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又不悔改他們那些兇殺、邪術、姦淫、偷竊的事。
——《新約·啓示錄》第九章,第2、3、11、12、20、21節選。
……
“哦呀,這可真是……”
看着帷幕中“自己”的一系列操作,坂柳有棲表情無奈地用手背捂着額頭,她知道經過這麼一出,以後那些憑藉第一印象的人會怎麼看待自己了。
不過她並不擔心這會對自己生活造成什麼困擾,倒不如說藉由“出鏡”的優勢,自己在往後生活能夠得到的必定會比失去的更多。只要利用好自己“故事角色”的身份,區區人們眼中的第一印象就像是流量網紅的人設一樣,隨時都可以重立。可以說完全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至於未來的自己爲了保護自身而坑害“葉山隼人”的事情,除了讓坂柳感嘆未來的自己終究還是變成一個糟糕的大人之外,並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
從小接受着國內頂尖精英教育成長的坂柳,她從來都不覺得損人利己是一件值得羞恥的事情,畢竟精英教育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特權的隱晦證明。在精英教育的觀念中,自私和利己並不是一種需要感到愧疚與背德的行爲,甚至恩將仇報都並非不可取。
可想而知接受這種精英教育長大的人,和接受通常教育長大的普通人在思想上具有多大的差異,基本可以說不管各方面都是不同世界的存在。對於普通人來說值得譴責的惡行,對精英教育者來說不過是稀鬆平常。
而身爲這種教育的集大成者之一,坂柳自然也不可能會因此有什麼心理歉疚感存在,甚至她還愜意地在牀上翹起二郎腿,微笑地看着帷幕中那個狼狽躲避着四方揮來的棒球棍的身影。
“算是替你上了人生中寶貴的一課呢,葉·山·先·生~”
“噗~哈哈哈!”
注視着帷幕中躲避攻擊的熟悉身影,雪之下陽乃不僅不感到擔心,反而非常沒有形象地在自己牀上捂着小腹笑成一團,牀被的掀起落下間隱約投射出白皙的春色。
“真有意思~沒想到都到未來了,你還是跟現在一樣天真呢,隼人~”
雪之下陽乃饒有趣味地用手抵住自己的臉頰,輕薄的肩帶從骨紋明晰地肩膀上滑落,露出精緻的蝴蝶骨,以及更下方那半面同爲姐妹的雪之下雪乃不可企及的宏大規模。
“很久以前就跟你說過了不是嗎?這個世界上,可不是什麼人都值得去保護的,在保護不該保護的人時,你失去的其實遠比自己感受到的更多呢~”
她笑意吟吟地說道,語氣仍舊輕柔笑語,眸光卻在無聲無息間變得淡漠。
“真是的,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啪嗒。
白淨手指掀開手機的翻蓋,然後點開通訊錄,寥寥不過數人的通訊名單就浮現在手機屏幕上。
如果作爲社交範圍證明的話,通訊錄上的這些人數屬實過於寒酸,不過星野愛久愛海向來將社交和私交分得很開,隸屬不同範圍的名字和號碼分別用兩臺手機記下,就像分割出了一個人的兩個不同世界。
而這臺手機正是私交用,不涉及任何社交方面,這臺手機通訊錄上的每一個名字抵得過社交機記錄的一百個人以上。
雖然這臺手機通訊錄上的號碼只有區區三個。
此時星野凝視着屏幕通訊錄上的其中一個名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他微微低頭,就這樣在機車上呆坐許久。
嘀。
不知道過了多久,宛如石像般凝滯在通話鍵上的大拇指終於按下,撥通了通訊錄上的第三個號碼。
將手機放在耳旁,聆聽着通訊對面傳來的嘀嗒聲,星野感覺這聲音就像是迴響在自己的記憶中,喚醒了許多他覺得自己早已經遺忘的回憶。
有些記憶其實從來都沒有從心裏離去,只是被封藏,等待着被開啓的時刻到來。
而今天星野選擇了開啓這份回憶。
“——摩西摩西~請問是哪一位?”
電話被接通了,一個給人以溫婉柔和感的女聲從手機對面響起。聽到這個聲音的星野抿了抿嘴,聲音都在這一刻輕盈了幾度。
“是我,茜。”】
“唉?唉!”
黑川茜眨了眨眼睛,當她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帷幕中“星野愛久愛海”說出的名稱後,溢於言表的喜悅從她眼中射出。
“亜阿庫亞,是我哦!我好像終於要出場了!”
她像個小孩子一樣歡快地笑起來,伸手抱住一旁阿庫亞的臂膀,開心地搖晃起來。
“知道了,但也別真的像個孩子一樣啊……”
阿庫亞鬆開捏住有馬加奈臉頰的手掌,他眼神無奈地看了眼自己名義上的女友,略微無語地說道。
“你看我都出場這麼久了,我要表現得像你一樣嗎?”
“嗚~真是個木頭!”
聽到這話的黑川表情一僵,轉頭緊緊盯着阿庫亞,臉頰再一次地鼓起。
“爲什麼?明明平時就夠了,爲什麼未來還要見到她?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捂着自己被捏得紅腫的臉,看着那邊像情侶一樣相處的兩人,有馬的眼神一瞬間就變得死寂,低着頭在嘴裏不斷碎碎念,身邊瀰漫起一股壓抑的黑**息。
“這可真是……不過看來阿庫亞君的感情之路在未來也終於有着落了。”
看着身旁渾身被黑**息瀰漫的紅髮女孩,雷田彰澄額角流下一滴冷汗,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乾笑一聲。
他伸手拽了拽自己的領口,臉上露出一副颯爽的微笑。
“那麼~!也該可靠的大人爲年輕人的愛情——”
雷田的話還沒有說完就陡然靜止,而墨鏡後的雙眼也睜得滾圓。
不止是他,整個排練室內的人此時表情都同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
在星野說出這句話後,清晰的屏氣聲從手機對面響起,通訊對面的人被完全震住了。
詭異的靜默在此處的星野和另一處的通訊人那邊迴轉,在一個寬敞的客廳中,一個容貌秀麗溫潤的藍紫色及肩短髮女子握着手機,表情愣怔地坐在沙發上。
她前方是一臺屏幕倒映出自己的關機電視,而此刻在名爲黑川茜的女子眼中,那屏幕中自己的倒影卻在扭曲中逐漸變成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着黑色西裝褲和同色襯衫的金髮男孩,他靜靜地坐在電視劇的熒幕中,用那雙蘊含着奇異六芒星的雙瞳注視着坐在沙發上的自己。
無數與鏡中這個男孩有關的記憶在電話那頭聲音響起的時候從腦海中噴湧而出,卻又如同退潮的海浪般褪去,留下了被沖刷得一片斑駁的記憶海巖。
“……是,阿庫亞嗎?”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得所有過往都在腦中回覆過一遍之後,黑川輕聲說道,聲音中有着微弱的顫抖尾音。
“是我。”
星野沒有任何不耐煩地等待着迴音,在黑川的聲音又一次傳來後,他語調依舊平靜地說道。
“好久不見了……這個號碼,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黑川挽過自己及肩的髮尾,語氣在緩緩恢復爲原本的節奏。
“我的手機換了,這是愛以前留下的手機,我就順手拿來用了。”
“是嗎?真是有你的風格呢。”
嘴角下意識展露出微笑的弧度,黑川剋制着自己的情感,故作輕鬆地說道。
“說真的,這些年來……你還是第一次打電話給我吧?”
“從我們,分手之後。”】
“……唉?”
抱住阿庫亞臂膀搖晃的雙手陡然僵硬下來,連同黑川臉頰上的笑容,她呆呆地看着帷幕中的“自己”,歪着頭,似乎沒有明白她說的最後一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唉?”
不過很多懂事的人已經立刻將自己的目光從他們兩人身上移開,裝作完全沒有聽到的模樣,而有馬則緩緩放下了捂住自己臉頰的手,目光呆滯地注視着同樣呆滯的黑川。
但在有馬呆滯的雙眼深處,卻似乎有某種別樣的光芒在逐漸綻放。
“咕咚~”
粗大的喉結艱難地聳動了一下,原本張開雙手做出爲愛慶祝的雷田默默放下自己舉起的手臂,腳步悄悄地向後退去,似乎想要趁沒人注意時溜出排練室。
一旁的金田敏一郎無語地瞥了眼正努力削減自己存在感的雷田,伸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陽穴。
“我說……你上輩子是不是哪個大名家的養馬人?結果和馬聊天時不小心聊死了它,最終被憤怒的大名斬首後轉世的?”
“……對不起。”
【“嗯,差不多吧。”
“噗呲~什麼叫差不多?你的時間觀念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遲鈍~”
黑川捂嘴輕笑了一聲,清澈雙眸中流蕩着湖水的波紋,每一道都是屬於兩人的過去。
“對了,露比和加奈她們現在還好嗎?我也很久沒有聯絡上她們了。”
“改天,大家能不能辦個宴會?久違的見一見嘛~”
“……比起這個,我這次打電話找你有其它的事情。”
面對黑川這個提問,星野沉默了短暫時間,若無其事地開口說道:
“果然,你還是那麼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有什麼事情能讓我幫你~”
黑川調笑着星野,而他搖了搖頭,斂去心頭多餘的的情緒,語氣緩緩變得鄭重。
“我希望——你幫我調查一個人。”
……
“——嗚!?”
醫療棉布觸及到清腫的臉龐時,像過電般的刺痛感瞬間流遍全身,令葉山隼人緊繃的臉龐肌肉差點崩碎,低沉的哀嚎從喉嚨深處傳出。
“抱歉抱歉~是刺痛你了嗎?請忍一忍。”
坂柳有棲捏着棉籤說道,她笑吟吟地拿着棉籤輕戳葉山抽搐的臉頰青腫,眼神之中有着抑制不住的驚奇。
“不過真的沒想到呢,我本來只是想要把你當做擋箭牌之後趁機逃走,想不到你居然真的把那些人全部都打倒了。”
想起之前葉山躲避時不慎被一根棒球棍打中肩膀,然後直接一轉攻勢,下起狠手而一人單槍匹馬將那些找事流氓打得滿地哀嚎的場面,坂柳驚訝中還夾雜着些許讚歎。
“你身手居然這麼好,那幹嘛一開始不反擊呢?要不要之後來給我當保鏢呀?我保證每個月的薪水令你滿意哦~”
“——免了!我還不想英年早逝。”
葉山不客氣地伸手一把直接奪過坂柳手中的棉籤和傷藥噴霧,眼神不善地側頭看着她。
“現在,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爲什麼那些人要追殺你?視情況而言我會考慮要不要報警。”
那些社會人士下手非常殘暴,嘴上說是要給葉山一點顏色看看,但顯然他們的力度不只是要讓他破相那麼簡單,而是要真的把他送進醫院裏。
在感受到切身威脅的情況下,葉山還是選擇了訴諸武力以求自保。而那些人雖然打架兇狠無度,但顯然比不過一路從與鏡怪物血戰修羅場走來的葉山,認真起來的他花費了些許力氣將他們直接打倒在地。
但這不代表他心中不會沒有怨言,不如說任何人在遇到剛纔那種事情時都不可能會有好心情,所以對於坂柳有棲這個事實上造成這種狀況的罪魁禍首,葉山也憋着一肚子火氣。
不過從小受到的禮儀教導還是在這時起到作用,壓抑着心頭的憋屈,葉山選擇先了解情況再說。
“哦呀?想不到在剛遭遇這種事情的情況下,你第一件事居然是向我詢問事情的原委而不是遷怒我?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吶~”
坂柳笑意盈盈地用手捂嘴說道,不過當她看到葉山這次連整張臉都開始黑起來時,還是悻悻地搖擺着雙手說道:
“好啦~是我的錯啦,別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看我呀~我解釋還不行嗎?”
她將垂落在臉旁的髮絲挽到耳後,在葉山旁邊的座椅上坐下,輕笑着開口解釋:
“我是一個律師,剛纔那些追殺我後被你打倒的人是我以前一個客戶的手下,而他們是來找我報仇的。”
“最後一點我已經切身體會到了,請說重點。”
用噴霧噴了一下自己擼起袖子的右上臂,葉山冷着張臉說道,同時眼角因疼痛而抽搐了下。
“好吧~那個客戶是一個很黑的房地產奸商,他用爛尾樓來侵吞客戶的錢,然後就直接卷錢走人放任工程爛尾,之後被人告上法庭,而我收錢後替他翻案洗白了。”
坂柳攤攤手說道,而說到這裏,她的嘴角突然翹起一絲微妙的弧度。
“不過~那個客戶後來又被查出了貪污受賄,強制婦女賣*,以及買兇殺人的黑料,這次我沒有幫他辯護,結果他就記恨上我了,讓手下來找我報仇。”
挑了挑細長的眉毛,坂柳似笑非笑地看着葉山。
“但要說爲什麼他們要找我報仇,大概是因爲我不小心知道了點那位客戶背地裏乾的這些事情,可我還好心地把這些查出來的資料在下雨天放桶裏澆上汽油燒了,但走後居然有人把那些資料從火桶裏翻出來,這可怪不上我吧?”
她用細嫩的食指點着尖俏的下頜,眼珠轉動着喃喃自語。
“話說,我當時是讓神室醬動手燒的,事前還叫她戴了手套,他們到底是從哪裏知道這件事的?好奇怪唉~”
“……大致事情我已經明白了,夠了。”
聽着坂柳的說明,葉山心裏的火氣也慢慢平復下來,他小心地將右手臂捲起的袖子拉下,轉頭看着坂柳沒有好氣地說道。
“這次就算了,但下次……不,沒有下次了,再見。”
“嘛嘛~別急着走呀,好歹你也救了我。”
見葉山直接起身,沒有絲毫留戀地要選擇離去,坂柳連忙站起身來,滿臉微笑地揹着雙手走到葉山面前攔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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