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命汲取者
等待期間,喬書亞觀察著這支軍隊。他們裝備精良,紀律嚴明,顯然是王國的精銳部隊。旗幟上的紋章他從未見過,一隻撕裂盾牌的惡犬。這支軍團似乎是剛創造不久。
不久,士兵返回:“將軍同意見你。但警告你,任何可疑舉動都會立即被處決。”
喬書亞被帶到了一頂巨大的帳篷前,衛兵仔細搜查了他全身,才允許他進入。
帳篷內部寬敞而實用,中央一張大桌上鋪著城市地圖,周圍站著幾名高階軍官。而背對著他,正研究地圖的那個身影,讓喬書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那高大挺拔的身形,那如火般的紅髮——即使多年未見,喬書亞也能一眼認出。
儘管對方臉上多了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儘管眼神中多了幾分軍人的銳利和滄桑,但那張臉的輪廓他絕不會認錯。火焰般的紅髮雖然剪短了,卻依然在燈火下泛著熟悉的光澤。
“將軍,人帶到了。”
士兵報告道。
“凱?”
喬書亞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個名字彷彿在喉嚨裡哽了很久才終於吐出。
對方顯然也愣住了,手中的羽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圖上。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因震驚而收縮,嘴唇動了動,卻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喬……喬書亞?”
這對小時候的朋友,從未想過他們會在這樣的場合見面。
凱立刻收斂起來自己的感情,下令讓其他人離開帳篷,而在這裡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凱抓緊了喬書亞的肩膀。
“真的是你……”
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他停頓了片刻,低聲道。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喬書亞的目光落在凱胸前的徽章上,那無疑是相當高階別軍銜的標誌,凱也真的完成了他的理想,成為了一個指揮無數人的將軍。
於是,喬書亞將事情簡略了說了一遍。
除了有關於納垢的事情之外,而聽聞到艾丹死了,凱的手臂猛的繃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
在等待片刻後,喬書亞低聲道。
“我是來請求你停止進攻的。”
喬書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城裡的瘟疫已經得到控制,百姓們都是無辜的,沒有必要進行所謂的‘淨化’。”
凱的表情慢慢變得複雜起來,眼中的震驚逐漸被軍人的堅毅取代。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羽毛筆,重新站直身體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
“喬書亞,這是皇帝的命令,我必須執行。”
“所以你要燒掉整座城市?連同裡面所有還活著的人?”
喬書亞的聲音十分急促,“凱,這裡面有成千上萬的無辜之人,而我已經控制住了這場災情!”
凱避開他的目光:“我無法確定你是否做到了這些,這是必要的犧牲。我見過瘟疫蔓延的後果,比戰爭更可怕。有時候,為了拯救多數,必須犧牲少數。”
“……所以這就是你實現理想的樣子?”
喬書亞難掩失望,“透過消滅弱者?”
喬書亞看著凱躲閃的目光,輕聲道。
“還是說,你只是想要討好那個皇帝?”
第248章三日時間。
喬書亞與凱的重逢一點也不美好。
他失望於曾經的好友似乎變了一個樣子,或許他是一個盡忠職守的將軍和軍官,但這樣的他便很難稱得上是一個對的好人。
面對喬書亞的話,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受傷的神色,但還是咬牙道。
“喬書亞,你不知道,這場疫病其實是……”
“我不在乎,我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大局,正確,必要的犧牲什麼的。”
喬書亞搖頭道:
“我能救他們,我也快做到了。我在城裡已經找到了治療瘟疫的方法。許多人已經被治癒,正在康復中。給我時間,我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凱的表情動搖了一瞬,但很快又堅定,冷酷起來。
“喬書亞,這是來自皇室的命令!”
“好,那你就連我也一起殺了吧!”
喬書亞毫無留戀的回過頭去,決絕的朝著城中的方向走去。
凱的表情幾經變換,那雙曾經充滿熱血和理想的眼中如今盛滿了戰爭的創傷和艱難抉擇的重負,最終,他叫住了即將離開的喬書亞。
“等等喬什!”
喬書亞停下腳步,回過頭去,凱無奈的看著他說道。
“你怎麼總是這麼的不分輕重……我會幫你向上頭要求的,喬什,我會盡我所能的幫你,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理解,凱。”
喬書亞收起了難過的表情,看著凱輕聲道。
“如果真的遇到那樣的情況,我會親自送他們安息的……謝謝你,凱。”
“你小子,剛見面就讓我難看。”
凱抱怨了一句,隨後讓喬書亞在這裡等他,獨自一人離開了營帳。
而在等待的時候,陪伴在喬書亞身邊的那個士官和他閒聊起來,從他嘴裡,喬書亞知道了凱這六年來的經歷。
“迪特里希大人是一個傳奇!”
這是士官的臉上寫滿了對凱的尊敬和崇拜。
“在整個帝國乃至伯利恆的歷史上,能像他一樣用區區六年的時間便能從一個平民成為帝國貴族,甚至被賦予軍團萬夫長職位的恐怕只有他一個。”
接下來的時間,他嘴裡說的凱是喬書亞不認識的一個人。
六年時間,算上新兵訓練投身軍伍也不過才五年不到,而第一年就憑藉英勇作戰連續數次領下先登之功,在軍中的軍銜一路上升,最終得以統領一支縱隊。
而後的一年半時間裡,部隊數量不斷擴大,率領自己的部隊在敵人後方遊擊作戰,在幾乎斷絕補給的情況下殺出重圍,並依靠突襲斬首拿下了一個蠻族可汗的腦袋。
凱得到了一位老將軍的賞識,得以進入帝國軍事學院,一年時間便成功畢業,而後立刻投身前線,在多次立下汗馬功勞。
如今年紀輕輕不過二十出頭,便已經是帝國貴族,並且得以萬夫長之職,是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
聽到自己的朋友如此有本事,喬書亞真心的為他高興,同時也有些後悔與自己之前的話是否說的重了點。
畢竟,雖然他如今走上了高位,想來也一定是戰戰兢兢,生怕走錯路吧。
半個小時後,凱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啊,夜露打溼帳篷外的銀色流蘇。他的肩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草屑,臉上那道疤痕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暗沉。
“將軍那邊給了答覆。”
他聲音沙啞,遞給喬書亞一張燙著帝國紋章的羊皮紙。
“三天。每天日出後,皇家醫學院的人會進城檢查,確認無感染跡象才能放行。但如果三天後還有哪怕一例‘異常’,火攻計劃立刻執行。”
喬書亞接過羊皮紙,指尖觸到紙面的涼意,他知道,凱為了這短短三日,必然頂住了來自上級的巨大壓力,這支第八軍團的將軍是以鐵腕著稱的,違揹他的命令,凱要承擔的後果不堪設想。
凱能夠申請成功,也是堵上了自己的前程——畢竟喬書亞從士官嘴裡知道了,那個賞識他的將軍,就是這支軍團的統領者。
“謝謝你,凱。”
喬書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感激。
“抱歉之前這麼說你了。”
他抬頭時,正好對上凱的目光,那裡面有軍人的堅毅,更有少年時的坦眨輳酚只氐搅讼鹉敬宓南饦湎拢倌陙K肩望著遠方的麥田。
“別謝我,”
凱別過臉,伸手按了按腰間的佩劍,像是在掩飾什麼,有些彆扭道。
“是你自己信誓旦旦保證的,別讓我失望就行!”
喬書亞重重的點了點頭,拿著羊皮紙馬不停蹄的趕了回去。
第二天日出時分,第一批跟隨軍團而來的皇家醫學院的醫生便來到了城外。為首的醫生名叫赫爾曼,穿著漿洗得發白的亞麻大褂,手裡提著裝滿器械的木箱,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掃過街道上排隊待檢的百姓時,滿是懷疑。
“聽說你們有人能治好灰斑病?”
赫爾曼放下木箱,取出放大鏡,對著一個老人手臂上的舊斑痕仔細檢視,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輕慢,“我倒要看看,是真有奇蹟,還是你們編造的謊言。”
喬書亞此時正在臨時帳篷裡調配血酒。與之前稀釋過的不同,這次他勾兌的水足足少了一大半。
為了讓百姓能更快透過檢查,他必須用濃度更高的血酒,雖然他也不知道下如此重的份量會有什麼後果,但他必須確保每個人身上的灰斑都能徹底消失。
鋒利的小刀劃破手腕,前一天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新的切口一裂開,鮮血便順著小臂往下淌,滴進瓷碗裡,濺起細小的血花。
“聖父,您的手……”
瑪麗衝過來,想用布條纏住他的手腕,卻被喬書亞輕輕推開。
“別慌,”
他笑著搖頭,臉色卻蒼白得像張紙,“時間不夠,得快點。”
瓷碗很快被鮮血裝滿,深紅色的液體在碗裡輕輕晃動,散發出比以往更濃郁的葡萄香氣,卻也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厚重。
這每一滴,都是他身體裡的力量。那融合了死亡的,奇蹟的力量。
他拿起這瓷碗,倒入了水中,猩紅的血在瞬間便染紅了清水,讓其散發出了葡萄的清香。
一杯血,一缸水,最終釀造出了完美的血酒。
喬書亞端起一碗,走到第一個待檢的老人面前,老人名叫託姆,之前感染嚴重,半邊臉都佈滿了灰斑,此刻正緊張地攥著衣角。
畢竟他剛才被那些皇家醫學院的人宣判了死刑,喬書亞之前的輕量治療讓他雖然從鬼門關回來了,但並沒有完全消除臉上的瘢痕。
喬書亞理解醫學院的醫生們的嚴謹,所以他才必須加大劑量,徹底的治癒他們。
“喝吧,託姆爺爺,”
喬書亞將瓷碗遞過去,聲音溫和,“喝完就沒事了。”
託姆接過瓷碗,看著碗裡的血酒,又看看喬書亞手腕上的傷口,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他顫抖著將碗湊到嘴邊,一口一口慢慢喝著,每喝一口,都忍不住用袖口擦一下眼睛。
喝完沒多久,他臉上的灰斑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原本暗沉的皮膚漸漸恢復紅潤,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喬書亞立刻帶著託姆去排隊,而這一次檢查他的人依舊是赫爾曼,他本來想呵斥這個老頭的,但——
“這……這怎麼可能?”
赫爾曼拿著放大鏡衝過來,反覆檢視託姆的臉和手臂,連一絲斑痕的痕跡都找不到。
他猛地抬頭看向了旁邊的喬書亞,眼神裡滿是震驚,“你用的什麼藥?快說!”
喬書亞沒有回答,他知道這個秘密決不能透露出去。赫爾曼還想追問,託姆卻突然擋在喬書亞面前,儘管老人身形瘦弱,卻像棵倔強的老橡樹,死死護住身後的人。
“醫生,治病的法子是聖……醫生的秘密,我們不能說。”
赫爾曼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個普通老人會如此堅決。他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袋金幣,晃了晃,金幣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只要你告訴我,這袋金幣就是你的,還能讓你全家搬去王都,過好日子。”
託姆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往後退了一步,緊緊攥著破舊的衣角,堅定道。
“再多錢也不行。聖父為了救我們煞費苦心,我們不能出賣他!!!”
接下來的兩天,這樣的場景不斷上演。赫爾曼用盡了辦法,先是用金錢誘惑,後來又拿出糧食,布匹,甚至威脅說“不說就不讓出城”,可無論他怎麼做,每個被喬書亞治癒的百姓,都守口如瓶。
有個叫莉娜的小女孩,才六歲,之前因為灰斑病和納垢的瘟疫差點夭折,是喬書亞守在她床邊,餵了她三次血酒才救回來。
赫爾曼蹲下來,拿著一塊麥芽糖哄她,想要知道這背後的秘密。
“小朋友,告訴叔叔,那個叔叔是用什麼治好你的呀?說了叔叔就把糖給你。”
莉娜卻把臉埋進母親懷裡,小聲說:“媽媽說,聖父的秘密不能說。糖我不要了,我不能背叛聖父。”
赫爾曼看著女孩堅定的眼神,又看看周圍百姓們一致的沉默,終於意識到,這些人不是為了利益,而是真的在守護那個瘦弱的年輕人。
他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卻也越來越敬佩,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醫者,究竟用了什麼力量,讓這麼多人心甘情願地守護他。
當他敬佩的去詢問他的名字時,喬書亞沉默了片刻,笑著回答。
“我的名字是艾丹,艾丹懷特。”
欺騙是不好的行為,但他希望自己的摯友能讓自己的名字鐫刻在歷史之上,就當做……是他的自私自利吧。
“艾丹醫生,我敬佩您的本領和精神,只不過這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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