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木啊
第二十四章 進化不完全的猴子
老杜伸出手從阿麗的屍體上取下弩箭,一支又一支,取得很慢。
他不喜歡使用弓弩,這東西很容易壞,而且殺傷力不足,就像現在,她們屍體上的致命傷都不是弩箭,而是那把鋒利得足以梟首的長刀。
戰鬥結束得比他想象得更快,這幾個女人醉心於研究字符和陰郑雎宰罨镜谋┝κ侄危潭淌昼娋腿姼矝],而這其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對峙,女人站在五步範圍之外束手無策,她們甚至繞開老杜回到房間裏拿出長兵器和小型弩,但這對戰局沒有絲毫影響。
至於逃跑,既然老杜已經對她們起了殺機,那麼跑到什麼地方都是沒有用的,如果不能趁着老杜現在無法移動殺死他,以後死的只會是她們。
老杜嘗試着抬腳,但鎖鏈依舊緊固着他的位置,所以他乾脆坐在地毯上靜待“囚”字符的效果結束。
如果仔細看他的位置就能發現,他已經移動過很多次了,這也是他輕鬆取勝的關鍵所在——職業能力。
獵人(異化)
兵械精通:全體質+5;冷兵器精通;冷兵器出手速度永遠快於對方。
這是超脫物理規則的能力,在大約三步的範圍內,他的攻擊永遠先一步落到對方身上,就算他稍晚一些出手也依舊可以後發先至。
職業能力的優先級比字符更高,只要她們在他的攻擊範圍內發起進攻,他的刀就會以更快的速度封喉。
這是規則的優越性,是他和她們之間無法逾越的大山。
老杜閉上眼,他的腦海裏有兩個光點,一個是代表自己的藍色光點,另一個則是不斷移動的藍色光點,那代表着剛剛逃走的虞良。
“那個方向是……”他低聲喃喃道:“表演館。”
果然,昨天在表演館裏虞良發現了一些東西。
但什麼東西會讓虞良不惜被自己追殺的代價也要拿到?
他舔了舔嘴脣,心裏生出一個敢想卻又不敢信的念頭。
會不會是鑰匙,能夠離開動物園的鑰匙?
除了那故弄玄虛的夜展,除了那過於危險根本無法深入的員工中心,整個動物園他都翻過一遍了,但無論是鑰匙還是真相他都找不到。
真相……
應該在員工中心裏,在園長辦公室或是更加神祕的區域。
鑰匙呢?
既然有鎖起來的邊界就一定有鑰匙。
老杜點起一支菸,他已經戒菸很久了,因爲在這裏煙是稀罕物,便利店是不會售賣的,只有從員工辦公室搜索,要麼就從某些碰巧將煙帶進動物園的新人遊客奪取。
走廊上的感應燈徹底熄滅,黑暗裏的橘色煙火明滅不定,他就這麼坐在黑暗裏,靜待囚禁的結束,
——
“綠點……藍點?”虞良觀察着腦海中的變化,詫異了一瞬,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綠點是自己,而藍點在自己移動的反方向。
是老杜。
所以現在自己和老杜的位置互相共享了嗎?
虞良預估着時間,老杜大概還需要兩個半小時才能從囚禁裏脫身,這段時間趕到表演館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前提是不遇上什麼怪談。
不過這種擔憂只存在了一瞬,因爲虞良能夠感受到心臟開始了熟悉的悸動。
鱷魚員工就在附近!
他細細感受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確定,所以又前進幾步再後退幾步,通過悸動的程度來判斷,最終得出結論。
在前面。
它知道我要去表演館,所以現在是在爲我開路?
虞良的心裏生出古怪的感受,他竟覺得鱷魚員工關懷備至,上一個這麼體貼的人還是老杜,只可惜他們都目的不純。
仔細想想,自己去哪它都跟着,爲了這頓飯它都忙活好幾天了,也真羨慕這種行動力。
黑夜中的魑魅魍魎靜靜蟄伏在路邊,若是往日有人從此處經過,它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顯現出自己的真形,將半夜出行的遊客分食殆盡。
但是今天它們察覺到某種不祥的氣息,只是靜靜地待在暗處窺伺。
橙黃色的燈光下唯有一個盲人慢悠悠地敲着盲杖,有規律的“噠噠”聲在安靜的夜裏傳出很遠,現在看起來,虞良自己倒像個怪談。
不多時,表演館便出現在虞良面前,腦海中的畫面用燈附近的簡單線條來代表光線,這裏似乎燈火通明。他從物品欄裏提取出夜展門票攥在手裏,一邊敲着盲杖一邊大踏步向前。
表演館的大門敞開,周圍張燈結綵人聲鼎沸,但虞良一路走來並沒有發現人的跡象,這附近空無一人,他都不知道這些嘈雜的人聲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這種違和感就像是行走在可可西里的無人區,萬籟俱寂昏天黑地,但一抬頭,不遠處就是青樓,披着薄紗的女人歌舞昇平。
要說沒點妖氣他是斷然不信的。
“先生,請檢票。”門裏閃出一道人影,他身着迎賓員的制服,底襯白衣,外套一件短款紅馬甲,頭頂戴着紅黑條紋相間的高帽。
當然,這一切虞良看不見,但心頭的顫動告訴虞良,這裏的門童就是那條鱷魚,它一直爲虞良保駕護航,直到此刻進入夜展。
這傢伙兼職還挺多啊,你們動物員工沒有自己的工作嗎?
虞良將夜展門票遞給鱷魚,鱷魚撕下票據的一截,將票根放回虞良的手裏,然後一鞠躬,語氣怪異地拖長話語:“歡迎光~臨。”
走入大廳,這裏的場景較之似乎一些改變,大廳中央拉起了一條巨大橫幅,但他看不見上面的字,在橫幅底下似乎還掛着些什麼,虞良並不能從盲杖傳回的畫面裏看出是什麼。
他在這大廳裏轉悠一圈,噠噠噠的盲杖聲在空闊的大廳裏迴盪,顯得尤爲清脆。
這裏沒有人也沒有怪物,那麼在門口聽見的吵鬧聲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在門口時那吵鬧聲似乎很近很響,不過走進大廳之後卻又變得渺遠,這種感官上的混亂讓虞良不自覺地心生煩躁。
仔細聽,現在這些聲音似乎又是從表演館內部傳來的,就像是“他們”剛剛一直在館門口聊天,現在又先虞良一步進入表演廳。
“呲——”
卡死的輪子與地面產生劇烈的摩擦,發出急剎車般的刺耳尖鳴,虞良一瞬間轉向聲音的來源,他敲敲盲杖,但對方遠在三米之外的混沌裏,他什麼也看不見。
“慢點!我們可賠不起!”一個尖利的聲音叫道。
“知道知道,壞了就留着自己喫。”另一個聲音裏透露出不耐煩,他似乎是發現了什麼,聲音裏透露着疑惑,“來了新人?是隻猴子,還是隻怪模怪樣的猴子,是隻進化不完全的猴子。”
進化不完全?
虞良想到之前保安日記裏看到過的內容,保安因爲膽小變成了老鼠,在這些動物的觀念裏,從人變化成動物反而是一種進化嗎?
只不過“未進化完全的猴子”這話聽起來屬實怪怪的,畢竟他可是黃種人。
切,瞧不起誰呢。
第二十五章 舌尖上的夜展
“不過話說回來,好像的確很久沒有新人……新動物來了。”
然而阿昆並沒有回應,他凝神觀察着面前手推車上一塊塊堆放整齊的肉,它們被真空包裝在袋子裏,顯得尤爲精緻,而當他注意到肉上的雪花紋路出現斷裂時,臉色不自主地一變。
完蛋!
今天是夜展,一天一度的夜展,那些參展的傢伙可都是老饕,肉的品質出現哪怕一點下降都能嚐出來,該死,他們一定會說這個是合成肉,以此壓價,害得他們被老闆扣減工資!
哦不不不,扣減的不是工資而是獎金,因爲他們的工資是受到《動物權益保護法》保障的,但獎金不是,只可惜他們每個月拿的工資大部分都是獎金。
他的思緒一下子就飄飛到不知何處,然後又如蹦極般突然回到現狀。
對,現在該怎麼辦?
阿昆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盲猴身上,心念頓時一動,要是能把那塊有瑕疵的肉賣給盲猴不就萬事大吉了?
於是他快速拉一下阿無,然後指指手推車上那塊肉。
“!”阿無一驚就要叫出聲來,但阿昆快速捂住他的嘴,然後在輕聲提醒道:“賣給他。”
阿無一愣,快速點頭,然後推一下阿昆,示意他上前推銷。
“先生,先生!”阿昆小步跑上前,他一下子拉住虞良的衣服,聲音裏是說不出的喜慶,“你是新來的嗎?你是從外面來的嗎?”
虞良敲一下盲杖,畫面裏便出現這兩個傢伙和一輛手推車,手推車是那種酒店上菜的常見款式。
一個半蹲伏在地上,一個靠在手推車邊。
他們的身上有動物的特徵,但並非是簡單地安上一個動物腦袋,更像是一種可控範圍的改造。
比如之前的鱷魚員工,他的頭只是形似鱷魚,但膚色、耳、眼和頭髮依舊保留大量人類特徵。至於現在這兩個……
虞良回味着腦海中的畫面,試圖猜出這兩人的原型,根據原型或許可以猜出他們的性格缺陷。
蹲伏者的頭是扁平狀,沒有下巴,整張嘴身上最奇怪的就是下半身,他的大腿、小腿和腳掌一樣長,肌肉成段狀,看起來細長卻又充滿力量,再加上這副蹲下的模樣,和青蛙頗有幾分相似,而另一個人的臉則近似於五邊形,寬闊的基礎上眼睛卻很小,一對耳朵生滿生滿絨毛,這個相貌虞良很熟,一眼藏狐。
此時拉住虞良的就是這蛙男,他的聲音有些尖利刺耳,但他自己似乎不這麼認爲,一張嘴不停地叭叭。
“先生,既然您是慕名而來我們的夜展,您一定是一位深諳美食之道的品鑑家。在夜展開啓之前能和您相遇也是一種緣分。看,這裏就是我們今晚要售賣的食材,一件沒動,放在這裏任您先挑選!”蛙男阿昆的臉上帶着諂媚,他驚覺自己似乎說錯話了,一拍腦門連聲道歉,“抱歉先生,我忘記了您是盲人,這樣吧,如果你有看上的商品,我私自決定給你打八折!”
聞言,藏狐阿無也悄悄對他豎起一個大拇指,這傢伙不愧是銷售員出身的。
“這些是什麼?”虞良大概能猜到這些肉的來源,這個動物園又不是養殖場,產肉效率不會高,硬要說的話,只有一種動物的肉會憑空增多。
“這些都是年份二十五以下的肉,正是最嫩口的時候。”阿昆呵呵一笑,他拿起來那塊紋路斷裂的肉放在虞良眼前晃一下,“就比如這塊喚作‘血霜’。”
“什麼是血霜?”
眼瞅這盲猴一副小白的模樣,這更加激發了阿昆的推銷慾望,他放下肉閃身到虞良身前,伸出手指在虞良身上比劃出一塊區域,開始細心地科普,“這塊肉位於頸椎到第六胸椎之間,由於缺乏邉樱椭鶆颍拖襁@一塊,鮮紅的瘦肉間密佈着白色脂肪,如血生霜,細嫩綿軟,入口即化,極其適合煎、炸、涮、烤,實在是肉中極品。”
阿昆吸溜一下口水,這麼說着說得他自己都饞了,但他也並非亂說,這一套說辭都是老闆發明的,據說這些高雅的說法和科學的詳細說明可以提高客人的購買慾望。
眼看盲猴先生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他心裏也是一陣犯嘀咕,但本着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他又接着介紹下去:“如果您不喜歡過於軟嫩的肉質,那麼這塊名叫‘撞牙’的肉一定會適合您,它選自健身羣體的胸大肌,在軟骨兩側。質感結實,厚而細嫩,富有彈性,食之肉似撞牙。非常適合水煮和烤制。”
說是這麼說,但他手上的肉可沒換,依舊是那塊“劣質肉”,而且他的手也沒有停下,在虞良的胸前描摹出這塊肉的位置,但突然間阿昆就聳動兩下鼻子,下意識道:“先生您怎麼越聞越香呢?”
香?!
虞良心下一驚,他自然清楚這種香可不是胭脂水粉的那種香,而是肉香菜香。
“哦抱歉,我的意思是,先生您的香水很有格調。”阿昆立馬補上一句。
“抱歉,我需要快點進入夜展。”虞良不願再多說,生怕真的被眼前的蛙男察覺人類身份。
他到現在還是不明白這些怪談生物到底是如何判斷他的身份的,他在這些生物的眼中到底是猴子還是人?
不過他也已經能窺見這夜展的冰山一角,這裏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那些怪物並非只是臣服於獸性,而是西裝革履的智慧生物,甚至不再通過暴力劃分等級,而是通過資產。
很顯然,這比他原來設想的更加可怕,怪物不但身體素質強悍,還身懷各種詭異怪談,現在更是增加了智商buff,這還能怎麼玩?
夜展門票果然不是他這種剛五級的新手能獲取的道具,他只是鱷魚們之間博弈的玩具而已。
原本嘗試偷走表演廳裏的“月亮”,但現在看來絕對是妄想,他很確信會有高階級的怪物勘破他的猴子外表,因爲怪物們喫過的人應該比他這種死宅作家見過的都多。
繞開表演廳去保安室,直接參加“扮演者遊戲”,回到過去或許也有機會得到“月亮”,那時怪談初生,或許還沒有這麼可怕。
表演館爲“回”字形結構,虞良還記得昨天的路線,所以今天他準備從反方向繞路前往保安室,他既不想經過標本展櫃長廊也不想經過表演廳,他對那所謂的動物喫人表演不感興趣,因爲他很怕自己會成爲壓軸表演。
恐怖故事的生存法則就是儘量遠離危險,不能冒險不能有太多好奇心。
“找到你了。”
鱷魚!
近在咫尺的聲音赫然炸響,虞良的心臟彷彿被一雙爪子緊緊攥住,他的身體後知後覺,這才發現標本鱷魚的到來,這來自靈魂的顫慄席捲全身,如蓄洪時的突然開閘般勢不可當。
沒有絲毫猶豫,虞良瞬間開啓嚎寒,血色環繞住周身,他覺得自己的身體燥熱起來,癲狂和興奮驅散心底的恐懼,帶動他的身體向前飛竄。
“噠噠噠噠噠——”盲杖瘋狂點地,一連串的清脆聲幾乎響成一片。
“先生!”阿昆下意識叫一聲,然後便嘖嘖稱奇。
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見一個瞎子能跑得這麼快,那佝僂起身子用盲杖急速砸地的瘋狂模樣,當真是無法忘懷。
若是出現在白天那些遊客們的眼前,想必是會傳頌很久的怪談吧。
只不過爲什麼要跑?鱷魚先生不是喫素的嗎?
阿昆疑惑地看向那隻大人物鱷魚先生,只見它不緊不慢地邁動着四條腿,向虞良離開的方向追去。
——
保安室……
就在前方!
虞良的腦海中只能浮現出附近三米的畫面,但他知道保安室就在自己腳下這條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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