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京女校當教師 第306章

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世界上只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

  這句話當然極端,但不可不承認,至少對於葉月來說,這句話再正確不過。如果有足夠的錢,他們家絕對不會到今天的境地。

  ……

  一切結束之後,平川哲文和葉月禮彌走出醫院了。

  兩人一同到達了宇治川,這個他們相當熟悉的地方。

  葉月禮彌想散散心,平川哲文陪着她,就像當初的時候這名少女陪在他身邊一樣。

  不過當時是夏季,現在都是十二月冬季了,時間真快。

  這樣的感慨中,兩人的腳步沿着宇治川不斷前行着,而隨後打破了和諧的腳步聲的,是葉月禮彌。

  “平川。”身邊的少女講話了。

  “嗯,我在。”平川哲文的目光從依舊平緩流動着的宇治川上挪回來,“怎麼了?”

  “你知道……”平緩靜謐的流水聲中,葉月禮彌的聲音很輕,“我爲什麼想要讓母親忘記這件事情嗎?”

  “應該……能夠猜到一點。”

  “能猜到嗎?”

  “嗯。”

  “……”

  “……”

  這個世界上大致有兩種人。

  一種人,如果做出了什麼行爲傷害了其他人,那麼在愧疚中,爲了彌補錯誤,他們會不斷做出努力,去接近對方,去修復關係。

  而另一種人則不同,當他們做出了愧對其他人的事情的時候,在愧疚的情緒之中,他們的選擇是……逃避。

  爲了安撫自己的內心而逃避,只要看不見錯誤了,那就沒有錯誤。

  甚至極端一點的,會進一步傷害對方以證明自己先前的行爲沒有錯。

  平川哲文其實不知道葉月母親是哪種人……不過,根據性格,幼稚的人更有可能會選擇第二個做法。

  葉月禮彌接下來的發言證實了他的猜測。

  “只要母親還記得,那麼這件事情,就再也不可能結束了。”

  “嗯。”平川哲文應道。

  ——遺忘是新生的開始。

  他忽然回憶起了這句話。

  所以,葉月禮彌終究還是不能割捨這份關係……但是事實上誰能輕易割捨?

  那個在她父親的生病前,稍顯任性、孩子氣、陪伴着她、也會說她“吹得天下第一好”的母親……終究是存在過。

  存在於她的記憶裏。

  “那你呢?”平川哲文問。

  “我?”

  “嗯。”

  “我會記得。”

  “……”

  記得這種悲哀的記憶不是什麼好事。

  傷痕終究是不能完全癒合,已有的事情抹除不了,於是葉月禮彌決定她自己揹負。

  “好啦,不要用這種目光看我。”

  持續安靜了好一陣子之後,葉月禮彌忽然抬起臉來,回望着他的視線,嘴角出現了些許笑意。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反正……”

  “我要大學了……不是嗎?”

  “……嗯。”面對通紅着眼睛,卻帶着笑意的少女,平川哲文只能點頭。

  葉月禮彌的語氣進一步變得很是輕鬆起來。

  “之後怎麼都好啦,反正大學之後應該就很少回家了。”

  “而且,父親還需要母親。”

  “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等到父親痊癒後,就算我不在家裏了,他們兩人也能過得很好吧?”

  “所以啊,只要我記得就好……母親就不用記得了。”

  “如果她記得這件事情的話,以後面對父親的時候,可能還是會有愧疚的吧?”

  “而且萬一還讓父親知道了這件事……”

  “那樣子,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有裂縫了。”

  “我纔不要當這個罪人呢。”

  “對吧?”

  “……”

  “和你講話呢,怎麼不回我?”

  “……”

  平川哲文停下了腳步,無言地盯着葉月禮彌。

  “怎麼?一直盯着我,不會要趁機對我做點什麼事情吧?”

  “……”

  在少女帶着笑意的詢問中,平川哲文伸出了手,輕輕拭去了這名少女溢出的、順着臉頰淌下的淚水。

  “喂——未經允許,對一名女高中生動手動腳可不行呢。”

  葉月禮彌不滿地皺了皺鼻子。

  “小心我報警抓你哦。”

第268章 給我一個不喜歡你的理由(下)

  葉月禮彌或許不知道,此刻說着要“報警抓他”的她,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報警抓我嗎?”平川哲文的手沒有拿開的意思。

  葉月禮彌立刻確定地點了點頭:“嗯,隨意對女高中生動手動腳的變態癡漢,當然是要抓起來的。”

  “這樣啊。”

  “所以還不拿開嗎?”

  “……”

  “……”

  “喂。”

  在他的沉默之中,似乎真的不滿了,提高了音量。

  “面對可愛的少女終於剋制不住自己了嗎?伸出了罪惡的手,就算是走上犯罪的道路也在所不惜決定要滿足自己變態的**——你果然是hentai吧?”

  “……”

  “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還不拿開,我的臉有這麼舒服嗎?”

  “……”

  “你真的無可救藥了呢。”葉月禮彌的嘴角還在彎起,眉眼都是笑意。

  只是啊……

  平川哲文靜靜地注視着她,手在她柔嫩的臉上輕輕擦試過。

  這名少女明明在笑,可是從眼眶之中溢出的淚水,卻怎麼都止不住了,越擦拭越多,一滴滴湧了出來,流淌,滴落在了地上。

  “葉月。”他終於還是停下了無用功,輕聲開口。

  “幹嘛。”軟軟糯糯的聲線,語氣卻很不客氣的樣子。

  “如果難過的話,大聲哭出來也沒事的。”

  “哭,誰哭了,在哪裏?”葉月禮彌裝模作樣地四處打量着。

  “……”

  “……”

  平川哲文沒有出聲。

  “總不會在說我吧?”似乎終於發現了,少女指了指她自己,隨後立刻笑着否認,“我纔沒有呢。”

  “沒有的。”

  “現在醫生都說了,有了充足的治療費用,父親終於有了治癒的可能了,我應該高興纔對吧?”

  反問着,好像說服了她自己,她的笑意更加明顯了。

  “而且啊,等到父親病好了以後,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

  “什麼問題都不會有了。”

  “現在這個因爲父親生病變成了這樣的母親,也不會有了。”

  “她會回到以前的樣子,我記憶裏的樣子。”

  “她會纏着父親,會對着父親耍小脾氣,父親也會很愛她,愛她的不離不棄。”

  “他們兩個人的感情會越來越好也說不定。”

  “這怎麼看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吧?”

  淚水持續地淌下,笑意依舊維持在她的臉上。

  葉月禮彌自問自答。

  “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所以啊,沒必要讓母親記得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就好了。”

  “我也假裝當作沒發生過就好了。”

  “沒什麼問題。”

  “不要影響到他們的感情呢。”

  “我剛纔也說了,反正我馬上大學了。”

  “到時候能夠一直陪在父親身邊的,還是母親嘛。”

  “只要這樣……只要這樣……只要這樣……”

  “……”

  說着說着,葉月禮彌的聲音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徹底失聲了。

  在無法斷絕湧現出來的淚水裏,她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難以堅持住,終於,在一個瞬間,走向崩塌了。

  她一下子撲進了平川哲文的懷裏,臉埋了進去。

  她的哭泣聲也再止不住了,淚如湧泉。

  “雖然這麼說,可是啊,可是啊,平川……”

  “可是不行啊,真的不行!”

  “我還是說服不了我自己,怎麼都說服不了啊!”

  “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