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拳億年功夫,你擋得住嗎? 第14章

作者:申武龙

  如此一來。

  如果有人想把岩鹽層裏的霸王龍挖出來會變得格外費勁。

  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所以也需要三道保險。

  這是第一道。

  一把扛起被各種意義上震得大腦發暈的日下部麻子,林伽找地方喫飯去了,身體強壯就有一點不好,消耗能量大,餓得快。

  ……

  晚上十點。

  東京千代田區,西木野綜合醫院。

  陽乃一身病號服躺在牀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着上門詢問有關於某人、施工場地等情況的官方人士,好不容易將他們打發走。

  母親的電話又來了。

  這也難怪,雖然距離事件發生纔過去僅僅十個小時,但是託【無士電視臺】的福,原始人肆虐東京的消息已經火爆全網,估摸着明早一起來,全世界都知道了。

  那位客串‘戰地記者’的攝影師想必很快就會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峯。

  “嗯嗯嗯,我會注意的……”

  面對母親的叮囑,陽乃貌似認真的記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病房窗口,臉上逐漸浮現出怪異之色。

  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嘴裏叼着一塊披薩,肩上扛着一個大活人,如猿猴般手腳並用鑽進房間,期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動靜,若不是親眼所見,根本發現不了。

  見她在打電話,林伽也很有眼力見沒去打攪,把喝醉了的日下部麻子往地上一扔,自顧自去室內衛生間沖涼。

  真是一點都不把自己當外人。

  日下部麻子更是如此。

  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搬叩搅耸颤N地方,四仰八叉的攤在地上,張嘴打出長長的酒嗝。

  嗝~!

  在這相對安靜的病房內,顯得尤爲刺耳。

  電話那頭的雪母聲音戛然而止。

  陽乃面部僵硬,不知說什麼好。

  過了幾秒,雪母問道:“你旁邊還有別人?”

  “沒有啊。”

  “我剛剛好像……”

  “估計是樓上或者隔壁發出的動靜吧,畢竟跟我一起被送入這家醫院的傷者還是蠻多的,這會兒可能有不少家屬趕來探望。”

  陽乃語氣恢復自然。

  但她隨便找的理由卻似乎刺激到了雪母,通話再度陷入沉默,只能聽見少許呼吸聲。

  陽乃也意識到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道:“用不着自責,母親。就算你不讓我來,我們家也會蒙受損失,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況且您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意外吧?在事後將意外歸咎於自身,這可不是您這樣的聰明人會做的事情。”

  “……呼,什麼時候連陽乃你也能對我說教了?算了,你的父親暫時走不開,明天我會去醫院看你。”

  “記得帶上我愛喫的水果哦~另外千萬別告訴小雪乃,一定要瞞着她纔行,不然肯定會哭鼻子哭得沒完沒了,難得想要堅強起來,可別因爲這種小事就前功盡棄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該怎麼做,先不打攪你休息了,晚安,還有……對不起。”

  那邊率先掛斷了電話。

  像是在逃避着什麼一樣。

  陽乃放下手機,眼淚也跟着滑過臉龐。

  她望着天花板,表情十分平靜。

  那淚水,彷彿滑過的不是她的臉龐,而是一張面具。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當陽乃情緒差不多穩定下來的時候,林伽走出衛生間,鮮紅的頭髮溼漉漉的搭在肩上,斧鑿刀削般的身軀表面還有沒擦乾的水珠,全身上下依舊還是一件用獸皮製成的像沙灘褲一樣的簡陋衣物。

  他這一出來,陽乃下意識投去目光。

  然後,便對上了林伽的雙眼。

原始人睜開了眼 : 17.我是沒興趣,你們是沒才能

  死一般的……寂靜?

  倒也不至於如此。

  敞開的窗外依稀傳來些許嘈雜,雖然難以辨別聲源來由,但能夠使人更加安心。

  有一種活着的實感。

  陽乃表情略微怪異,眼中閃爍着異樣的色彩。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個原始人就在自己打電話的那會兒功夫進了一趟衛生間,然後就目前來看,似乎是洗了個澡?

  這間病房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鄉下人住進來恐怕都得摸索一下才能學會如何使用這些相對高檔的生活設備。

  然而,這個原始人打從甦醒睜開眼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經意識到了什麼,不曾表露出半點對陌生環境的無措、彷徨,反而興高采烈的找人幹架。

  起初還以爲是影視作品裏的那種偏執型戰鬥狂,鬥爭心極其強烈,大腦發育不完全的‘人型暴龍’,所以根本不會因爲戰鬥以外的因素而動搖心智。

  現如今,林伽安靜下來,收斂起兇暴的一面後,展現出的人性化色彩分外濃郁,無限接近於她認知當中的現代人。

  但這種想法,在林伽關上窗戶再拉上窗簾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陽乃呼吸一滯。

  近乎封閉式的環境,加上一對一的單獨相處,旁邊還有一個躺屍的‘第三方’,足以勾起她那番回憶的要素出奇得多。

  發現林伽的目光再度看過來,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認命似地掀開被子,慢慢解開病號服的紐扣,然後調整姿勢,平平躺下。

  “……?”

  林伽一臉來到病牀前,彎腰低頭,直視着她的眼睛。

  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持續了好一會兒。

  陽乃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重新把釦子繫上,然後翻身坐起,自說自話:

  “抱歉,我還以爲你是來找我交O的,我心想自己又反抗不了,不如主動配合,這樣也能減少麻煩。”

  “光靠適應環境變化,或許能夠成爲食物鏈必不可少的一環,依附於大自然的平衡機制,安安穩穩的存活下去,直到天崩地裂的那一天,但你始終睜着眼睛,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在求生,倒像是一種無言的反抗。”

  林伽悠悠然的盤腿坐下。

  以他媲美月世界某位希臘半神的彪悍體型,即便坐在地上,高度也差不多和坐在牀上的女孩持平。

  但這並不足以讓人大驚小怪,反倒是他那一口字正腔圓的日語,充滿磁性且極度低沉,DIO到不行的音色,讓陽乃驚得說不出話來,她要是個瞎子,絕對會認爲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位某位富有涵養的成熟男性。

  “你……你會說日語?不對,你居然能說現代的語言?難不成你是早年被困在那個地坑裏的民俗學者?”

  爲什麼就不能是考古學者?

  林伽心想,明面上平靜回應:“我是在聽她喋喋不休說了幾個小時,又翻了一遍辭典,然後才掌握了這門語言。”

  一邊說一邊抬手指向那邊躺屍的日下部麻子。

  “??!”

  陽乃眼皮直跳,她的常識告訴她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天底下還沒有哪個人可以聰明到這種地步,可偏偏看不出一丁點撒謊的跡象。

  甚至,她從未見過如此澄澈的眼神。

  並非不諳世事的純真。

  也不是失去了對慾望的一切追求。

  ——而是超越理性的感性。

  是以人類的思維取代神靈的視角俯瞰世界。

  身處世界內部的人,只知道頭頂有一雙眼睛看着自己,卻什麼也看不見,唯有茫茫無際的天空。

  事實上。

  林伽確實沒有撒謊。

  前不久,他拉着日下部麻子去喫飯。

  後者一開始還比較拘束,後來喝了兩罐啤酒後徹底放開,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一點都不把他當外人。

  林伽原本對日語只能說一知半解,更多的還是依靠直覺來判斷,但由於日下部麻子的‘胡言亂語’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

  以至於光聽她說話就記住了大量用詞,隨後大腦梳理了一遍進而瞭解了語法規律。

  再然後,乾脆找來一本日本語大辭典翻了一遍,便徹底掌握了這一門語言。

  林伽一副習以爲常的口吻說道:“如果你是嬰兒,你就不會感到驚訝。”

  “因爲你的大腦空空如也,只會憑藉求生本能去努力適應環境,然後以驚人的速度學會各種各樣的‘技能’,也不管以後是否用得上。”

  “好巧不巧,在我生活的那個時代,求生本能就是一切,與依靠理性和智慧生存的你們截然相反。”

  “所以只要我願意,我便能以遠勝於嬰兒的適應能力學會理論上能夠被習得的全部‘技能’。”

  一言蔽之,便是種族優勢。

  陽乃莫名的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挫敗感。

  她稍一思索,便想通了關鍵。

  站在現代人的立場,自始至終都對古人抱有一絲輕視的心理,尤其還是原始人,可能潛意識裏都沒把他們當做是同胞,而是看做介乎於人類與動物之間的某種生物,越發的瞧不上眼,優越感之強幾乎超越了對野獸的蔑視。

  即便對方有着超乎想象的身體能力,但也因爲人類從來沒擁有過這種程度的身體能力,所以驚歎歸驚歎,不至於感到挫敗。

  可不管是語言,還是學習語言的能力,都是現代人的核心技能,而對方卻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一個事實:我是沒興趣,而你們是沒才能!

  但凡是個現代人,都會因爲現代人這個身份而共情,從而滋生出強烈的挫敗感。

  不過很快,陽乃就將其拋之腦後。

  因爲站在她的立場,能和對方溝通是一件好事。

  “既然您已經瞭解了那麼多,那您此番登門造訪,所爲何事?”

  陽乃調整坐姿,語氣用詞也變得正式化,甚至用上了敬語,完全是把林伽當成一位身份大於自身的上位者來對待。

  “我醒來的那個地方是屬於你的領土吧?我需要你守住那裏,別讓任何人接觸岩鹽層中的那頭霸王龍。”

  林伽咧嘴笑道。

  陽乃眉頭微蹙,臉上公式化的微笑都淡化了幾分:“老實說這很困難,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這不是因爲我對您心存報復心理,而是事實如此。”

  “我會把難度削弱至你的能力範圍之內。”

  “……這樣啊。”

  “不滿嗎?”

  “不,我只是在好奇您會怎麼做。”

  話音未落。

  林伽突然用手掐住陽乃那纖細柔美的脖頸。

  “?!”

原始人睜開了眼 : 18.真物

  饒是陽乃心理素質過硬,之前還喫了不少苦頭,但面對這猝不及防的襲殺還是情不自禁露出驚恐之色。

  林伽彷彿很鐘意她的這種表情,不但沒鬆開手掌,反而在慢慢發力。

  一邊做着不當人的事情,還一邊像個沒事人似的做出善意的提醒:

  “哪怕是我,想要把力道控制在對一隻螞蟻傷而不殺的程度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你最好趁我失誤之前掙脫出來。”

  根本用不着提醒。

  陽乃已經在拼命掙扎了。

  不管多麼看淡生死,關鍵時刻本能總會強行控制身體遠離危險,人類可以用意志去抑制,但卻無法根絕抹殺。

  更何況,陽乃一點也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