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他站在池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裡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琉璃色光暈,像一層薄薄的霜,正慢慢褪去。
“回來了。”
妖皇的聲音從雷池深處浮上來。
不輕不重,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在他此刻最不想被打擾的地方。
無垠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
他轉過身,走向池邊那處他慣常坐的石臺,步子不急不緩,姿態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悠閒模樣。
“嗯。回來了。”
“交易如何?”妖皇問:
“程來叩纳桨俗郑傻绞至耍俊�
無垠在石臺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山壁。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摸出那片墨綠的桑葉,在指尖慢慢轉著。
那是他的習慣,每次從異域回來,他都要轉一轉這片葉子,像是在清理腦子裡的雜念。
“沒到手。”他沉默了一下,隨後說:“他說要考慮。”
雷池中的紫光微微凝滯了一瞬。
“考慮?”妖皇的聲音沉了幾分:
“嗯,你還未摸透那火雲邪神的真實身份嗎?”
“大概有些猜測。”無垠的桑葉在指尖停了一瞬,又繼續轉了起來:
“但我還得需要再觀察觀察。”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妖皇聲音沉穩。
“沒有了。”無垠搖頭。
這是他第一次向妖皇隱瞞他在異域之中的經歷。
火雲邪神能為他療神魄之傷的事情。
他並不打算告訴妖皇。
妖皇沉默了幾息,沒有追問是什麼事。
水面之下傳來一陣極輕的震動,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翻了個身。
片刻後,一道暗紫色的光芒從池心射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枚巴掌大的玉簡,緩緩落在無垠面前。
“看看這個。”妖皇道:
“這是遠國那邊送來的,關於程來哌^往所作所為的所有情報。”
“你在這裡頭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無垠伸手接過玉簡,掂了掂。
那東西不大,卻極沉,裡面封存的資訊密密麻麻。
他沒有急著看,只是把玉簡擱在膝上,又轉了兩圈桑葉,才慢悠悠地拿起來,往額頭上一貼。
資訊湧入他的識海。
一條一條,一樁一樁。程來咴谇嘀菪n蛇妖毒雲,在永安縣誅祝永春,在長樂縣推新政,在承天門斬楊世恩,在京城殺曹瑛、破風持龍、救靖平帝。
樁樁件件,詳盡得像是有人趴在程來叩拇驳紫掠浟巳辍�
無垠翻得很快。
這些東西他大半都聽過,沒什麼新鮮的。直到他的識海觸到最後幾條時,忽然停住了。
“建業二十六年,墨門弟子高鶴芸於梁州受神魄之傷,重傷瀕死。”
“程來咭宰陨砩裢Q心琉璃,將其神魄之傷完全治癒。”
無垠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那片桑葉。
他閉著眼,坐在石臺上,一動不動。
可他那張枯瘦的臉上,卻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裂開了。
程來邽楦啁Q芸治神魄之傷。
火雲邪神……治神魄之傷。
苗珍仙子。
治好了。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此刻亮得嚇人。
他全都想通了。
那火雲邪神,根本就是程來弑救恕�
雖然不敢一定確定。
但已經有極大機率了!
這也就是火雲邪神為何敢說“我能治任何神魄之傷”。
因為他早就幹過同樣的事。
因為他火雲邪神。
就是程來弑旧恚�
無垠坐在石臺上,抬頭望著頭頂那片慘白的山壁,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又幹又澀,像枯葉在風裡碎成粉末。
他笑自己。
做了這麼久的買賣,向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如今竟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耍得團團轉。
“只是,異域之中交易受法則管控。”
他又怎麼敢親自把自己的“弱點”告訴我?
難道這個弱點是假的??
他記的很清楚。
火雲邪神。
也就是程來撸H口說他程來叩娜觞c是懼怕雷法……
難道……
無垠已經有些不太敢繼續深想了。
想笑。
但又笑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還會回去找那個人。
因為那個人能治他的傷。
他是無垠,一品妖皇境,活了上萬年。
可這上萬年來,他沒有一天不在忍受神魄深處那塊暗傷的折磨。
妖皇幫他溫養了千年,不過是隔靴搔癢。
而程來咧恢瘟艘恍“耄妥屗杏X到了從未有過的鬆動。
“如何?”妖皇的聲音從池底傳來,帶著一絲不耐:
“可有線索?”
無垠把玉簡從額頭上揭下來,擱在膝上。
他低下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收了個乾淨,只剩那副慣常的懶散。
“暫時沒有。”他說:
“但快了。這火雲邪神貪得很,只要有足夠的籌碼,他一定會動心。”
妖皇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追問。
無垠站起身來,把玉簡收入袖中,朝雷池拱了拱手:
“我先回去了。有了訊息再來。”
他轉身朝山腹外走去。步子比來時穩了一些,卻比來時慢了一些。
等他走出鎖天門,夜風吹在他臉上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他站在萬妖山的高處,朝南望去。
那裡是天際盡頭,是大遠京城的方向。
他望著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很久很久,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程來摺�
他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唸一個剛剛才被他真正認識的人。
第310章 入二品之法!
程來邚漠愑蛑型顺鰰r,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他睜開眼,仍舊盤坐在顯文侯府書房的蒲團上。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晨光從窗縫裡擠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極細的金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琉璃色光暈,正緩緩褪去。
無垠的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一陣細密的脆響。
書案上攤著幾份從監國司送來的密報,他隨手翻了翻,都是些藩王動向、邊境軍情的例行彙報,沒有什麼要緊的。
他把密報歸攏到一角,走到窗前,推開窗。
晨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幾片枯黃的還掛在枝頭,在風裡打著旋。
他站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件事。
“兩個月。”
妖皇還有兩個月恢復全盛。
謝昱衡已經油盡燈枯,一品突破迫在眉睫,卻不知能不能趕在妖皇出關之前。
張臨正衝擊二品失敗,正在休養,短時間內無法再試。
於清正是三品,離二品還有距離。
鎮北王高烈是二品巔峰,可獨木難支。
大遠朝表面上穩住了,實際上能拿出來的頂尖戰力,掰著指頭數,也就那麼幾個。
他自己呢?
墨門三品,武道三品,淨心琉璃超越宇級兩個大層次。
放在半年前,這樣的修為足以讓他橫著走。
可面對即將恢復全盛的妖皇,面對那位千年前被大遠太祖打散肉身的妖族至尊,他心裡清楚,三品遠遠不夠。
他需要突破。
墨門二品,或者武道二品,只要能邁出這一步,他便有了與妖皇正面抗衡的底氣。
程來哧P上窗,轉身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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