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他像是想補救什麼似的,忽然一臉希冀地開口:
“皇帝哥哥,小王忽然想起來——上次我托您的事……”
靖平帝一怔。
周詳雲連忙續道:
“就是……侯爺的東西。上次小王說,想要一件侯爺的貼身之物,帶在身邊,好日日提醒自己向侯爺學。”
“皇帝哥哥當時應了我,說有機會幫我問一句。”
他說到這裡,眼睛已經亮了起來,那副期待的模樣,和方才那個打探行蹤的少年判若兩人。
靖平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的確應過這件事,而且方才在謝府門外,他剛從程來呱砩夏昧艘粭l換下來的舊玉帶。
而且正正被他貼身藏著。
他摸了摸胸口,觸到那截溫涼的玉質,心裡忽然有些捨不得。
可週詳雲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靖平帝到底沒能拉下臉來反悔。
他強笑了一下,從懷裡掏出那條舊玉帶。
那是程來甙滋爝系在腰間的,玉質溫潤,上面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體溫。
他捧在手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詳雲那張寫滿了渴望的臉。
“喏。”他遞了過去:
“仲節用過的。你拿去吧。”
周詳雲雙手接過,捧在掌心裡,整個人都像被點亮了。
他把那條玉帶貼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歡喜不像作偽,倒像是真的得了什麼天大的寶貝。
“多謝皇帝哥哥!多謝皇帝哥哥!”他一連說了兩遍,聲音都顫了:
“我一定好好珍藏!日日看著它,絕不敢懈怠!”
靖平帝擺了擺手,語氣裡已經帶了些倦意:
“行了,回去吧。天不早了。”
周詳雲又行了一禮,才捧著那條玉帶轉身離去。
他的步子又輕又快,斗篷在夜風裡翻飛,像只得了糖的雀兒。
靖平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忽然有些後悔。
那條玉帶他原本是想自己留著的。
……
程來呋氐斤@文侯府時,夜已經深了。
他推開院門,本以為三位夫人該歇了。
可廊下的燈贿亮著,徐妙真坐在廊下,懷裡抱著小程安,正輕聲哼著曲兒。
許佳音挺著肚子坐在鞦韆上,高鶴芸則靠在南廂房門框上擦刀。
三個人聽見門響,同時抬起頭來。
“回來了?”徐妙真先開口,嘴角噙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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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佳音忽然從鞦韆上跳下來,挺著肚子小跑幾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眯著眼睛盯著他腰間看了好一會兒。
“咦?”許佳音歪了歪頭:
“程來撸氵@腰帶……怎麼換了一條?”
程來叩皖^看了看腰間那條玉帶,針腳歪歪斜斜,有些地方還縫錯了又拆過,布面上全是細密的針孔。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許佳音已經“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這誰給你縫的啊?”她笑得前仰後合,拿手指戳了戳那歪歪扭扭的針腳:
“歪成這樣也好意思送人?我七歲剛學針線的時候都比這個縫得好!”
“你看這兒,都縫到外頭來了,還有這兒,針腳一長一短的……”
她笑得肚子都疼了,扶著腰直喘氣。
程來咛裘迹骸按笮〗氵做過針線活呢?”
現在來看。
許佳音貴為候府夫人。
更是被陛下親封了誥命。
身份不簡單。
但擱以前,她的身份……同樣也不簡單啊!
許氏布莊,雖然只是永安縣中一個布莊的大小姐。
但也不是那種會親自做針線的家庭。
“略~”許佳音被戳穿也不尷尬,只是吐了吐舌頭撒嬌道:
“我就是說這玉帶做的不好嘛!”
高鶴芸也走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玉帶,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什麼都沒說,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連徐妙真都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抿著嘴,把臉別到一邊去了。
程來叩人齻冃蛄耍怕朴频亻_口。
“陛下親手縫的。”
院中忽然就靜了。
許佳音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可那笑容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她張著嘴,看看程來撸挚纯茨菞l歪歪斜斜的玉帶,好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你說什麼?”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陛下親手縫的。”程來哂终f了一遍:
“今晚在謝府門外,他親手交給我的。”
許佳音往後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回了鞦韆上。
鞦韆被她坐得晃了兩晃,她也沒顧上。
徐妙真懷裡的程安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睜著黑亮亮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爹腰間那條難看的玉帶。
高鶴芸擦刀的手停住了。
她盯著那條玉帶看了很久,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又慢慢鬆開。
她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計算這件事到底意味著什麼。
“皇帝親手給臣子縫玉帶?”許佳音喃喃道:
“這在哪朝哪代,都沒聽說過吧……”
徐妙真輕輕拍著小程安,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
“這不是尋常的恩寵。”
“是枷鎖。”高鶴芸冷淡地補了一句。
程來邲]有接話。
他朝三位夫人點了點頭,便轉身進了書房,將門反鎖。
他站在窗前,摸了摸腰間那條歪斜的針腳,沉默了片刻,才在榻上盤膝坐定。
金光如水,漫過神魄。
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了那片碧水青天之中。
無相冥王果然在。
灰褐色的長袍在碧色天光下泛著一層沉沉的暗光,正坐在水邊,手裡轉著一片墨綠的桑葉。
見程來邅砹耍痤^,笑眯眯地站起來。
“火雲兄,來得正好。”無相冥王迎上來,步子不疾不徐:
“上次交易之後,我又回去想了想。你我之間,還能再換一條大的。”
程來咦叩剿麑γ嬲径ǎ嫔喜粍勇暽骸摆ね跽堈f。”
“關於妖族妖皇的動態,以及接下來兩個月,妖族的戰略目標。”
無相冥王眯著眼睛,語氣像在說一樁極小的買賣:
“這條訊息,對眼下的大遠朝來說,該值什麼價,火雲兄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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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做出幾分猶豫的模樣:
“這條訊息確實難得。但冥王想要什麼來換?”
無相冥王看著他,笑容更深了幾分:
“我要程來叩纳桨俗帧!�
程來呦仁且徽S即趕緊搖頭:“
侯爺的生辰八字?我怎麼會知道這個?”
他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既沒有過份驚慌,也沒有太刻意地拒絕。
無相冥王果然開始加碼。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股子循循善誘的味道:
“火雲兄,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妖族的動態,對現在的大遠朝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訊息。你想想,你拿這條訊息回去,大遠朝廷會怎麼犒賞你?”
“你若是不要,這訊息可就爛在我手裡了。”
程來叩拖骂^,像是在“艱難”地權衡。
他沉默了許久,才終於“猶豫”地點了點頭:“行。我幫你問問。”
無相冥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火雲兄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傑!我就知道,與你做生意,從來不會虧。”
兩人朝霧氣邊緣走去。灰白的霧氣在面前分開,露出一條小徑。
走到小徑盡頭時,程來吆鋈煌W×四_步。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無相冥王。
那目光裡沒有平日的隨和,也沒有交易時的精打細算。
那目光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刀,寒光內斂,卻壓得人喘不上氣。
“說完你的交易。”
程來唛_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無相冥王耳中:
“我這裡有一項更誘人的交易,你要不要試試?”
無相冥王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以為程來咭脛e的情報來加碼:
“火雲兄儘管開口。”
程來叨⒅蛔忠痪涞溃�
“我可以救治任何神魄之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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