一隻爪子緊緊勾住血肉,鳥頭和另一隻利爪並用,不斷擺頭踢蹬,很快便將傷口擴大開來,露出白森森的脊骨。

  黑鳥也終於心滿意足,全身鑽進呂行的身體,滾燙赤紅的血從頭頂沐浴而下,它愜意地眯起眼睛,聲音也有力許多。

  “暖和暖和,好暖和啊。”

  這一切就發生在虞良的面前,他停下腳步,眼前是血肉模糊,濃郁的血腥味如錐子般從他鼻翼向裏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