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他人,即是地獄。
這句話的原義是,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慾望和眼光對待一切,因此任何人都會受到其他人的慾望和眼光的干預而變得痛苦和不自由,這就是”他人即地獄“。
而這一刻,比企谷想起了那本書上用於佐證這句話的那個小故事。
那個故事講述的是:三個被囚禁起來的鬼魂,正等着下地獄。
但在等待的過程中,三個鬼魂彼此之間不斷的欺騙和互相折磨,最後身心皆遭受無邊重創的他們發現其實無需再等待地獄,因爲他們已經身處地獄裏。
或許,有什麼東西一直以來都是錯誤的。
抱着懷中的鎌倉,比企谷感覺它被自己用臉抵住的那片毛髮突然變得溼潤起來,不過沉浸在回憶中的他已經無暇顧及。
自出生以來的所有記憶此時一遍遍在大腦中回放,比企谷突然發現,當這些記憶裏都存在的那個人消失之後,這些記憶的色調都徹底變了。
變得昏暗,漆黑,壓抑……而這大概纔是這些記憶的真正面貌,曾經只不過是有人用自己的色彩爲這些記憶披上了一層溫暖的面紗。
——但是,披上面紗的『僞物』終究不可能成爲『真物』。
可爲什麼,現在才認識到了這一點呢?
“哈哈哈……”
似乎有低低的笑聲從喉嚨中響起,從鎌倉頸部抬起頭的比企谷用右手深深捂住自己的臉。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反正現在的他只是想要笑,不論有沒有理由。
他終於意識到了,真正的錯誤到底在那裏。
或許從出生起,自己的世界其實在一開始就沒有陽光,只不過後來突然從昏暗的天空中降下了一道光芒,而一直沐浴在這道光芒中的自己,漸漸地就遺忘了自己到底出生在什麼樣的地方。
這裏是人間,是地獄的更上一層,人們一直都痛恨着存在於地獄深處的那些惡鬼,卻忘了惡鬼最初也是人類在人間失格後墮落而成。
所以沒有人間,就沒有地獄的存在。
所以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孕育惡鬼的溫牀,那自己自然也不例外。
而現在那道光芒消失了……在此之前曾被光芒掩蓋的真正世界,也終於展現在了自己面前。
所以,比企谷發現自己再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了。
這個世界本身便存在於地獄之上,每個人心底最深處都潛伏着一隻惡鬼,所以隨時都有可能墮入地獄,因此不得不披上人類的面具維持着自己在人間的存在。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精心裝扮的『僞物』。
他人即是地獄,他人即是『僞物』,而他人即是外在的世界,無數的“他人”構成了這個整體的人類世界。
所以……
世界,即是地獄。
1.後現代英雄故事(7K)
“……最後,有什麼遺言嗎?”
手掌帶着紙張製作成後用粉筆塗上白色的手套,握着一根長樹枝舉起,穿着一身白裙的小女孩撫過那沾染紅色顏料的枝條,幼嫩的手掌用力將其折斷。
然後小女孩就把這根塗上顏料的樹枝扔掉,伸手從身後接過一根遞來的,由一堆廢舊紙張收縮着綁在一起後用膠帶固定,同樣塗上一層白色顏料的“劍”,結果因爲這把“劍”做得太重的關係,她在接過後還身體失衡的晃動了幾下。
最後小女孩不得不雙手握住這把用紙製作的道具劍,繃緊着一張小臉,將紙劍不穩地舉起在面前,遮住半張臉後故意用壓抑冷漠的語調說道。
可以看得出來她非常想要裝出一種成熟性感的語調,可惜過於幼小的年齡代表着聲帶還沒有完全發育,奶氣十足的稚嫩強調聽起來沒有絲毫威嚴可說,反而像是一隻在陌生人面前呲牙咧嘴的奶貓,就連生氣都只能令人感到可愛而不是畏卻。
“好像……已經沒有了。”
小女孩面前的沙灘上則跪着一個小男孩,男孩身上穿着一件用布料手工裁剪而顯得極具廉價感的黑風衣,尤其是遍佈風衣上那一個個的補丁,一看就是臨時趕工出來的作品。
男孩低着頭,同樣故意用一種低沉壓抑的聲調說道,然後向後伸手接過遞來的一條沾滿紅色顏料的手帕,胡亂在臉上擦了幾下後隨手將手帕往旁邊一丟,然後抬頭露出那張塗滿顏料的臉龐。
“是嗎?那就去死吧!”
“好痛!”
小女孩怒喝一聲,搖搖晃晃地舉起紙劍劈向跪着的男孩頭頂,紙條劍身與男孩伸出的手掌擦肩而過,劈在他頭上發出響亮的脆響,讓男孩忍不住痛叫出聲。
依照小女孩這個出手的力度,很難說是不是趁在這時候公報私仇,畢竟當看着紙劍劈在男孩頭頂時,前者的眼神分明特別愉悅。
“咳咳咳~!”
在小男孩痛叫出聲的時候,旁邊另一個拿着劇本的小女孩咳嗽了幾聲作爲提醒,不過看着小男孩抱頭痛叫的時候,她臉上很明顯也在憋着笑。
一旁另外抱着一個籃子的小男孩見此連忙伸手從懷中的籃子裏掏出一把白色的紙屑,遠遠地對着站在沙灘中心的兩人拋灑過去,人工製作出了一幕廉價至極的降雪場景。
收到場外提醒的那個黑衣男孩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面前憋笑的小女孩,然後用塗滿顏料的手捏住頭頂上懸着的紙劍,抬起頭繃着張小臉說道。
“在這之前,我還沒有問你呢……”
一邊說着,男孩一邊伸手從腰間一條模樣和G1系統看起來毫無二致,但大小明顯是兒童款的腰帶側夾捏起一枚暗金色的塑料晶化卡,注視着面前小女孩的眼睛裏像在噴火似地說着。
“你,就沒有想說的遺言嗎(等回去之後再跟你算賬,這次我一定要把你那堆過家家玩具都送給隔壁的奈美)?”
“那種東西,從來沒有存在過(老哥你敢這麼做,我之後就把你房間裏那堆破模型都拿去二手價賣給同班同學,包括你最寶貝的這條G1限定CSM腰帶)。”
一邊在口中對着之前背下的臺詞,這對冤家兄妹的眼神卻都同樣惡狠狠地看着彼此,同時相接的目光幾乎能濺射出實質化的電火花來,一股險惡的氣氛頓時瀰漫着整個小小的沙灘。
只能說這彷彿是要生死相搏的氣氛確實不像是演出來的,看着這對兄妹如此“入戲”的模樣,拿着劇本的小女孩滿臉讚賞地點頭,而抱着籃子的小男孩則看得頭皮發麻,腳步一挪一蹭地逐漸遠離,生怕不小心自己就被接下來的兄妹之戰殃及池魚。
“那就好,那我們……就一起上路吧。”
通過多年兄妹鬥爭的經驗而無師自通讀懂了對方眼神的意思,不禁表情略微扭曲地看着滿臉惡笑的自家老妹,小男孩憋着口氣說道。
然後他舉起那枚暗金色的塑料晶卡,狠狠地向着腰間腰帶的刷槽拉下。
腰帶的顯示屏在塑料晶卡劃過的同時亮起,同時由日本藝能界知名聲優,立木文彥爲這款變身腰帶友情配音的變聲音效也一同響起。
『Complete liberation』。
咔噠。
“卡!ok~!”
手中的卡板猛然碰撞發出聲響宣告着這一幕戲的完結,帶着眼鏡的小女孩滿意地點頭說道。
“很好,到時表演就按照這種感覺,尤其是剛纔最後的交談情節,超有高坂先生和B1號當初對峙時那種又愛又恨的感覺,簡直Perfect~!”
可惜她的話已經沒人聽見了,但聽到代表借宿的卡板碰撞聲時,正表現出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氛圍的兄妹兩人同時表情一變,立刻撕下僞裝後就撲向了對方。
“由美,剛纔那下你絕對是來真的!你實在是太過分了!很痛的哎!”
“無路賽!還不是老哥你先犯的錯!居然偷偷喫了我放在冰箱裏準備享用的蜂蜜羊羹!那可是我最喜歡喫的!”
“你之前不也喫了我藏在抽屜裏的銅鑼燒嗎?!還是兩個!”
“無路賽無路賽~!”
“那個——哎呦喂!你們打錯了!啊——”
兄妹兩人各自拉扯着各自的臉皮,在公園的沙堆上滾成一團,一時沙塵拳腳飛起,抱着籃子的小男孩剛壯着膽子想要勸架,接過一隻手直接伴隨着飄散的紙屑將他拉了進去,兄妹的雙人混戰在一聲慘叫中多出了一個額外的沙包。
而無視了身後沙堆上的混戰場景,抱着劇本的小女孩故作成熟地推了推鼻樑上架着的防輻射眼鏡,表情期待地看向前方。
在她面前的公共長椅上,正坐着一個身穿黑衣的人,通過那纖長壯實的身材大致能夠看得出對方性別爲男。
至於爲什麼說只能夠通過體格大致看出對方的性別爲男?因爲這個人除此以外就再也看不出任何外貌特徵了。
不止身上穿着一套同一風格的黑長褲和黑上衣,就連腳掌穿的鞋子和雙手戴着的手套都是黑色,更極端的是頭頂還帶上了一頂黑色絨帽,上半張臉帶上一副黑色墨鏡,下半張臉帶着一個黑色口罩。
除了沒有被布料遮蓋的側臉露出些許白淨肌膚外,這個人全身上下都是一身黑,裝扮嚴密得已經讓額頭上滲出了些許汗珠,但即使如此也沒有摘下身上這些衣物的意思,不禁讓人懷疑他最後會不會因爲悶熱而直接昏迷。
從裏到外,這個人的身上都無不透漏着詭異二字,不過在之前因爲苦惱沒人能夠評價自己等人的表演而提着膽子向坐在這裏的對方搭話請求後,孩子們發現對方竟然意外的非常和善,而且在聽了緣由後毫不猶豫地就答應觀看和評價自己等人表演的請求。
總的來說,是一個感覺很可疑但又人很好的大哥哥,通過對方之前說話時年輕的音色,小女孩做出了這個判斷。
撲閃着閃爍星星的大眼睛,小女孩無比期待地詢問着。
“怎麼樣?大哥哥,你覺得我們班級的表演到時候能不能在學校週年慶上得高分?”
“呃……比起這個,他們沒問題嗎?那個同學好像都暈了唉?”
神祕人用穿着皮革手套的右手撓着自己的絨帽,看着那混戰的沙灘上被拋出的那個小男孩,此時他已經口吐白沫地昏了過去。
“沒事啦~反正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習慣就可以。”
視自己朋友的慘狀而不見,小女孩輕描淡寫的說法令神祕人有些許汗顏,這幾個孩子的相處模式總讓他有一種難言的既視感。
“比起這個,大哥哥,怎麼樣?我們的表演!”
“唔~你們確定你們之後要在小學的週年慶上表演當初高坂先生大戰B1號的場景嗎?”
託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在小女孩滿臉忐忑的注視下,神祕人開口說道。
“倒也不是說不好啦,不過爲什麼你們會想到表演這個?像別的班級一樣表演一些改編的寓言故事也挺好吧?學校一般都會有以前這種表演留下來的道具,這樣起碼能夠省下自己製作道具的力氣。”
“不一樣了,因爲這次大家都想要表演這個。”
小女孩的回答讓神祕人摩挲着下巴的動作一僵,歪了歪頭,神祕人憋了半響後才從口中吐出一個字。
“……啊?”
“都說啦~大哥哥,這次大家都不想表演以前那些老土的戲劇了!所有人都希望能夠表演關於材木座先生和高坂先生的故事。”
小女孩突然握拳舉起,表情憤憤不平地說道。
“甚至有好幾個班級的表演項目情節都因爲這個原因撞車了,最後老師們不得不搞把這些事件全部細分到四十九個章節,然後提出抽籤的方法,讓每一個班級來抽表演的情節,然後我們班就抽到了高坂先生大戰B1號的那段情節……太讓人家失望了!我最喜歡的那段材木座先生變身的情節就這樣被別班搶走了!”
“……這樣啊?”
神祕人訕訕地說道,隨後他語氣突然變得高昂起來,小女孩隱約能夠從對方聲音中感覺到他現在似乎非常高興。
“話說!你最喜歡的是w——材、材木座先生嗎?”
對方的語氣在高興中突然混入了些許羞澀,儘管小女孩不知道他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但沒關係,對於孩子來說,肯和他們談論自己喜歡人物的人就是好人。
“嗯!雖然也很喜歡高坂先生!但人家最喜歡的果然還是材木座先生啦~!”
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女孩雙手在胸前握在一起,閃閃發光的眼睛裏像是有萬千繁星在閃爍。
“不論是帥氣的相貌,還是溫柔的性格,遵守約定絕不違約的品德,以及那爲追逐自己夢想而不懈努力的樣子,人家都非常喜歡!是我最崇拜的偶像!”
“哎嘿嘿……”
手掌摸着後腦勺,聽着小女孩說的話,神祕人忍不住傻笑了起來。
這讓後者不由再度奇怪地看了一眼前者,但還是繼續說道。
“不過人家最喜歡的——果然還是在材木座先生說要保護所有人笑容的那個時候了,那時的材木座先生是最帥的!”
小女孩興致勃勃地說着,然後摸了摸懷中的劇本,眼神突然變得略微低落地說道。
“可明明人家最喜歡的是材木座先生,可結果抽籤的時候邭馓盍耍總�班級有三次機會,但我就是一次都抽不到關於材木座先生情節的籤……”
“而且雖然這樣說感覺很任性,但如果真的可以的話……我希望材木座先生能夠看到我的表演。”
這樣說着,小女孩抬頭看着正注視自己的神祕人,有些害羞地說道。
“大哥哥,你會不會覺得人家的想法很異想天開啊?畢竟崇拜材木座先生的人那麼多,他怎麼可能會來看我們班的表演——”
“會的哦~”
神祕人突然打斷了小女孩的沒說完的話,語氣瞬間和之前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轉,變得無比認真地說道。
儘 “只要你相信的話,材木座先生一定能夠看到你們班級的表演的,我保證~!”
“唉?”
即使隔着墨鏡都能夠感受到神祕人無比認真的眼神,潛意識覺得對方不像是在說謊的小女孩不禁一愣,然後就感覺頭頂傳來了皮革光滑的觸感。
“好好努力練習表演吧,只要你們繼續認真表演,在你們學校週年慶的那天,材木座先生一定會去看你們班級表演的。”
摸着小女孩的頭髮,神祕人語氣和藹地說道。
“畢竟啊,材木座先生可是最喜歡小孩子了~!所以絕對不會違背和孩子們的約——”
咔擦。
清脆的聲音伴隨着冰冷的觸感從手腕傳來,看着自己撫摸小女孩頭髮的手上突然出現的銀色手鐲,神祕人墨鏡後的雙眼陡然變得一片呆滯。
“——唉?”
“到此爲止了!你這個對小孩子圖植卉壍纳鐣䲠☆悾 �
一個穿着巡查警服,容貌端正的男人突然從座椅後方的草叢裏冒出,他注視着被自己用手銬鎖住的神祕人,語氣冷漠中隱藏着憤慨。
“給我把你的手從這個孩子頭上拿開!你涉嫌猥褻和誘拐兒童,已經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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