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贫道爱烫头
槍芒閃現光芒的剎那,槍鋒已經到了賈世芳咽喉,劇烈的音爆震盪出刺耳的爆鳴,卻又契合馮素貞的琴韻。
沈煉槍快,楚留香更快。
楚留香雙臂張開,勢如飛鳥,好似能夠御風而行,輕盈的飄飛而至,左手點向賈世芳肋下,右手抓其肩膀。
“嗤!”
箭矢破空飛出。
槍芒、利爪、箭矢。
三者並非是同時出手,卻在同一時刻匯聚爲一,勁力歸元的瞬間,馮素貞撥動琴絃,殺伐琴音轟擊而至。
驚鴻電閃,雷霆轟鳴。
方邪真敏銳的把握住氣機,在腥藢Z的剎那空隙,拔出背後寶劍。
方邪真用的當然是劍法,但卻非常不像劍法,因爲世上不應該有這般優美絕倫的劍法,美的讓人感到窒息。
鋒銳至極的劍芒,蘊含着比春日晚風更加輕柔的殺意,好像一個人,不是用兵器,而是用一句詩殺人一般!
一詩、一劍、一步、一殺!
第426章 黃天無極,陰陽五雷,烈火燎原
春秋時期,越王勾踐派遣工匠,向昆吾山的神靈祭祠了白馬、白牛。
祭祀三日後,命令能工巧匠開採赤金礦,順應天地八方之氣,鑄成八把精妙絕倫的寶劍,即爲“越王八劍”。
越王八劍,各有玄妙。
一名掩日,日月晦暗,陰盛陽滅;
二名斷水,以之划水,開即不合;
三名轉魄,以之指月,蟾兔倒轉;
四名懸翦,飛鳥掠過,觸刃即斷;
五名驚鯢,以之泛海,鯨鯢退避;
六名滅魂,挾之夜行,不逢魑魅;
七名卻邪,有妖魅者,見之則伏;
八名真剛,切玉斷金,如削土木。
先秦時期,秦國“羅網”得到了這些寶劍,以此訓練殺手,殺手們會捨棄自己的本名,以這些寶劍爲名號。
能得到“越王八劍”的,無不是秦國最頂尖的劍客,各有其精妙絕學。
千年傳承,除了由於長度問題導致難逢明主的轉魄神劍,其餘神劍都經歷過諸多兵主,經過無數劍客溫養。
方邪真手中這把劍,赫然便是越王八劍中的“滅魂”,他用的劍法,是頗具浪漫主義氣息的“天問劍法”。
《天問》是屈原的名篇。
《天問劍法》從先秦傳承至今,歷經無數文人騷客修改完善,早已和詩詞歌賦密不可分,招法比詩句更美。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賈世芳雖然是邪門歪道,主修的心法卻是堂皇正道,學識極爲淵博,感受到獨特的劍意,立刻知曉其來歷。
“好!好!好!看來貧道今日註定能夠得償所願,你們幾個小輩,如果不想灰飛煙滅,就全力的出手吧!”
賈世芳雙手攤開,似乎非常享受被人圍攻的感覺,雙目中閃過精光。
表面看去,沒有任何威懾力。
想象中的邪門手印、陽剛雷霆、太清罡氣、伏魔劍芒、袖裏乾坤,全都沒有出現,唯有天人合一的悠遠。
“你們每個人都是絕頂天才,爲何看不破世間的虛妄?你們可知自己現在正把握着成仙得道的千載良機?
只要你們能放下成見,放下那些虛妄的正邪之別、家國之念,便能達到生死之間的彼岸,達成每一個生命都在追尋的最終進化、最初源流。”
賈世芳的話很有誘惑力。
如果別的人說這句話,只會讓人覺得分外可笑,賈世芳說這些,卻讓人覺得他真的能做到,真的能夠成仙。
賈世芳的容貌並非鶴髮童顏,也不像是仙風道骨的得道高人,沒有想象中的卓爾不羣,但一舉手一投足,無不是正宗道法,無不是玄門正宗祕術。
就如同郭不敬說的,賈家兄弟都是名門大派子弟,根基是玄門正宗,只不過正路走不通,這才走上了歪路。
話又說回來,什麼是正路?什麼是歪路?所謂的正邪,只不過是紅塵俗世中的滾滾猩s定俗成的規則。
既然要超脫紅塵,既然要走出獨屬於自己的法道,何必要遵守這些?
佛法中的狂禪,便是這般道理。
只不過狂禪的目的是開脫,獲得心靈解脫之後,依然會遵守俗世規則,會遵守佛門戒律,絕不會恣意妄爲。
賈世芳卻絕非如此。
這是一個無法無天的妖道。
他對於長生的執念早已瘋癲,他嘗試過古往今來各種邪門祕術,天仙地仙人仙神仙鬼仙,全都想嘗試一遍。
丹鼎派、符篆派、茅山上清派、龍虎山天師道、全真龍門派,還有諸多陰邪鬼祟的門派,乃至於上古時期,殘忍血腥的祭祀,賈世芳全都嘗試過。
他已經豁出一切。
他的腦子沒有正常邏輯。
如果沈煉對他說:“滿清這是故意派你來送死,這是在借刀殺人。”
賈世芳絕對會選擇相信,但他不會在乎這些,這是他心甘情願的,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什麼挑撥離間、收買策反,在賈世芳眼中都是虛妄,連狗屁都不如。
賈世芳寧願逗弄大黃狗,也懶得搭理這些無聊的事情,這是在浪費他成仙的時間,這纔是真正的不可原諒。
“我是俗人,沒那種興趣。”
沈煉揮手一槍掃過半空,槍芒直刺賈世芳胸口,賈世芳不閃不避,只是隨手揮出一掌,周圍氣流隨之而動。
沈煉只覺得半邊天空碾壓而下,周圍空氣凝重如水銀,雙臂好似擔着座萬丈高峯,雙足好似鎖着玄鐵鎖鏈。
揮手破去沈煉的強招,賈世芳繼續開口蠱惑:“你們還年輕,年輕人貪慕花花世界、男歡女愛,本屬平常。
我不覺得你們狹隘,也不覺得你們年輕氣盛,反而非常認同你們。
這就是生命最大的魅力。
我們就像在進行一個遊戲,出生時遊戲開鑼,我們全情投入,演盡了世間悲歡離合,看遍了世間榮辱興衰。
在勝負成敗間,忘記了自己只是過客的身份,有人捨不得榮華富貴,有人割不下男女之戀,此是理所當然。
年輕本就該活的精彩,年輕本就該朝氣蓬勃,怎麼能是糟老頭子呢?
只不過我不認可輪迴之說,更沒想過什麼轉世重生,生命只有一次,我們只有一次機會,絕對不可以浪費。
無邊無盡的仙道,豈不比紅塵中的纏綿悱惻,還要更精彩千萬倍?”
賈世芳飛速的舞動,做出各種離經叛道卻又合乎天地自然的動作,輕鬆避過腥说暮蠐簦烊绯粝悖搽y以把握他的痕跡,好似已經散入雲中。
賈世芳明明白白的站在那裏,卻又好似不在那裏,他的動作虛實難分、詭變巧異,像在自娛而非針對敵手。
沈煉能清晰的感知到,賈世芳已經催動黃天無極,通過精神異力攫取方圓百丈的天地元氣,化爲厚重的更勝天羅地網的烏雲,烏雲之間雷霆閃爍。
賈世芳繼承南北朝時期,義軍首領道門先賢“天師”孫恩的法道,同時臥底龍虎山,盜取半卷五雷天心正法。
經過數十年苦修,賈世芳不僅修成黃天無極,而且把雷法練至大成。
自身之力即爲天地自然,天地自然即爲自身之力,道心與天地的交感,天地與道心的融合,早已超出想象。
只從外表來看,決然看不出一絲半點的邪氣,只覺得他像是不拘於世俗的道門高人請雷將下凡,降妖伏魔。
但如果細細觀察,就會發現富麗堂皇的外表下,潛藏着何等的污穢。
就好似一條惡毒污臭的毒蛇,在身上塗滿金碧輝煌的顏料,把自己扮做飛騰的巨龍,其本身卻仍舊是毒蛇。
吞噬人心的毒蛇!
壓力!
無與倫比的壓力!
賈世芳給沈煉的壓力,甚至比燕狂徒更勝一籌,燕狂徒雖勇猛無敵,但他和沈煉是同類人,都是揮拳猛衝,賈世芳卻是奇人、異人、怪人、妖人。
雙方激戰至今,沈煉沒能摸到賈世芳半片衣角,就算明明白白的把握住賈世芳的氣機,下一刻也會消散掉。
難道是戰鬥不夠激烈麼?
當然不是!
所有人都已經出了全力。
所有人都傾盡畢生修爲。
所有人都沒有絲毫留手。
稍有不慎,立刻灰飛煙滅。
賈世芳嘴上說的好聽,但只要被他抓住機會,後果便是化爲齏粉。
沈煉等人更是不用多說,就連楚留香這麼善良的人,也想把賈世芳關在天牢十年,更別說沈煉這種殺星。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用最快的速度到了絕巔,這也是絕。
劉伯溫批註中的“絕”!
楚留香的速度,沈煉的勇猛,馮素貞的琴韻,方邪真的劍術,全部都是世間之絕,賈世芳的黃天無極,同樣屬於一種絕巔,就如同昔年的孫恩,黃天大法既是神通,同時也是束縛。
不知不覺間,把自己困入到絕境般的死衚衕,苦修數十年不得解脫。
“嗤!”
血紅色的箭矢射向賈世芳。
賈世芳看都沒看一眼,身邊忽然閃過耀眼雷霆,氣勁轟然炸裂,露出裏面潛藏着的特殊箭矢,箭頭是能掩蓋氣機的異種金屬,箭桿是用龍骨製作。
既能最大程度催發真氣,也能掩蓋箭矢的氣機,絕對是突襲的利器。
箭頭閃爍着黑紫色烏光。
這是紫玉琵琶的毒液,專門破解各種護體罡氣,金剛不壞也難以承受。
賈世芳面色沒有絲毫變化,揮手間雷霆轟鳴,把箭矢轟成碎渣,天師府的五雷天心正法,分爲陰、陽五雷。
陽五雷的威能最強,唯有純陽童子才能修行,是張家嫡系祕傳絕學。
陰五雷的威力稍遜,對於體質卻沒有任何要求,張家旁系亦可修行。
賈世芳當年爲了成道,鑽研過各種道門祕術,當然也包括雙修術,並非是純陽童子,盜取的是陰五雷祕籍。
“錚!”
琴聲嫋嫋,聲波轟鳴,與沈煉的殺伐之氣融爲一體,同時又能引動天地自然的力量,甚至包括邙山的地氣。
邙山是什麼地方?
帝王將相、流民餓殍的墓葬羣。
開疆擴土的豐功偉績,征戰沙場的勇猛無畏,出將入相的富貴王侯,世家大族的燈紅酒綠,高談闊論的文采風流,鐘鳴鼎食的靡靡之音,百死餘生的悲苦無奈,飢寒交迫的掙扎求生,凍餓而死的滔天怨憤……
這是帝王將相的家譜。
這是黎民百姓的祈願。
這是生死循環的輪迴。
上一秒是富貴王侯,下一秒是街頭乞兒,這一刻金榜題名、金馬玉堂,下一刻披枷戴鎖、滿門抄斬。
降魔琴沒有固定的曲調,是隨心而動隨感而發,此時處在邙山深處,回憶着沈煉講過的故事,回憶着史書記載的朝代興亡,馮素貞湧現無數靈感。
初始之時還是殺伐之聲,此後忽而變得高亢,忽而變得低沉,忽而好似祭祀時的雅樂,忽而好似地方民謠。
人心動,琴聲動。
琴聲動,人心動。
賈世芳經歷過亂世,親眼見到過屍山血海的戰場,經歷過生死殺局,對此感悟最深,簡直已經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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