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作者拖更日記 第13章

作者:一木啊

  虞良到底招惹了什麼東西?

  僅僅是打去前臺的一個電話就能引來怪談?

  “你跟着我一起走吧。”老杜回頭,語氣不容辯駁。

  現在再把虞良一個人留在遊客中心就不太妥當了,他不能浪費“盲”字符,至少也要創造一些價值,哪怕是一點。

  “哦,去做什麼?”虞良也很快就平靜下來,他也明白了,在自己對老杜有威脅之前,老杜不會傷害他,反而會盡職盡責地保護他。

  老杜的回答很簡單:“踩點。”

  接下來的事情虞良看不見,也就沒什麼多餘的感受,只知道老杜帶着他在這遊客中心裏兜兜轉轉記錄着什麼,就像是電影裏看見過的,小偷在各家各戶的門上做好標記,獨身女人和羣居男人的標記不盡相同。

  這個動物園的時間似乎停留在很久以前,遊客的登記還是靠着紙筆,所以當老杜引開前臺的服務員並搶走遊客登記表時,整個大廳都亂了起來,虞良能聽見凌亂的腳步和喊叫,不過他只需要坐在長沙發上,聽着那些打砸的嘈雜聲響綿延至大門外直到遠方。

  雖然不知道這種事情以前是否發生過,但想來這番鬧景是比較少見的。

  變成盲人以後,虞良發現自己對於時間的觀念變得淡薄不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杜終於回來,坐到長沙發的另一頭,聲音裏帶着少見的疲憊:“行了,一起去喫午飯,然後去找大吳小吳拿車,有車更容易找到‘象’,爭取在傍晚之前觸及這個怪談的祕密。”

  大吳小吳,就是剛進入動物園時在巴士上的那對司機兄弟,虞良還記得他們,因爲他一直對那兩人弄到車的方法很感興趣。

  大概和GTA弄直升機一樣,要麼搶,要麼老老實實做任務獲得吧?

  老杜在沙發上歇息片刻,然後便帶着虞良離開遊客中心。

  ——

  到地方了,老杜停下腳步。

  遊客中心的正門朝北,出門後直行少許,左轉,右轉,繼續直行,也就是說目的地在遊客中心的北面。

  虞良在腦海中搜索之前看過的地圖,他的記憶有些模糊,但依稀記得在地圖最北面有入園大門,大門附近有遊園巴士的出發站點。

  細分的動物園區他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但一些特殊的地點他還是有印象的。

  “老杜?”大吳詫異的聲音從一側傳來,他打量着老杜和虞良的這副模樣,嘖嘖稱奇,“你們這是什麼情況?還有一個新人呢?”

  “昨天遇見‘象’了。”老杜答得毫不猶豫,但僅限於此。

  “好吧,抱歉。”大吳只是笑笑,聳肩道,虞良的存在讓他暗自奇怪,他沒想到老杜居然還會帶着一個盲人累贅。

  老杜搖搖頭:“今天巴士借我用一下,天黑之前還你們,十個‘破’字符作爲租金。”

  “租車?”小吳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他站在大吳的邊上,聲音裏透着一股詫異,但他轉而就用爲難的口氣說道:“老杜你知道的,我們今天是要工作的。”

  “十五個。”老杜不想有過多的言語,他不喜歡在這些事情上浪費時間。

  “二十個,外加一個特殊字符,隨便給。”小吳笑嘻嘻地咧開嘴,作爲動物園的入職員工,他們能活得比一般遊客更久得多,但代價就是離開動物園的希望更加渺茫。

  他們很早就認識老杜了,以前老杜從未租過車,這說明老杜今天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完全可以小小地訛上一筆。

  “我從來不求人。”老杜道,語調在一條低平的線上。

  小吳又是笑笑,他連忙擺手道:“這是生意,現在我們是商人。老杜,不用你求我們。”

  “好吧。”老杜只得點點頭,“如果需要二十個的話,我有更好的選擇。”

  虞良聞言迅速放開老杜身上的繩子,急退幾步,雖然他一直是用聽的,但他很清楚接下來老杜會做什麼,所以他需要快速離開五步的字符生效範圍。

  “破。”老杜輕聲說道,一個字符從他的手中冒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沒入小吳的右腿。

  “什麼!”小吳的腿上頓時出現一道傷口,他驚叫出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右傾倒。

  而老杜的長刀懸掛於左腰,他的右手抓住刀柄,悍然抽出,刀勢自下而上,正迎上傾倒過來的小吳。

  “呲——”

  只一下便已梟首,人頭在地上滾,小吳的屍身跪倒在地上,鮮血放射狀噴滿地面。

  “你!”大吳怎麼也想不到,上一秒還在談判的老杜會在下一秒下殺手,而且如此果斷。

  他本是縱容小吳多坑老杜一筆,但沒想到老杜竟絲毫不在乎以往的情面,現在竟造成這種局面,一時間悔意上湧化作憤怒,他雙眼赤紅地盯着老杜,暴喝出聲:“我要你一命償一命!”

  大吳的身上不斷泛出黑氣,一雙手也形變成細長的爪子,向着老杜瘋狂撲來,猶如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老杜微微側身避開,他持刀擋住狼爪,一枚又一枚“破”字符從他小臂上冒出,如流星羣般以各種角度打向大吳身體的各個部分,但和攻擊小吳時不同,這些字符不斷地被黑氣抵消,大吳依舊不斷地揮舞着爪子,步步緊逼。

  “能夠抵消字符?”老杜看不出這黑氣的來歷,但想來是某種怪談的增益效果。

  黑氣的作用大概是抵消字符的攻擊,不過“破”字符也並非毫無作用,那黑氣肉眼可見地迅速減少着,短短几秒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只能護住大吳的要害。

  而且它也有代價,大吳的手臂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潰爛,皮膚表面長滿黑褐色的爛瘡,像是撲騰着氣泡的污濁泥淖,令人生厭。

  而且從這黑氣出現開始大吳就一直沒有使用過字符,這絕不是因爲沒有字符,應該是黑氣的限制。

  比拼字符大吳絕不是對手,使用黑氣搶攻自然是更好的選擇。

  爪芒鋒銳,大吳的身形猛然提速,他沒有給老杜喘息的時間,新的一波攻勢襲來,老杜需要分神控制字符的使用,在對打上竟有陷入下風之勢,匆忙向後閃退。

  “你死定了!”大吳聲音尖銳地叫囂着,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充滿了力量,他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再給他三個回合,老杜必然落敗。

  等等,他不是在向後閃避!

  大吳的目光落在老杜的雙腳上,他突然發現老杜的步伐依舊穩健,毫無亂相。

  他是在拉開合適的距離!

  然而此時醒悟已然太晚,老杜的刀後發先至,四五步的距離在他的腳下彷彿不存在,刀光在大吳的脖頸綻放,而老杜已然與大吳的身體交錯而過,他平靜地收刀,細數方纔消耗的字符量。

  身後,大吳的屍體撲騰倒地,再起不能。

  “用了十二個‘破’字符。”老杜低聲道:“賺了三個。”

  這一刻的老杜遠比大小吳更像是商人,只要確認搶比租更節省資源和時間,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絕對的利益主義,只要有利益,道德倫理在他的眼裏等若無物。

  “結束了?”虞良聽見不遠處的聲響完全消失,出聲詢問道:“他們的屍體不會被園方發現嗎?”

  “沒事,會有人處理的。”老杜擺手道:“我去開車,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動。”

  “哦。”這話聽得虞良心生古怪,他現在懷疑老杜的學歷究竟是不是小學。

  不過老杜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底氣十足,四平八穩,說明大小吳這種等級的對手完全對他造成不了什麼威脅。

  看起來兩個還不行,至少要三個才能讓老杜稍稍感到棘手,因爲他的突然襲擊能穩定帶走一個,剩下的單挑自然也沒有問題。

  不多時,巴士便行駛到虞良的身邊,他先是叫了一聲老杜,得到應答後才扶着車門上的欄杆上車。

  他現在學得警惕不少,他可擔心自己上錯巴士,被不知名的生物帶去未知的地方,真要到那時候就全完了。

  隨便找個位置坐下,虞良靠着車窗開始小憩,從現在開始他們要在動物園內漫無目的地尋找“象”,這個時間可以或許很短或許很長,或許在天黑之前根本找不到。

  “‘咒’字可以怎麼得到?”坐在主駕駛位的老杜突然開口問道,他正在檢索剛剛從大小吳身上得到的字符。

  “咒?”虞良愣了愣,隨後便反應過來這就是老杜所說的解析字符。

  想要使用別人的字符,首先要成功解析出字符的合成路徑,這過程聽起來很難,似乎要從茫茫字海中找到合適的那幾個,但實際上絕非如此。

  首先,解析只需要猜到原材料和大致的合成路徑;其次,能用來組合的字一般都是名詞,再加上幾個限定條件,基本上不用幾次就能猜出來。

  當然這也要求破解者擁有對漢字非比尋常的敏感度,普通人憑空想只能得到大腦裏的一片空白。

  “咒”字嗎?

  “幾”和兩個“口”。

  肌飢譏嚈C(禁止開團)……

  虞良在腦海中快速搜索着含有“幾”的漢字,似乎還挺多,但目前爲止能用來合成的只有看得見實體的物品,這似乎也只剩下機了。“肌”似乎也可以,但一般人是認不出來肌肉長什麼樣的。

  現在他能用來合成的只有“名稱”和“質地”,但昨天老杜製作“消”字符的時候卻利用上了“姓氏”,這讓虞良懷疑是不是等級高的遊客能利用更多的東西進行合成。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至於“口”,無論是什麼物種的口都不難找。

  “有幾個‘咒’字符?”爲了確保答案的正確,他又問了一句。

  “三個。”

  虞良點點頭示意明白。

  三個,也就是說這個字符的原材料並不是唯一的,雖不常見但也不至於完全找不到。

  “機器的‘機’提取掉質地,然後和兩個‘口’合成。”虞良給出答案。

  片刻後,老杜否認了這個答案:“解析失敗,他們好像是通過二合一得到的字符,不是三合一。”

  “這樣嗎?”虞良摸着下巴繼續思考起來,兩個橫着的“口”是同一個字?

  有這種字嗎?

  他稍稍皺眉,一時不言。

  呂。

  答案稍後浮現。

  “再試試提取金屬質地的‘鋁’。”他繼續說道,鋁同樣是比較常見的物品。

  老杜也沒多說什麼,他知道這種解析過程本就不簡單,試上多次是很正常的事,而更多的情況卻是兩眼一抹黑連拿來試驗的方法都想不出來。

  “成功了。”老杜頗有些意外,他將三個字符收進自己的臂膀。

  “什麼效果?”虞良立刻追問一句。

  老杜沒有並沒有隱瞞:“對目標施加一個隨機的詛咒效果,具體情況還要試過才知道。”

  “哦。”虞良應一聲,“除了‘咒’字符以外還有什麼?”

  “沒了。”老杜道:“剩下的都是‘破’字符,這也是最常見的字符。不過即便是原材料簡單的‘破’也不會爛大街。進入動物園區殺死動物並剝皮,這本身就是極容易招致怪談纏身的危險行爲,爲此甚至有一些遊客以人皮爲原材料。”

  他作出總結:“在這裏獲取字符是很困難的事情,不但要想出合成方法,還要在怪談橫行的地方收集資源。而且我懷疑這‘咒’字符是大小吳搶來的,他們根本沒有對我使用過。”

  虞良不作言語,雖然老杜的目的不純,但很顯然沒有老杜的話他或許活不過昨天。

  除了對文字熟悉一些,他在這動物園裏沒有任何優勢。

第二十二章 盲杖

  “轟——”

  “轟——”

  地鳴傳來,連帶着大地都在顫動。

  但和上一次不同,這一次是他們在追逐不可名狀之象。

  “象”的奔跑速度並不快,在有車的前提下不用擔心會有危險。

  虞良感覺到老杜將車速放緩,他也不知道老杜究竟做了什麼,總之地鳴聲開始向這邊迫近,而老杜也重新啓動車輛,開始引導“象”的追逐。

  他們要和上次一樣,將它帶到一棟建築物邊上,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嘗試“盲人摸象”。

  轟隆的地鳴時遠時近,老杜將距離感把控得很好,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勾引起“象”追趕的慾望。

  “乒——”清脆的聲響傳來,虞良感覺到車頭猛地向上一臺,似乎是撞碎了什麼東西。

  老杜加大馬力繼續向前開了些許距離,然後才熄火,拉開車門:“下來吧,我把車開進了大廳,它很快就要來了,我會引導你在安全的位置觸碰它。”

  “好。”虞良也沒有詢問老杜這究竟是什麼地方的大廳,老杜在這種事情上應該有數,不至於害得他在這種時候被趕出建築。

  “轟!”

  伴隨着彷彿要撕破耳膜的聲響,虞良直面感受到一陣塵風,澎湃的氣勢凌亂了他的頭髮,他知道,象就停在自己面前至多二十米的地方。

  “跟上。”老杜的聲音適時響起,他輕拉一下系在自己腰間的繩子,而繩子另一頭的虞良也收到信號,頓時跟着向前。

  待走進到象的面前,虞良發覺有一股吸力從象的身上傳來,它持久地攝入身軀周圍的氧氣,以維持自身的消耗。

  現在的象似乎平靜下來,因爲它的“呼吸”很平和。

  這一刻,虞良才真正感覺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隻生物,而非別的什麼。

  一隻有跡可循有形可察的生物。

  不多猶豫,他的手緩緩放在了“象”的身上,一種奇怪的觸覺從掌心傳來。

  偏軟,但似乎蘊藏着一種有韌性的力量。

  “告訴我,我是什麼?”

  一句難以形容聲音的話語在虞良的心裏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