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作者拖更日記 第16章

作者:一木啊

  “如果你不停下,我可以保證你進了那個房間出來就會死。”

  鱷魚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你要做什麼?”虞良停下腳步轉過身,剛剛狂奔時他還沒有多少異樣,現在他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頭腦也因失血產生暈眩,幾乎快要站立不住,所以他急忙扶住一旁的牆壁穩住身形。

  嚎寒已經到極限了,但他還沒有,他還有“馳”字符,跑進保安室不是問題。

  不過就像鱷魚所說的那樣,進入保安室可以暫時安全,扮演者遊戲會保護他的身體,但他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保安室裏。

  “很簡單,用這顆我換下來的牙齒在你身上扎出一個傷口就行。”鱷魚吐出一顆牙齒,牙齒在地上不斷滑行,很快就落在虞良身前。

  鱷魚咧開大嘴笑了一下,接着說道:“我本來想親自咬一口,但我很擔心我會忍不住直接把你喫掉。”

  虞良沒有回話,他只是撿起地上的牙齒,抽一張自己在便利店買的紙仔細擦拭起來,他大概能猜到這是標本鱷魚留下某種記號的方式,大概能讓鱷魚員工認爲他已經是標本鱷魚變化而成的。

  已經走到這一步,他也沒得選,虞良拿起那顆和他大拇指一般大小的牙齒,輕輕地將齒尖按入自己的小臂,細密的血珠從皮膚裏滲出,虞良時刻關注着鱷魚,隨時準備啓動“馳”字符。

  “我的牙齒你留着吧。”鱷魚見虞良照做,滿意地點點頭,甩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它已經在空氣中嗅到猴子血那香甜的味道,再停留下去恐怕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這是兩隻鱷魚最後一次“放過”自己了。

  虞良在心裏默默想着,很顯然現在它們都打着讓對方先喫掉猴子的念想,但只要他從表演館裏活着出去,鱷魚員工就會明白過來標本鱷魚也知道了那件事,於是它會做出更妥當的選擇——抓住猴子偷偷喫掉,只要不讓標本鱷魚知道就沒有危險。

  不過這也是從扮演者遊戲裏成功拿到月亮之後的事情了。

  虞良收好牙齒,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進保安室。

  ——

  姓名:虞良

  職業:夜班保安

  照片上是他似笑非笑的臉,縱然生就俊逸也難掩氣質上的頹喪,眼眶深陷,眼眸灰暗,長髮向內彎曲直往眼睛裏戳,整個人看起來很沒精神。

  這是他的臉,但這種狀態不是。

  “是否進入‘扮演者遊戲’?”

第二十六章 勇敢者旅程

  “虞良,虞良!”一聲高喝震醒虞良,他懵懵懂懂地從牀上爬起來,睜眼看向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個長相有幾分粗獷的男人,眉毛裏有一顆很大的黑痣。

  這人他認得,就是保安日記裏寫到的老江江向東。

  不對,他怎麼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所謂的扮演者遊戲其實是自己替代那個保安?

  “虞良,走了,去喫個飯,晚上還有夜班呢。”江向東走過來坐在牀邊,他拍拍虞良的肩膀,“怎麼,睡傻了?”

  “沒什麼。”虞良搖搖頭,這情況和他想象中的沒有太大差別,在這個遊戲裏的他恢復了視覺,他起身下牀,走到書桌前邊找出自己的日記本,他想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問江向東可能是沒用的,現在還不確定江向東的認知有沒有被污染,他所說的日期不一定會是四月三十幾這種離譜的日子。

  翻開日記,虞良翻到最新一頁,上面的日期是四月三十一日。這是昨天寫的日記,內容是綠豆眼老李向他透露怪物的存在,然後被江向東揍了一頓。

  這個時間原身的認知已經開始遭受污染,而今天晚上的夜班江向東就會消失,自己的原身San值狂掉,但同樣是這一天或是明天,原身可能見到了園長,他被灌輸“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遊客”之類的觀念。

  ——

  任務:勇敢者旅程

  備註:彌補原身的遺憾,保護江向東直至度過午夜。

  遺憾麼?

  虞良默默記下,原身因爲膽怯而失去了很多,他需要在這場遊戲裏改變命撸瑑H從日記來看,今天晚上江向東的消失應該是最大的遺憾,所以這也是任務的核心。

  而另一個優先級相當的任務便是找到這個動物園的“月亮”併成功帶走了。

  唯一的遺憾就是他在這裏可能不會待太久,不能見到園長,也很難探及園長背後的祕密。

  “算了,那你就在這緩一緩,我去食堂給你打一份飯。”江向東看着虞良這副還沒緩過神來的模樣也是覺得好笑,他覺得虞良應該是還沒適應夜班,他以前也是這樣,前幾次熬完夜班往往睡得天昏地暗,起牀時昏頭昏腦的。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盒糖,取兩粒在桌角上磕兩下,然後才放進嘴裏。

  “啊,快沒了,又該買了。”江向東小聲嘟噥着。

  “糖嗎?爲什麼要磕一下?”虞良看見他這套熟練的動作,有些奇怪。

  “戒菸,喫點糖好,能排那個什麼尼古丁。”江向東笑呵呵道:“這糖外面裹着一層酸殼子,敲一下甜味流出來,更好喫。”

  “這樣。”虞良恍然道,他拒絕江向東帶飯的提議,“我和你一起去食堂吧。”

  他還看看過去的動物園是什麼樣子,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而且現在外面的都是真正的遊客,而非什麼穿越者,他也可以放心地和他們相處,不必勾心鬥角。

  江向東點點頭道:“也行。”

  於是虞良快速下牀,他是穿着衣褲睡覺的,現在只需要再披上一件外套就可以了。

  “帶上手電和警棍。”江向東提醒一句。

  虞良看看門外的走廊,上面有燦金色的陽光,看起來還是離天黑還遠得很,於是他疑惑問道:“白天也要帶?”

  “帶着吧,以防萬一,有些時候也只能靠着它。”江向東說得很含糊,他也不願意多說。

  兩人出了表演館,金燦燦的陽光照在身上,虞良感受到許久未曾感受到的溫暖,再看向路邊的人來人往,有人泰然自若,有人歡聲笑語,他到現在還沒有看見疑似認知被污染的遊客。

  空氣中帶着棉花糖那種糖精齁甜的香氣,這種糖在遊樂園和動物園一類的地方很常見,人聲和細微的鳥蟲鳴聲摻雜在一起,讓虞良產生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他所在的動物園裏絕沒有這種人間氣息。

  虞良跟在江向東身後,他用平淡的語氣說出江向東忌諱莫深的東西,“是因爲那個東西嗎?我想再多瞭解一點它。”

  江向東在前方停住,他的身體不自禁地顫抖起來,許久才穩住身形,似乎僅僅是提及它就已經觸及他靈魂深處的恐懼。

  “你……也知道了嗎?”江向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瞬間蒼老不少。

  虞良點點頭,“所以我想知道得更多。”

  “該死,李友強那個二缺貨!你本來可以再過一段安穩日子的。”江向東怒罵一句,然後嘆口氣,拍拍虞良的肩膀,“抱歉,我代他向你道歉。”

  “沒事,既然來這裏上班,遲早會發現它的存在的。”虞良倒是無所謂,他來這裏就是爲了直面怪談根源的,況且現實的情況看起來比現在糟糕多了。

  “你倒是想得開。”江向東笑笑,“我算是這個動物園的老員工了,但對它的瞭解也不多,它是在我入職前就存在於動物園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動物園或許只有園長才能解答。”

  他眯起眼睛思考一會兒,然後才娓娓道來:“我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但它會出現在任何地方,並且用一些方式告訴你它的存在,無人時的腳步聲,自主思想的影子,黑暗裏的孩童笑聲、哭聲、歌聲等等……”

  “沒有能看見它的時候嗎?”虞良問。

  “有,它會以動物的形態出現。”江向東繼續說道:“動物園裏的任何動物都有可能是它,如果你注意到一些眼神不對、行爲詭異的動物,一定是它。但目前爲止它沒有以人形態出現過,我猜它應該不能化人。”

  不能化人?

  他暗自記下這一條,然後繼續聽江向東敘說。

  “如果一直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那麼對你而言它就是不存在的。”江向東道,他露出些許苦笑,“當然,在這裏工作的我們遲早都會發現它的存在,這可能也是李友強急於拉你下水的原因,我們保安的人手已經不夠了,需要你來幫助我們分擔一些壓力。”

  “所以我們真正的工作是什麼?”

  “你應該猜到了。”江向東瞥一眼虞良,他覺得今天的同事似乎有些不一樣,看起來聰明瞭不少,“我們需要隱藏真相,這是在保護遊客。”

  “嗯。”虞良點點頭,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即便是以局內人的角度他也完全能夠理解李友強的做法,他早一點察覺也就早一點加入工作,在這種非常時期可以救下更多的遊客。

  “既然這樣,爲什麼這個動物園還開着?如果園長真的想結束這一切的話,關園不就好了嗎?”

  “沒有那麼簡單,我們動物園每年的營收很高,市裏不會讓動物園隨便關停的,就算園長態度強硬最後也只是換一個人來當園長,到時候事情更加無法控制。”江向東道,聽得出來他很無奈,“關於它的消息不能流傳出去,認知到它的人都會受到影響。就算能夠成功關停動物園,這些動物送到哪裏?沒有人會同意把它們全殺了,送到其他動物園的話,它一定會混在裏面。它想藏起來的話,我們找不到它。”

  “我明白了。”虞良點點頭,他也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難纏,這麼一個怪物存在於動物園裏,似乎真的沒有什麼好的處理方法,只有不斷用保安的命去換更多遊客的命。

  很殘酷,但也很無奈。

  這座動物園只是城市的一部分,虞良懷疑這個怪談世界同樣也只是一部分,以後他或許會在整座城市的其他地方進行探索。

  他追問道:“我會死嗎?還是變成怪物?不用瞞着我,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比那更慘,你會被所有人遺忘。”江向東嘆了口氣,“要麼死,要麼被它同化成動物園的一部分,但無論是哪種結局,這個世界上都不會再有人記得你。還記得進入動物園時園長讓我們在那塊大石頭上留下的劃痕嗎?每一道劃痕都是一個曾經的員工。”

  “會有人記得他們的貢獻的,至少我們還記得,以後也一直會有人記得。”虞良拍拍江向東的肩膀,他想到了在展覽廳裏看到的那塊“傷痕累累”的同心石,不由得心生感慨。

  無論如何,至少不同時空的自己還知道那塊石頭背後的意義。

  “我知道。”江向東並沒有失落,他在這裏待了三個月,是目前動物園裏堅持時間最長的員工,它的侵蝕無孔不入,他不會展露哪怕一點負面情緒,所以再次開口時他的語氣已經振作許多,“我們是夜班保安,主要任務也不是關注發生異常的遊客,我們要在晚上尋找迷路的遊客,在天亮之前把他們送出動物園。迷路就是丟失存在感的開始,如果不能把遊客及時送回認識他們的人身邊刷新存在感,他們就會永遠失去存在感,沒有人會記得他們,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保安……幫幫我!”突然間,路邊一個遊客急急忙忙地撲上來,他找上看起來更加老成的江向東,“我的妻子不見了,在大象園區,她消失了!”

  “先生,您的伴侶走失的話,可以先前往遊客中心通過廣播發布尋人啓事。”江向東的回答很官方,“我們會協助你尋找的,現在是動物區關閉的時間,人流量很大,走失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不,不正常。”男人的臉色很蒼白,像是想起極其恐怖的事情,“有一隻大象是關在蛔友Y的,我不知道爲什麼她會跳進去,她打開蛔幼吡诉M去,那麼小的蛔樱舜笙笫颤N也裝不下,但她就是消失了,憑空消失了!而且那隻大象……爲什麼它穿着人皮?”

  “什麼?!”這下江向東是震驚了,“她怎麼可能打得開那蛔樱子距離看臺有七八米高,你們怎麼下去的?!”

  一旁的虞良卻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

  大象園區,聽起來是觸發劇情了。

第二十七章 我大抵是病了

  “把事情經過告訴我,最好細節一點。”江向東把遊客拉到偏僻的位置,現在情況危急,他也顧不得什麼敬辭。

  “你真的相信我?”男人反而愣住了,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要緊的事情是什麼,“我和孟談,孟談是我的妻子,我們經過大象園區的時候她就開始說一些胡話,說這裏有怪物一直在跟着她,她聽見了怪物的笑聲,她想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當時我只覺得她是在惡作劇逗我,她一直都比較愛開玩笑,所以我沒有太過在意,只是陪着她去尋找那個安全的地方。”

  “她所說的安全的地方就是那個蛔樱俊苯驏|問。

  “對,當她翻越看臺的欄杆跳下去我才反應過來她不是開玩笑,她像是中邪了一樣,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卻沒一點事,反而跑得飛快,還打開了那個蛔印蹦腥讼袷潜患て鸩缓玫幕貞洠哪樕蠞M是痛苦,“她一定是被蛔友Y的怪物蠱惑了,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會是她……”

  “不用過於擔心先生,我們會幫助你找到孟談女士的,只要帶她離開動物園,一切都會好起來。”江向東對男人道。

  他這並不是安慰,在這個動物園裏遭遇神祕事件的遊客有很多,比現在更危急的情況也有,但只要“撞見”怪事的遊客離開動物園靜養一段日子就沒有大問題,他們會逐漸淡忘這些事情。

  “我相信你們,我們現在快去大象園區吧。”男人不斷地點頭,他的步子很快,看得出很是焦急。

  “虞良你先去員工中心通知管理處,有時間的話再去一趟員工宿舍告訴其他保安,我和這位先生去一趟大象園區。”江向東迅速分配好任務。

  現在就去大象園區?

  還是和這個遊客一起去?

  虞良的腦海中靈光閃現,日記裏寫到的是江向東在晚上去單獨去了大象園區,而原身似乎已經發現了什麼,但因爲恐懼沒有制止江向東,最終害死江向東。

  時間線出現了誤差,因爲自己已經做出過和原身不同的選擇?

  他將到這裏以後的所有事都回溯一遍,如果硬要說有選擇的事情,只有江向東拋給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帶飯。

  我的選擇是和江向東一起去食堂,也就是說帶飯這個問題之後的劇情全都是“附加”的,原劇情裏並沒有,這並不算是什麼特別重大的決定,但卻如蝴蝶效應一般讓江向東提前去往大象園區。

  扮演者遊戲是歷史重現,不會有什麼隨機的突發事件,這絕不是巧合。

  也就是說這個遊客有問題。

  虞良在心裏作出判斷,所以再看向那遊客的目光也帶上審視和戒備,他拒絕了江向東的提議,“我和你們一起去,現在剛好是飯點,來喫飯的同事不會少,可以讓他們幫忙帶話。”

  “可是……”江向東看起來還是有些猶豫,“你還沒有接受過上崗培訓。”

  “多個人多一分力量。”虞良則是說得很堅決,然後他看向一旁的男人道:“這位先生也希望多來一些人幫忙,早點找到你的妻子吧?”

  男人飛快地點頭道:“對沒錯,我們一起,快點。”

  三人腳步匆匆,正如虞良所說,江向東在路上就遇見同爲夜班保安的綠豆眼老李李玄志,李玄志聽說是和大象園區的那傢伙相關,頓時明白事態緊急,立馬就去管理處和保安處尋求幫助。

  在這段時間裏男人也作了自我介紹,他自稱是報社的編輯,名叫孫秀峯,趁着休假和妻子一起來動物園看看,這是他們當年定情的地方,有很深的感情羈絆,哪曾想發生了這種事情。

  不過在江向東的不斷安撫下,他也逐漸冷靜下來,聽從江向東的安排。

  此時已經閉園許久,江向東向管理動物區的警衛出示證明,然後帶着兩人進入大象園區,這裏是動物園較爲豪華的園區之一,僅僅三四頭大象卻佔據了數百平米的地盤,還特意爲它們打造一片擁有小湖泊的樹林,幾乎完美地貼合大象的喜好,而遊客則是通過天橋走上高處的看臺俯瞰大象的活動。

  而在一處遊客可以觀察到的角落裏還放着一隻巨大的蛔樱Y面常年關着一隻大象,對外宣稱這隻大象具有躁狂症,不適合與同伴一起生活。

  大象園區已經沒有任何遊客,偌大的地盤只有他們三人,即便這裏綠樹成蔭,但這一瞬間虞良還是感到天地遼闊,自己渺小脆弱。

  這樣的想法只持續一剎那就蕩然無存,虞良瞬間意識到自己已經受到影響,他的確認識到自身渺小,但不該產生自己脆弱的念頭。

  它以污染認知來侵蝕人的精神,這種認知也包括人對自己的認知。

  不對,它就在邊上!

  他突然意識到這件事,身上立馬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冥冥之中彷彿有無數隻眼睛睜開,躲在暗處窺伺着他。

  現在是黃昏,但虞良卻渾身冰涼,一陣一陣的虛汗冒出,他的腳步也慢下來,落在江向東和孫秀峯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