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木啊
水在進入水池的那一瞬間消失,陶瓷材質的釉面彷彿是另一重次元的門,將這些水送往未知的寰宇。
——
“水池”
名稱:也
質地:無
和他想的一樣,“質地”並非指材質,部首的優先級更高,而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被剝奪質地的水池。
於是他拿出刻着“馬”的棋子,白光閃過,棋子和也子一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現在他手心的“馳”字符。
——
馳:對任意目標使用,移動速度+80%,體力值翻倍,持續時間15分鐘。
在做完這一切後,虞良重新抬起頭看向老杜。
“字符?居然真的給你做出來了。”老杜看着腳下的水池完全消失,他踩在地面上,表情裏透着幾分訝然,他還記得虞良的新手任務獎勵,一個名爲“馬”的棋子而已,價值很低,說是能用來合成字符,然而在大部分人手中都難堪大用。
“嗯,剛好有材料就合成試試,字符比棋子有用得多。”虞良回答得同樣平靜。
“不錯。”老杜點點頭,僅僅是一個增加移速的字符,於他而言沒有太大用處。
他再次開口,像是在解釋,但更像是在分享,分享着一種收穫的喜悅:“‘消’這個字符,我尋找了很久。消除,我曾經看見有人用它消除字跡,然後用其他字符代替,這不是簡單的橡皮擦,它甚至可以改寫已經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必須拿到這個字符,我想離開這裏。”
他笑了笑,這是老杜第一次露出愉悅的笑容,“就在剛剛我又有了新的發現,它還可以抵消一次字符的效果。”
聞言,虞良的心反而沉了下去,對他人使用字符需要進入五步範圍以內,以老杜的身手這是必殺的範圍,再加上一枚能夠抵消字符的“消”,基本相當於他多了一條命,恐怕整個動物園都找不到能殺死他的遊客。
而老杜將這一切告訴自己,必然是不想放自己離開了,也就是說自己對他還有用處。
虞良的心緩緩放下,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你很聰明,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老杜低聲唸叨一句,他的手上出現一個字符,向着虞良飄然飛來。
盲。
當虞良看清的時候,字符已經沒入他的眉間,天地間的所有光亮在這一剎那消失,黑暗永久徽帧�
“你!”突然的失明讓虞良有些慌亂,不安油然而生,他不自覺地繃緊了全身肌肉,腳步向後,但失去了視覺讓他的落步都顯得不自信,身形頓時踉蹌一下。
老杜的聲音在耳邊幽幽響起:“這個字符很珍貴,連我都只收集到一個,你應該慶幸我在上週找到了它。不但如此,你也應該慶幸我強化了它的效果,致盲的時間變成了無限。呵。”
言語之間的意味明確,如果老杜沒有得到“盲”字符,或者是“盲”字符效果結束,他斷然不會留下虞良的命。
虞良沒有說話,他明晰老杜這麼做的目的。
沒有視野就代表他不能對其他目標使用字符,這樣的他纔是沒有任何威脅的,甚至連消耗老杜身上的“消”字符都做不到。
現在他唯一慶幸就是剛剛剋制住了對老杜使用“碎”的慾望,否則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或許會被廢物利用,和肖志澤一樣變成字符。
但他的命大概沒有肖志澤值錢,最多隻能變成一枚“破”字符。
“以後你就拉着這條繩子走路,我會帶路。”老杜的腳步聲漸近,他將一條細麻繩交到虞良手中,然後拉拉麻繩,示意虞良跟着他走,“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
似乎是確信虞良再也沒有任何威脅,他的語氣輕鬆不少。
“嗯。”虞良平靜地應答,接受老杜的牽引回到自己的帳篷前,他在帳篷的表面上一陣摸索,許久才觸碰到帳篷口的拉鍊,他緩慢地拉開帳篷脫去鞋子,走進自己的睡袋。
看不見任何東西以後,他本能地小心翼翼,擔心自己的身體磕碰到什麼東西,因此一切動作都很遲緩。
“早上七點我會來叫你,我們去遊客中心。我需要大量的字符,而你可以解析其他遊客字符的合成途徑。”老杜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他呵呵一笑。
虞良沒有應答,只是鑽進了自己的睡袋,他躺下後便睜開眼睛,雖然仍舊看不見,但這樣可以抑制睡意,他需要時間進行思考。
從失明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思考,思考自己能做些什麼。
平心而論,他對老杜沒有恨意,角色互換的話他也會作出同樣的選擇,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想殺死老杜,如果有機會,他也會毫不猶豫。
還有機會嗎?
視覺消失之後,虞良發現自己的注意力會自動集中在耳畔,一切細微的聲音都會被捕捉進大腦,反複分析,這種狀態下的他頭腦反而更加清明。
他坐起身來,灰暗的眸光在漆黑的帳篷裏幽幽閃動。
或許,還有機會。
第二十章 你在等誰?
盲人的生活比虞良想象中的要更加輕鬆,因爲老杜已經將所有事情安排好,不用虞良自己來做任何事,他只需要抓着繫着老杜的繩子,跟着老杜一起走就行。
雖然他記憶過地圖,但失去視覺後他早已失去方向感,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
聽老杜和員工的交談,現在他們應該是已經到了遊客中心,一路上有不少遊客和老杜打招呼,其中也有人詢問他的來歷,老杜只是說他被某種怪談奪去了眼睛。
對此虞良自然不會否認,他的言語比之以往更少,就像是個木偶。
空氣中瀰漫着細微的血腥氣,他的耳畔不斷捕捉到奇怪的聲音,人類忍痛的悶哼聲,彈珠掉在地上不斷滾動的聲音還有近在身邊的蟬鳴聲。
很奇怪,他現在應該在遊客大廳裏纔對。
虞良微微仰起頭,似乎是在空氣中感受着什麼,他將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心臟的劇烈跳動。
他的心情依舊平靜,但身體中卻有什麼東西不由自主地顫慄着。
那傢伙。
鱷魚。
它一直跟着自己,從來沒有遠去過,而現在它就在大廳裏,僞裝成一個普通的員工。
“每次怪談潮退去之後都會有一些小驚喜,不用擔心,危險都被留在昨天晚上了。”老杜的聲音在身邊適時地響起,“我會去預訂一間雙牀房,住在一起才能最大限度地確保安全,你現在是盲人,沒有對抗怪談的能力。”
“然後呢,今天你要做什麼?獵殺那些擁有字符的遊客?”虞良反問道,他需要更多地瞭解老杜的行程。
“不,白天進行簡單的探索就行,這個時間段的遊客都是成羣的,不好對付,等他們晚上回到自己的客房再說。”老杜搖了搖頭。
“我要跟你一起探索?”虞良反問,“以我現在的狀態,我幫不了你什麼。”
“這個動物園的大部分探索區域我都去過,只剩下員工中心、象園這幾個危險係數過高的地方。”老杜接着道:“我對園長辦公室很感興趣,但找不到進入員工中心的方法。”
他繼續說:“但是今天的目標需要你,而且也只有你,我們去找‘象’。”
“象?”虞良的心往下一沉,他隱隱猜到了老杜的目的。
之前就說過,“象”身上的怪談一直沒有人觸發過,這類怪談很有可能是增益類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它的觸發條件或許是一個真正的盲人。
盲人摸象,字面意思。
但虞良心底深處肯定是不願意的,說到底這些全都是猜測,爲了莫須有的增益去直面那不可名狀的象,這樣的做法有些愚蠢。
“不用擔心,我會保證你的生命安全。”老杜說得風輕雲淡,也不知道是高手成胸在竹還是壓根不在意虞良的生死。
“行。”虞良知道沒有自己拒絕的餘地,只得應下。
不過仔細想想,以前也有人觸碰過“象”,這次還有老杜在邊上守着,大概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很快,老杜辦理完了入住的手續,房間在十三樓,他領着虞良穿過大廳,走進一側的電梯。
在進入電梯的一瞬間,虞良就明白剛剛大廳裏聞見的血腥味是從這裏出來的,濃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他能感覺到鞋底有一種粘滯感,就像是踩在大排檔廚房裏那多年被油污浸漬的地板上一樣。
他聽見老杜似乎是抬腳踢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大約是球體,咕嚕咕嚕地滾出了電梯。
“沒什麼,人頭而已。”老杜解釋道,他按下了電梯裏的按鈕,十三層已經是這棟遊客中心的高層了。
熟悉的超重感傳來,幾十秒後逐漸平穩。
“叮——”電梯門打開,老杜走在前面,虞良拽着繩子亦步亦趨,他感覺到自己踩在了一種柔軟的織物上,大概是酒店裏常鋪的那種地毯,走在上面沒有任何聲音。
刷開房門,老杜將隨身的揹包放在地上,然後走進衛生間:“你隨便挑一個牀先休息,我有事出去一趟,中午回來。”
“不要給任何主動找上門的服務員開門,別用牀頭的電話,遠離窗戶,如果你發現窗戶莫名其妙地打開了,不要管不要接近。廁所的鏡子我已經用布罩起來了,不要揭開,上廁所的時間要在一分鐘以內。”他將一些注意事項告訴虞良。
雖然這些東西不能百分百保證避開所有怪談,但現在只是第一天的上午,除非虞良是什麼邪門體質,否則不會有危險。
“明白。”虞良點點頭,他打開自己的頁面,望着泛着藍光的字體和物品欄,這能讓他短暫地忘記失明,也能讓他更好地明白自己還有什麼資源可以調用。
現在的他只能看見這些東西,當然與其說是看見,不如說這些圖像是直接呈現在腦海裏的。
接下來的一個上午可能都要獨處了,但在確認現在動物園裏只剩下兩隻鱷魚之後,他已經不用太擔心獨處產生的威脅了。
一隻鱷魚員工,它一直等着自己晚上去夜展,而另一隻標本鱷魚應該是不到晚上就不能離開展櫃,當時他落在老杜和肖志澤身後,給足標本鱷魚破綻,但標本鱷魚完全沒有偷襲,由此可見。
他彎着腰伸出手在身前摸着,當他感受到那種棉被的觸感時才小心地坐下,仰面躺倒在牀上。
在這不到一天的時間裏,失明帶來的磕碰遠超過他過往的二十多年。
門口傳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這個房間裏就此陷入完全的安靜,他等待了一會兒,然後從牀上坐起,摸索着尋找牀頭櫃。
準確來說,他是想要找到牀頭櫃上的電話。
從觸感來看,這部電話機就是過往酒店裏的電話座機,虞良拿起話筒聽了一會兒,但只能聽見虛無的雜音。
一般來說,酒店的電話只要拿起來一段時間就會自動撥打給前臺,如果不是如此,那就是需要按下“一鍵呼叫前臺”的按鈕。
很顯然,這部電話屬於後者,所以他需要挨個試過去。
當然也不用一個一個試,按鍵是有大小之分的,中間等大的12個數字按鍵和符號按鍵當然不用管,剩下的小按鍵也不多,不用多少時間。
“嘟。”終於,聽筒裏傳出不同的聲響,虞良瞬間意識到他已經接通了前臺的電話,他記下這個按鍵的位置。
“您好,這裏是遊客中心前臺,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嗎?”
電話裏傳來僵硬機械的人聲,但是虞良沒有回話,靜待三秒後便掛斷了電話。
做完這一切的虞良長出一口氣,他重新躺到牀上閉目養神。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總得試試,若放在自己的小說裏,怎麼也算得上是個精彩伏筆。
片刻後,他感覺到心臟部位傳來熟悉的悸動感受。
鱷魚來了。
虞良從牀上翻身下來,他慢慢走到門口,繞開牀鋪,穿過玄關,站在厚實的木門前。
他很清楚,現在自己和鱷魚只有一門之隔。
絕對的安靜徽肿¢T內外,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想象中的畫面,一人一鱷隔門而立。
如果鱷魚想要殺死他,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但它不會,因爲它是虞良主動招引來的,越聰明的生物疑心病越重。
“你在等誰?”
突然間,虞良聽見身後傳來老杜的聲音。
第二十一章 “咒”字符
老杜!
他一直沒有走!
虞良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背對着老杜,一時無措。
該說些什麼,有什麼解釋能讓老杜打消疑慮?
不,不對。
當老杜看見我這些古怪的行爲時就已經產生不可挽回的懷疑了,只是這種懷疑的程度不足以和我的價值相比,所以老杜只是詢問,也只限於詢問。
“我在等遊客中心的服務員。”虞良回過頭,看向老杜的聲源方向,“我想試試看這裏的服務員究竟有多少智能,你說過如果有要求可以找員工解決,我想試試看這個限度。”
“不用,儘量少和那些員工接觸。”老杜道:“也不用想着讓員工帶你離開這裏,動物園裏不會有比我身邊更安全的地方。”
他靜步走到房門處,手按在腰間的長刀刀柄上,快速打開門。
走廊裏依舊昏暗,頭上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了這一片區域。
沒有人,也沒有員工,只有無限延伸至走廊深處的死寂。
老杜微微皺起眉,如果剛剛有服務員經過的話,就算附近區域看不見人,感應燈也應該會是亮着的,但現在這裏除了黑暗就是安靜。
是察覺到門口的捕獸夾,提前離開了?
有自我意識的員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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