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木啊
他伏下身子,將自己的眼睛送到抽屜裏360度地旋轉,將內壁也看個一清二楚,這還真的有發現,他看見在“對不起”前面好像還有一些字跡,但那些字似乎被什麼東西抹去了大半,看不出究竟寫的是什麼。
突然間,虞良後腰的眼睛察覺到衣櫃的門輕輕打開,他看見那裏有一隻眼睛從門縫裏露出來。
衣櫃裏有什麼東西!
虞良不動聲色地側過身看向合上的寢室門,思考着自己有沒有把握在幾秒鐘之內逃離這個寢室。
“你是……虞良?”衣櫃的門緩緩打開,一個小心翼翼的腦袋從裏面探出來,不敢確信地叫了虞良一聲。
那只是一個腦袋,但虞良還是認出了衣櫃裏的人。
許辭兮。
虞良將抽屜推進去,慢慢回過頭問道:“許辭兮?你怎麼會在這裏?”
衣櫃裏的女孩慢慢鑽出來,許辭兮的目光先是在周圍的環境裏掃視一遍,然後才警覺地看向虞良,她沒有回答虞良的問題,反而是先問道:“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哥哥給了你一枚什麼特殊字符?”
“力,怎麼?”虞良不解。
許辭兮搖搖頭,在得到確定的回答後她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一貫以來的冰冷也隨之消散不少:“我要確認你是不是怪物變化的。”
“嗯,現在能告訴我你們遭遇什麼了嗎?”虞良點點頭,有這份警覺並不奇怪,換做他也一樣,就像是現在他一直和許辭兮保持着距離。
不過也是到現在他纔有工夫仔細看看面前女孩究竟長什麼樣,嗯,他是爲了記下許辭兮的面貌,以免身邊的人被怪物掉包了都不知道。
她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所以虞良不用倒騰胸前的眼睛也能看得清楚。
長髮即肩,小巧的瓜子臉,五官精緻面容秀氣,冷白的膚色在手電筒的燈光下反射着瑩潤的光,身材尤爲纖細,沒有一份多餘的肉,但很可惜也沒有一絲該有的肉。
換做別人可能會心動,然而虞良喜歡姐姐,執着地只喜歡姐姐。
“我們進來沒多久就被一個拎着鋤頭的怪物襲擊了,我們四散逃開,夢姐把她引走了,所以我先躲進房間裏。”許辭兮簡單地說了一遍過程,她看向虞良,“你們不是在外面等着嗎?剛剛我聽見還有一個人從這個房間經過,是李花朝嗎?”
虞良點點頭:“就是他,他一定要……進來救人,我身上有不能獨處的怪談,所以我也跟進來了。”
“那他爲什麼丟下你走了?”許辭兮不解。
“因爲他不靠譜。”虞良解釋。
許辭兮理解,然後看向虞良,“你也可以睜開眼睛了,在這種地方沒有必要裝盲人。”
“我真是盲人。”虞良一口咬定。
“盲人還需要手電筒?”
“你不覺得只有完全看不見的才叫盲人吧?我這種有隱約光感的也是盲人,通過光線的遮擋我還是能察覺到前面有沒有人的。”虞良說得斬釘截鐵,“不信你看我的眼睛。”
語罷,他睜開了眼睛,然後很自然地將脖子上的項鍊取下來纏在手上,他擔心許辭兮會從這項鍊裏發現什麼,於是趁着轉移她注意力的時候趕緊把項鍊取下來。
許辭兮定睛一看,虞良的眼睛裏滿是灰暗,和正常人的眼睛完全不一樣。
她臉一紅,話語帶上些許歉意:“抱歉,我不知道你真的是盲人。接下來你就跟着我吧,我會盡量保護你。”
聲音依舊清脆,有一種夜間山泉的冷冽,而此時卻是多幾分堅定,帶有人味兒。
虞良心生詫異,他沒有想到還能在其他遊客身上感受到明顯的善意,以至於讓他細細琢磨了一會兒許辭兮的話語,確認裏面沒有加害自己的意味。
大概是她的哥哥把她保護得太好了吧,環境對人性的影響很大。
他在心裏猜測着,同時問道:“能告訴我你究竟要送什麼嗎?或許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影子,我要將一道影子送到四樓的414房間,但不清楚究竟是那棟樓的414。”許辭兮指了指自己的腳下,她幽幽說道:“你看不見自然不知道,我有兩道影子。”
“兩道影子?”虞良詫異道,他抓住手腕上的目棋子掉個面,照向許辭兮的腳下,只見那裏有兩道影子,一道是她自己的人影,而另一道影子則有些奇怪,看起來像是一隻一人高的大倉鼠,肥嘟嘟的。
它們的動作和許辭兮一模一樣,看得出來那隻大倉鼠在很認真地模仿着許辭兮的動作。
“嗯,我要把這道影子還給它,怪談備註裏說它只有在午夜之後纔會出現,但是這棟宿舍樓只有在午夜之前才能進入。”許辭兮娓娓道來,她並沒有隱瞞的意思。
“還有一段時間才十二點,而你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來尋找它是嗎?”虞良弄懂了許辭兮身上揹負的怪談。
許辭兮點點頭,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道:“只剩下十分鐘,我要趁夢姐引開怪物的這段時間找一些線索。”
“這種宿舍樓都會有宿管,先去一趟宿管的房間吧。”虞良提議道:“你還記得那隻襲擊你們的怪物長什麼樣嗎?你們在一樓沒多久他就襲擊了你們,我懷疑他就是這裏的宿管。”
“穿着一件藍色的工裝服,穿得很樸素,頭上套着一個破紙袋,武器是一把鋤頭。”許辭兮說得詳細具體。
“你先出去看看情況,注意頭頂和走廊的陰影有沒有隱藏的怪物。”虞良提醒道。
“嗯。”許辭兮抓住虞良盲杖的末端,“跟緊我。”
虞良抬手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啞然失笑,許辭兮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她將玩偶烏龜掛在腰間,一手扶着盲杖一手握着手電筒。
“呼——”許辭兮拉開門把手,看向房間之外的走廊。
走廊外依舊沒有一點聲音,她快速掃視過幾個關鍵點,她用手電筒照向一些看不清楚的陰暗角落,確認那裏面沒有藏匿着什麼怪物。
虞良感受到盲杖那兒傳來一個力道,他明白這是許辭兮在示意他跟上。
兩人的步伐快速穿過走廊,虞良先是看看腦海中的雷達圖,李花朝已經到四樓去了,不知道他正在做什麼,總之他現在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
沒記錯的話,之前有一團手電筒的光是往樓上去的,不知道李花朝有沒有和他她碰面。
走近看,虞良才注意到牆壁上的斑駁並不是靜態,它們正在緩慢地放縮,就像是有規律的呼吸一般。
這些東西是活的?
虞良忍住上去摸一下的衝動,他決定有機會的話就把這個發現告訴李花朝,李花朝應該會忍不住去摸。
很快,兩人已經來到走廊盡頭,這裏有一間單獨開闢出來的小房間,看起來這是宿管的房間。
“你去那邊樓梯上等着,我來打開這個房間,如果聽見我叫你跑,趕緊往樓上跑,閆小龍應該就在樓上某個位置。”許辭兮湊上來,在虞良的耳邊極小聲說道。
虞良摸了一把耳朵,少女無意識的吐氣讓他耳朵有點癢。
他點點頭,摸着牆壁走到另一側的樓梯上等待,同時將手中目棋子向上,從樓梯的縫隙裏觀察樓上的情況。
迴環狀的樓梯不斷向上延續,僅僅五樓卻似乎沒有盡頭一般,看得虞良有些眼花,他伸手擦擦目棋子的表面,彷彿能使他看得更加清楚一般。
他轉過手腕看看許辭兮,宿管室的門並沒有鎖,許辭兮只是輕輕拉開門就走了進去,裏面傳出手電筒的光亮和翻找着什麼東西的聲音。
虞良倒是想跟着他一起進去找,但實際情況並不允許,他需要在這裏幫她把風,萬一宿管從樓梯這裏經過他也好迅速提醒。
他在心裏默數着時間,過了大概三分鐘左右,許辭兮從宿管的房間裏探出頭來,她看見虞良依舊在那裏等待,於是放心地再次進入宿管房繼續翻找。
就像是秒錶走到了盡頭,虞良突然開始有種奇怪的感覺,一種被窺伺的感覺。
之前在扮演者遊戲被“它”偷偷關注了那麼久,他對這種感覺深有體會。
一定有什麼東西在看着自己!
虞良故技重施,他將手中的目棋子環繞周身,向四周望去。
眼睛!
全是眼睛!
他的全身頓時僵住,他看見走廊上那些污漬裏睜開了無數的眼睛,大小形狀不一,彼此由血紅色的血管連接。
下一秒,無數的視線匯聚在虞良的身上,他立刻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恐懼無法剋制,從心底溢出漫過喉嚨就要脫口尖叫,好在關鍵時刻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喫痛之下恢復理智,沒有驚叫出聲。
在觀察了他大概三秒後,這些眼睛緩緩閉上,它們重新沒入污漬之中,彷彿剛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它們……
只是看一眼?
虞良持續地觀察着這些污漬,皺起眉頭,他有些弄不清楚這些眼睛究竟想幹什麼。
然而下一秒,樓梯縫隙裏漏出來的紅光就完全徽肿∮萘迹蛏峡慈ィ蟾旁谖鍢堑臉翘萆希粋�挖出兩隻眼睛和鼻子的紙袋正死死地盯着他,手電筒的詭異紅光筆直射向他。
怪物!
它發現我們了!
走廊上眼睛全都是它的監視器!
第四十章 紙人宇宙
“砰砰砰——”沉重的腳步聲不斷地砸在樓梯上,整棟樓都彷彿因此發生震動。
它來了!
虞良的心頓時狂跳起來,他飛快地衝進宿管的辦公室,衝着還在翻箱倒櫃的許辭兮喊一聲:“他下來了,快走!”
“他有沒有發現我們?”許辭兮將手中冊子上的一頁撕下來塞進口袋,一閃身來到門口就要衝進走廊,但是她被虞良一把攬住,像只小雀一樣被按回原地。
“走廊上有東西,等等!”虞良注意到走廊上的眼睛再次睜開,當即攔住許辭兮。
許辭兮也注意到那些東張西望着尋找着他們的眼睛,頓時縮回頭緊張地看着虞良。
走廊的兩端都有樓梯,但是這些眼睛很麻煩,它們不但會爲怪物提供情報,還可以限制視野裏的人,逃跑很難跑過怪物,最好的選擇是躲進剛剛進來時的那個房間,能避過怪物的搜查自然最好,不能的話也能從防盜窗的漏洞裏翻出去,這種怪物應該類似於地縛靈,不能離開這棟宿舍樓。
眼睛會睜開兩秒左右,然後閉上一段時間,只有這段時間可以移動,走廊的兩頭都各有一部樓梯,但眼睛閉上的時間太短,他們沒法從這一頭跑到那一頭的樓梯。
不能避開眼睛的視線的話,他們會被怪物一直追擊,遲早會被追上。
虞良默等兩秒,然後衝着貼在牆壁上的許辭兮道:“先回原來那個房間,那裏的防盜窗是破開的,可以離開這裏。”
不等許辭兮回答,虞良輕推一下許辭兮的後背,然後一個箭步衝房間,剛好卡在這些閉眼的瞬間。
兩人在走廊上一路狂奔,虞良隨時注意着這些眼睛,但就像是他之前觀察到的那樣,眼睛的睜閉是同步的,他們的速度並不慢,趕在眼睛睜開前衝進房間。
“他還沒到走廊。”許辭兮向外看了一眼,然後合上門,剛一回頭冷汗就下來了。
她看着牀上的鋪好的牀和被子,還有被子下黑黢黢的人影,頭皮發麻:“這個房間裏什麼時候有這麼多人?”
虞良的臉色也不好看,這個房間在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腐朽的氣息在這裏一掃而空,牆壁、鐵牀、被褥,這些東西都煥然一新,而最讓他難以接受的還是陽臺上修復至完好無損的防盜窗。
出不去了。
“砰!”屋外的走廊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怪物已經到了一樓。
許辭兮走到牀邊一看,強忍着心中的恐懼道:“它們都是紙人。”
隆起的被子下是折得立體的紙人,紙人的身體部分全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個腦袋,煞白的臉上塗抹着鮮豔的腮紅,一雙眼睛緊緊閉着,一動不動。
虞良用盲杖戳了一下牀上的紙人,它們依舊沒有動彈,彷彿睡得香甜。
紙人在睡覺,而怪物在巡夜。
他的腦海中靈光一閃,看看不遠處的衣櫃又看看面前的牀,他本能地覺得衣櫃未必有牀上安全,於是一狠心拉開被子就睡了上去。
“躲進被子裏。”虞良用嘴形衝許辭兮說道,語罷便整個人埋入被窩,他將紙人推到一旁,讓自己睡在裏側,又將被子整理成原先的模樣。
雖然他竭盡全力避免和紙人接觸,但還是難免觸碰紙人的身體。
唯一的感受就是冰涼,還帶着穿透屬性,只一下就讓虞良骨頭裏傳出疼痛感。
他將被子蓋過頭頂,只露出一枚目棋子來觀察房間裏的情況,就像是潛水艇的潛望鏡一樣。
門外的腳步聲自遠而近,接連不斷地開門聲傳來,虞良在被窩裏仔細分辨着這些聲音。
聽起來怪物並沒有仔細搜索這些房間,這是推開門看看就完事了?
他的心稍微放下一些,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對了,許辭兮,許辭兮在哪?
虞良轉動目棋子掃視過房間,在有限的視角里尋找着許辭兮的身影。
她沒有躲進被子也沒有躲進衣櫃?
當他看見許辭兮時,放下的心又瞬間提起來,她那瘦小的身影就緊貼在門邊的牆壁上。
這是想卡視野?
虞良在腦海中預演着怪物推門而入的場景,許辭兮應該會被推開的門擋住身影,那處門後的空間似乎看起來也能藏人……
纔怪。
這也太容易被發現了吧?但凡怪物回頭一下就會發現半個身子躲在陰影裏的許辭兮。
然而虞良已經沒有時間去提醒許辭兮了,下一刻房間的門已然被推開,戴着紙袋頭套的人影出現在大門口,怪物背後的燈光將它的陰影在地上拉得極長,默等三秒後,它緩緩走進房間,拖地的鋤頭髮出刺耳的剮蹭聲。
通過露在被子外的目棋子,虞良得以在近距離觀察這個怪物的模樣。
身高在一米八左右,體態枯瘦,完全撐不起來那件大號的深藍色工裝服,它的頭上是一個破紙袋,光芒紙袋上眼睛處的位置挖空,露出兩點猩紅,而鼻子處的空洞則是不斷地噴湧出熱氣。
工裝服的胸口還掛着一張身份卡,虞良凝睛望去,他對員工的身份卡還是很熟悉的,目光迅速聚焦在職位那一欄,那裏寫着的似乎是宿管,和他猜測的差不多。
再看門後陰影裏的許辭兮,她低着頭所在角落一動不動,像一隻被催眠的小雞仔。
被窩裏的虞良屏住呼吸,生怕自己這邊的異常引起怪物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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