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
緊咬住牙關,許國樑奮力向着駕馭書伸出自己沾染鮮血的手掌,想要將它拿起。
可是他的手在距離駕馭書還有咫尺之遙的時候,就停頓在了空中,再也存進不得。
噗呲噗呲噗呲——
鋒銳的金色刀刃刺穿衣物和皮膚,從身體的各個部位生長而出,密集的刀身甚至淹沒了許國樑的身形,其中大半都刺入了白色的地面中,成爲了固定住行動的囚具。
猩紅的血液濺射而開,洶湧的出血量遠勝於之前,徹底染紅了從許國樑身軀上生長而出的這些刀刃,無數的長刀沾染血液後變成了妖豔而血腥的花瓣,緊緊簇擁着作爲主體的許國樑。
這是極度殘忍的景象,無數把長刀從裏到外完全貫穿了他的身體,更是將身軀原本的結構組織撕裂得一乾二淨,包括肌腱和神經,直接在物理層面上斷絕了行動的可能。
“唔——”
就連雙眼這時都被血液徹底地浸染,伸出的手掌無力垂落在刀刃之上,許國樑維持着跪伏在鮮血上的姿勢,全身輕輕痙攣着。
腳步聲在耳邊響起,一隻手撿起了地上被鮮血浸染的萬千猩{馭書,然後男人的話語從耳邊傳來。
“你輸了。”
“爲……什麼?”
人們很難想象全身被刀刃貫穿是一種什麼樣的痛楚,那是一種連理性都被撕裂的疼痛,因爲許國樑負責向大腦傳遞痛覺的神經甚至都已經有大半被這些兇刃切斷。
但即使全身現在無時不刻被那種匪夷所思的痛楚所啃噬,許國樑依舊從溢滿血液的喉嚨中擠出字體,每一個模糊的音節都繚繞着血腥氣。
“……現在問這些問題,還有意義嗎?”
一手提着刀,一手捏着駕馭書,穿黑風衣的男人低頭俯視着身前垂頭詢問的許國樑,眼神沒有因爲這血腥的景象而有半分波動。
“你已經看見了,那也該明白了。”
“而既然事實就擺在你的眼前,那爲什麼還要去否認呢?”
“所以說……爲什麼……會是……你!”
聽了對方這句話,許國樑渾身劇烈顫抖起來,這次則不是因爲疼痛,而是因爲心中那無與倫比的激昂情緒。
貫穿身軀的刀刃在這陣顫抖中更加撕裂開所在的傷口,已經幾近發黑的血液從傷口中淌滿整個身軀,就連面部都被完全浸染。
此時此刻,全身已經只剩下猩紅色的許國樑豁然抬頭,用比體表血液更加猩紅的雙眼注視着眼前低頭俯視的男人,那張熟悉的面容徹底讓許國樑斷掉了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張開嘴,語調近似咆哮地嘶吼出對方的名字:
“比企谷八幡!!!”
7.故事的結局,由我決定。
假面騎士Odin。
比企谷八幡。
這是兩個很正常的稱呼和名字,人們雖然對於這兩個名字代表的故事和意義各有看法,但都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可唯獨有一點,那就是這兩個名稱中間,絕對不應該劃上等號。
就像沒有人會把天使和惡魔給混雜在一起看待,儘管近年來關於天使和惡魔融合,乃至是戀愛的異類題材層出不窮,喜歡樂子的人們拍掌叫好後對這些作品看得津津有味,可這不代表樂子人在自我認知中也會將這些題材的兩大主題種族於現實中視爲一體。
只要腦子還正常,哪怕是最極端的樂子人都不可能將真正的天使和惡魔混爲一談,『比企谷八幡』和『假面騎士Odin』之間的差別就是如此懸殊。
比企谷八幡,怎麼可能會是假面騎士Odin呢?
……但這兩個最不可能相融的因素,此刻就融爲了一體,並站在許國樑的面前。
看着眼前這個男人手中那把倒提的金色長刃,許國樑表情劇烈抽搐着,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現在只是在做着一個噩夢,哪怕是精神錯亂看見幻覺都行。
但這卻是事實,而且鐵證就擺在眼前,沒有給現實留下一絲反駁的餘地。
可唯獨這個男人,唯獨眼前這個男人,許國樑發自心底的抗拒着這個事實,根本就無法接受。
在那曾經人生中最難熬的三年間,在那個處於覺得自己天上天下唯一正確,抗拒着成長去了解這個世界的殘酷和自己的天真時,在心中那份連奧特曼給予的光都逐漸消失的時候,是那一本本印着以眼前這個男人爲封面圖案的小說,提供給了許國樑前進的許多動力。
在看到那個沒有超能力,沒有英雄的故事中,看着那被無數人嫌棄的對方一次次打破現實設下的堤岸,以自己笨拙的方式抗拒着世界的定理,讓整個故事在最後達成完美結局時,許國樑感覺在那一刻,自己真切的看到了和現實中的自己一樣是個平凡人,卻又是不平凡的英雄,並且是自己有可能成爲的英雄。
哪怕是在最初開啓故事的時候,還沒意識到自己真心的許國樑第一個想到和希冀能夠出現的英雄,也是眼前這個名叫比企谷八幡的男人。
因爲許國樑相信,能在平凡的故事中也能成爲平凡英雄的人,在救世的故事中也能夠成爲救世的英雄。
……可爲什麼?
“爲什麼……會是你?”
在傷口流淌而出的鮮血中,如受刑囚徒的許國樑艱難抬起頭,死死地凝視着那雙漆黑色的眼睛,第二次發出了同樣的叩問。
爲什麼,會是你?
原本應該是我設想中英雄一員的你,爲什麼會搖身一變成爲英雄們必須打倒的魔王?
——回答我,大老師!
“需要理由嗎?”
俯視那雙猩紅眼眸深處隱藏的憤怒和倔強,比企谷八幡一瞬間就洞徹了對方的想法。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避讓自己的目光,聲音平靜地開口說道。
“有過很多人,像你一樣詢問過爲什麼,但其實人的選擇,從來就不需要‘爲什麼’……因爲理由只是人類爲了更安心行動給自己設下的一個心理支撐,然後人們覺得沒有理由,做的事情就沒有任何意義。”
“可這只不過是在自我催眠,現實中有的只是想不想做,只要決定想做,理由這種東西就像打字機一樣,只要有手隨時都可以打出幾千個不重複的。”
“而我只是想要這麼做,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明瞭。”
提起那把染血的刀刃遮住半張臉,比企谷的聲音就如他手中的刀刃般閃爍着冰冷,漠然。
“另外再贈送你一句告誡:不要太信任沒有見過的人,哪怕別人再怎麼讚美那個人也一樣。”
“因爲單方面的信任,本質只不過是一廂情願。”
緩緩垂下頭,許國樑牙齒相互摩擦着,擠出一句話。
“——就像,材木座相信你一樣嗎?”
比企谷回答道:
“沒錯。”
他話語平靜如初,甚至沒有一絲的猶豫或遲疑。
轟——!!!
強烈的震盪在整片空間中產生,這片心象空間此時極劇的顫抖着,空間四處傳來瀕臨破碎的裂鳴,彷彿在呼應着許國樑的內心。
他豁然抬起頭來,原本被鮮血充斥的雙眼這一刻閃爍着明亮的蔚藍色,而面前被比企谷握在手中的萬千猩{馭書也閃爍起了同樣的光芒。
在這股遙相呼應的光芒映照下,比企谷屹立的形體陡然開始變得模糊扭曲,並且從腳部向上開始快速變得透明。
這纔是許國樑真正的目的,之前那番詢問確實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但這不意味着許國樑會在鐵證如山的現實面前依舊選擇抗拒,再這樣做就不是倔強,而是愚蠢。
無論他到底承不承認,事實已經明擺在眼前。
——眼前這個和自己有着同一個朋友的男人,早就已經成爲了敵人,他現在的所作所爲和言語更是完全佐證了這一點。
既然如此,那就再也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了。
揮劍斬斷內心最後一絲不願意放棄的念想,許國樑的眼神這一刻變得堅硬如鐵,全力使出剛纔藉着談話時積蓄下來的力量,憑藉主體間的聯繫驅動着被比企谷奪走的駕馭書。
這片空間歸根究底,是許國樑使用駕馭書創造出來的心象風景,哪怕一時不察被人入侵,他對於這片自他而生的空間也擁有着絕對的掌控權。
之前只不過是因爲局勢變化太過快速,令他沒有辦法馬上做出應對,而現在反應過來,並憑藉着這短暫的思考時間,許國樑立刻就做出了當前最好的決斷。
再戰這一選項直接被排除,依照許國樑現在的傷勢,再不馬上進行治療就要一命嗚呼,這種情況下和一個不知深湹膶κ珠_啓站端,結果只能是死得更快。
既然如此,目前就剩下一個可行的辦法。
直接使用駕馭書的力量把對方排斥出這片空間,然後立刻戰略轉進,恢復傷勢之後再想辦法對付!
不過一秒不到,比企谷的身形就有大半變得透明虛無,見到這一幕的許國樑連忙咬牙加大駕馭書的功率輸出,打算就這樣直接將對方排斥出去。
很好!就這樣繼續——!???
“沒用的。”
幽冷的聲音述說道,而許國樑的神情則瞬間大變。
噗呲~!
銀白色的殘破駕馭書上迸發出代表過載的紅色閃電流,同時那股綻放的藍色光芒也快速熄滅。
這片空間仍舊在晃動着,但晃動的本質原因和剛纔相比已經是天差地別。
而身軀已經有一半以上消失的比企谷,現在就宛如按下倒帶鍵的錄像帶景象,開始快速沿着原本消失的軌跡逆向復原,以遠比剛纔更快的速度恢復了身體的模樣。
“什……”
“你真的覺得,我會對這本書的能力沒有應對措施嗎?”
在許國樑不可置信的注視下,比企谷緩緩抬起頭,仰望着頭頂離裂開大理石形紋路的虛假天空,輕聲說道。
“杖唬@片空間是由你創造的,你對它擁有絕對的控制權,哪怕我也沒有辦法改變這一點。”
“但是,這不代表我不能在這片空間之外想辦法。”
低下頭注視着許國樑,那雙本就幽深的黑瞳這一刻更是湧動着難以言喻的漆暗,如同舉世聞名的庫魯伯亞拉洞穴,流動着吞噬一切的深邃。
“……你覺得,我們現在會在哪?”
“???!!!!!!”
無數充斥恐怖的咆哮聲響起,取代了比企谷對失語的許國樑做出回答。
而這片空間,突然變得暗淡了下來。
但這不是因爲空間在整體色調上所產生的變化,而是另一種恐怖的外在影響導致產生的現象。
影子,無數的影子浮現在空間潔白的牆壁之上,那是區別於世界上任何一種已知生物的身影。
這些黑影蜿蜒扭曲,沿着整個空間此時變得顯象的外壁遊走着,各異兇暴的嘶吼咆哮從這些黑影之中發出,透過空間外壁的阻擋在內部迴響。
在這片空間之外,有着難以計數的存在遊走着,這些存在貼附着這片空間面積的每一寸,無數的身影聯結構成了一道巨大的黑幕,從外部將這片空間完全包裹,這正是空間色調陡然變得昏暗的原因。
無數的黑影聳動着,遮擋了光明,無數的猩紅色光芒從這些黑影身上投射而出,在咆哮的黑暗之中,那些猩紅如血的眼眸綻放着邪異的眸光。
這是驚悚得令人難以言語的景象,足以令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昏迷,而掃視着這些完全遮蔽住心象空間的黑影,許國樑臉部的肌肉劇烈抽搐起來。
他感覺到了,此時此刻,這片空間已經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控制,但原因卻並不是出現在內部,而是外部。
在這片空間之外,強大的壓力從四方萬象席捲而來,這股壓力死死擠壓住這片空間,以絕對壓倒性的質量鎮壓了許國樑對於心象空間的驅使。
那種感覺,就宛如一片湖泊墜落進了一片**大海,湖水被海水完全吞沒在內。
“歡迎你來到神話傳說中的『地獄』。”
在黑暗之中,比企谷向着許國樑伸出手,單手比出一個標準的侍者招待禮。
“這裏,是『背面的世界』。”
對於比企谷的話,許國樑低着頭,一語不發。
因爲他知道,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唯一的希望已經被毫不留情的掐滅,現在重傷無力的許國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改變這一狀況,可以說得上是真正的黔驢技窮。
“……要殺要剮,隨你便。”
用力將喉嚨中湧起的血塊嚥下,垂頭的許國樑用冰冷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你放心,我並不會殺你,因爲殺了你的話,我想這本書估計就再也沒有辦法使用了。”
而對於許國樑的話,比企谷平靜地回答道。
“!?”
這句話讓許國樑的眼睛再一次張大,抬起頭的他目光驚疑不定地注視着比企谷。
這傢伙,難道……該死!
“我需要你活着……但也只是需要你活着。”
意識到了比企谷的真正目的,許國樑暗中咬緊牙關,而前者的話也在這時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
注視着低頭看不清表情的他,比企谷語氣漠然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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