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拳億年功夫,你擋得住嗎? 第15章

作者:申武龙

  她試圖重新奪回呼吸的權利,但林伽的手掌猶如枷鎖一般完全覆蓋她的脖頸,很難找到多餘的縫隙,就算找到了,也掰不動那鋼鐵般堅硬粗壯的手指。

  說什麼‘趁我失誤之前掙脫’,根本就不可能掙脫得了!

  絲毫看不出有做戲、手下留情的意思。

  死亡的恐懼在逐漸逼近。

  再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了。

  眼淚一個勁的流,口水不受控制從嘴角溢出。

  整張臉慘白如紙。

  陽乃的視野、意識逐漸模糊。

  僅剩的思緒沒有用來思索如何求生,反而在糾結起一個疑問。

  當生命即將走到終點的這一刻,她沒有怨恨包括眼前的殺人兇手在內的任何人。

  她只是不理解自己爲什麼會是這樣一種結局。

  是哪裏做錯了嗎?

  是自己說錯了什麼嗎?

  還是說——

  打從一開始就錯了。

  就不應該將自己的人生寄託於眼下這種生存方式上。

  這也不對。

  人都會死,不管什麼生存方式總會有意外發生,所以不能因爲這種理由就認定它是錯誤的。

  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爲何自己會如此的不甘心,如此不願坦然接受註定會發生的‘意外’呢?

  驚人的執念在心底紮根生長。

  注意力轉向他處。

  身體都忘記了掙扎。

  手腳無力垂落。

  像是已經死了一樣。

  “……”

  林伽把手收回。

  噗嗵。

  陽乃仰躺在病牀上。

  淚水模糊了雙眼。

  大口喘息着,品嚐着來之不易的空氣。

  在她的脖子有明顯的指印,分外惹眼,配合這一身病號服和受到欺凌之後的狼狽到了極點的模樣,很難不讓人產生憐惜之情。

  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臉上居然流露出並不像是需要他人同情的可憐人應有的笑容。

  要說是瘋狂,也不盡然。

  最起碼還沒發展到那種程度。

  只不過,已經很接近了。

  若要找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便是純粹到極點的野性。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和我是同一種人。”

  林伽抱着手臂,淡聲道。

  “出於某些原因不得不用爛泥般的思想把自己武裝起來,然後遊走於人際交往之間,秩∷说暮酶校源藸幦±孀鳡懯澄铩!�

  他的話語讓陽乃呼吸稍稍一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不知是當成了耳旁風,還是默認了。

  林伽繼續說道:“我不懂這些,但我能看得出你在這方面有不俗的造詣……不,這麼說都是對你的貶低,你完全有能力成爲腥诵哪恐械摹酢谒搜壑心愕男蜗髴斒恰昝罒o缺’。”

  “但是……你也應該知道,要在某件事上做到極致,光憑努力和熱情是不夠的,還要有相應的才能,很明顯你具有不凡的才能,但那並非社交方面的才能。”

  “你還沒意識到嗎?將自己僞裝得完美無缺,輕而易舉接近他人,獲取好感,爭取利益填飽肚子,這是徹頭徹尾的獵殺者行徑,是自然界某些擅於僞裝奇襲的掠食者慣用的伎倆。”

  這句話一出,陽乃再也沉默不下去,頗爲艱難地用手撐起上半身,閃爍着淚光的雙眼直勾勾地盯着林伽。

  林伽用手指接住她下巴滴落的淚珠,用舌頭舔乾淨,眼神充滿侵略性,輕聲道:

  “我再重申一遍,我們是同一種人,”

  “對於不感興趣的事物不加理睬,對於感興趣的事物會很上心,但由於本身能力過強,時常容易用力過猛把東西損壞,而對於討厭的東西則趕盡殺絕。”

  “正因爲如此相像,我纔會下意識被你吸引,做出了那種行爲。”

  “我之所以這麼說不是想要爲自己的行爲賦予正當性,而是單純爲了讓你知道——假如你是我,你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事情。”

  聽着這些話,陽乃瞳孔一縮,久久沒能回過神。

  被說中了。

  她的的確確是這種作風。

  她也從來沒有掩飾過這一點。

  按理說,戴着完美超人的面具不應該這麼由着自己性子做些容易得罪人的事情纔對。

  連本性都抑制不住的僞裝,還算得上‘完美’嗎?

  當然不算。

  但能抑制住的本性還能叫本性嗎?

  同樣不算。

  矛盾無法調解。

  卻還硬要貫徹到底。

  逐漸分不清到底是僞裝還是本性,亦或是將本性當做是僞裝的一部分,把僞裝視爲常態。

  於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僞物’誕生了。

  事實上,陽乃對此有一定程度上的自覺。

  她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將來也變成這個樣子,所以帶着自己陷入泥沼,渾身上下沾滿的污泥狠狠抱了上去。

  用這種讓人厭惡的辦法幫助妹妹適應污泥的骯髒程度,等到未來某一天跌落泥沼時,依舊能夠以樂觀又不失冷靜的心態渡過接下來的人生。

  多麼殘酷而又美好的偉大之愛啊。

  但現在回過頭一看。

  愛,肯定是真實不虛的。

  可爲什麼非得是這種方式呢?

  答案正如林伽說的那樣——對感興趣的東西忍不住把玩,由於能力過強,次數多了容易把東西弄壞。

  儼然是野性派生出的破壞慾。

  陽乃越是思考,心情越是平靜。

  這是因爲本能找到了它想要的答案。

  “那麼你呢,差點殺了我,就是爲了告訴我這些?”

  陽乃擦掉嘴邊的口水。

  摘下面具以本性示人的她並沒有到性情大變的程度,只是脾氣惡劣、任性一面彰顯無遺,說話都帶刺,變得很不好相處。

  “我要去一趟美利堅,在我回來之前,由她來保護你的安全。”

  “……這跟你對我說的這些話有什麼關係?”

  “我的意思還不夠清楚嗎?”

  林伽站了起來,居高臨下俯視着陽乃,給她帶來難以想象的壓迫感,不自覺發出咽口水的聲音。

  “你是我選中的伴侶,未來註定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有必要增加相互之間的瞭解。另外,比任何人都渴望並且將自由貫徹到底的我,不允許你帶着這種不自由的面具呆在我的身邊。”

  “太礙眼了。”

  “所以我打碎了你的面具,讓你這輩子再也戴不回去,爲此我還特地採用了你可能會喜歡,粗暴一點的方法,難道我猜錯了?”

  就算自己傾向於這麼對待別人,但也不代表喜歡被這樣對待。

  陽乃心裏腹誹。

  而且——

  “我可沒答應做你的伴侶,說到底,用這種極具攻擊性的手段來增加相互之間的瞭解實在太荒唐了,我很懷疑自己要是答應了你,未來哪一天會被你一時興奮抱斷脊椎,死的不明不白的。”

  “那你就得做好孤獨終老的打算了,你的身體已經接受了我,就不可能再接受得了其他雄性,想必這一點你有所體會吧?”

  林伽意有所指。

  陽乃眨了眨眼,陷入沉思。

  說起來……自打被救出來後,在和其他男性交流的時候確實感到比較煩躁、排斥,莫非就是指這個?

  “這也太奇怪了吧。”

  “沒什麼可奇怪的,強大的雌性臣服於更強大的雄性,而我是最強的,接受過我的女人會下意識排斥比我更弱的異性。”

  說着,林伽起身拎起日下部麻子的一條腿拖着她走向衛生間。

  陽乃不解問道:“你要帶她去哪兒?”

  林伽步伐一頓,頭也不回道:“有一件事忘了說,其實我可以循着‘氣味’找到曾經和我親密接觸過的人。”

  “我就是用這種辦法找到你的所在地。”

  “這個女人脾氣不好,之後可能會跑,所以要給她打上標記,等她酒醒,你就把這件事完完整整的告訴她,這樣便能讓她老老實實呆在你的身邊。”

  陽乃微微張開嘴,一副愕然無言的表情。

  哪怕被強迫着接受了內心深處的野性,一時半會還是適應不了林伽這種簡單粗暴狂野,又特別高效的行事作風。

  隨着衛生間的大門被關上,很快便傳來了讓人難以描述的聲響。

  陽乃聽得臉上發熱。

  爲了轉移注意力,她一手揉着隱隱作疼的脖子,另一隻手刷着手機新聞。

  不出意外熱點全是某人,再不濟也和史前文明有關,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火爆氛圍。

  半個多小時後,林伽走出衛生間,一股強烈的雄性氣息瞬間席捲整個房間。

  陽乃手指微微顫抖,表情很不自然,頭都不敢抬。

  不過好在林伽沒有那個興趣再對她做些什麼,徑直走向窗戶作勢離去。

  就在他準備跳窗的時候,陽乃沒忍住出聲:“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伽。”

  “真可惜,已經有名字了啊,還想着幫你取一個的。”

  陽乃似乎有些遺憾,旋即露出與往常僞裝時不同的清爽笑容。

  “我叫雪之下陽乃,雖然是第二次見面,而且還被欺負得夠嗆,但我還是想說——今後請多指教。”

  “順便問一下,先前在工地,你把那些人衣服扒光,該不會是爲了保護我,不想讓我看上去太過顯眼吧?”

  林伽略微驚異的瞥了她一眼,想不到還是‘熟人’。

  至於她提出的問題,純當沒聽見。

  ……

  林伽走後,陽乃靜靜閉上眼。

  即使閉上眼,眼前也全是林伽的身影,心裏想着的也全是林伽。

  這是戀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