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物語不可能是騎士戰爭 第401章

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一根曲起的指頭遵循着彈簧定理彈出,彈在米鷗的額頭上發出響起的脆響,然後材木座另一隻手掌攀上她柔軟的頭頂,用力搓揉着那頭髮絲。

  將那頭潤澤的黑髮搓成一頭鳥窩,一邊笑吟吟地看着女孩淚眼汪汪抬頭看向自己的模樣,材木座滿是沒好氣地開口。

  “有啊!比如說這件事,我一直都想這麼對你做一次。”

  他另一隻手的食指曲起,以指背扣扣地敲打着米鷗光潔的額頭。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讓你知道,小孩子欺騙大人會有什麼後果!以後不許再騙我了!”

  “嗚~欺負人!”

  用力扭頭掙脫材木座對自己的玩弄後,米鷗雙手捂住自己被敲得發紅的額頭,無比氣憤地看向收回手的材木座,兩頰鼓得極像一隻充氣的河豚。

  “材木座先生,你太過份了!”

  “對付熊孩子,這是最好的方法了。”

  彈了彈手指,對於米鷗的控訴,材木座表情無比淡定。

  “嗯~算了。”

  鼓着臉盯了材木座好一會,米鷗吐出一口氣,無奈地說道。

  她看着材木座轉頭注視向前方,也同樣揹着手注視過去,兩人一起直面着已經沉墜後泛起夜色的天空,看向下方的一切。

  這座高樓的下方是一座延綿至視野盡頭的廣袤城市,但這座城市現在已經破敗不堪得宛如古希臘遺留下來的雅典古城,曾經的繁華掩蓋不了現在深深的衰敗氣息。

  許多頂白色的救生帳篷在城內各處打開,許多衣衫襤褸的人面色灰敗地穿梭在這些難民營裏,他們就像是這座城市現在的具象化,對於未來的痛苦和不安從這些人的心中具象化爲徽终麄�城市的氣氛,形成了一種無聲的結界。

  這裏是東京都,是材木座曾經奮戰了整整一年的城市,而眼前這一切就是他和其餘人努力的最終成果。

  注視着下方行走的人羣和城市,材木座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消失,他默然地看着這座殘破的都市,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而在某一刻,材木座目光瞬間凝滯,緊緊地盯着其中一處難民營所在。

  那裏停着一輛警車,一個穿着黑風衣的年輕警官打開車門後走出,帶着許多食品向難民營裏走去,裏面許多孩子見到他之後立刻歡呼着一擁而上,緊緊圍繞着中心表情無奈的年輕警官。

  “不去告別嗎?材木座先生。”

  米鷗注意到了材木座的目光,同樣向着那邊探過視線,在見到了那邊的景象後開口詢問道。

  “這可能是最後的一次機會了哦?”

  “不用了……想說的話,我之前就已經說完了。”

  將目光從被孩子們抱住的高坂京介身上收回,看着身邊探頭的女孩,材木座笑了笑說道。

  “而且就算我想去告別……現在的高坂先生他們也看不見我了。”

  “……確實呢。”

  米鷗聽後沉默了一小會,點點頭回應了材木座。

  “那麼材木座先生,還需要去別的地方走一走嗎?”

  “可以,不過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

  伸手摸着米鷗的頭髮,材木座微笑着說。

  “至於你,還是趕快回到裏克先生身邊吧,不然你太久沒回去,他會擔心的。”

  “mo~人家早就不是會迷路後找不到家的小孩子了!”

  羞惱地拍掉材木座在自己頭頂作怪的手掌,米鷗憤憤地開口。

  “嗯哼~?”

  材木座從鼻腔中呼出響亮的鼻音,視線斜睨着米鷗,用眼神代替嘴巴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覺得我信嗎?

  注意到材木座視線的米鷗越加氣憤,非常破壞溫柔形象地用腳跺了跺地磚,眼瞳在眼眶內轉動着,嘴角突然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然後她佯怒地看着材木座,氣憤地說道。

  “我會向材木座先生你證明的!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哦豁?你想怎麼證明來着。”

  材木座翻起一個白眼,微笑着說道。

  “首先,材木座先生你先轉過頭去,然後彎下腰。”

  米鷗一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隨着伸出的食指晃動着,秀美的臉頰表情鄭重地開口。

  “嗯?好吧。”

  雖然不清楚她這一招是什麼路數,但材木座也聽話地轉過頭,然後彎下腰去。

  緊接着,他的側臉傳來柔軟的觸感,黑色的髮絲在夜空下揚起。

  “???”

  材木座這一刻愣住了, 直到那揚起的髮絲從眼前垂落後,他才眨巴着眼睛反應過來。

  伸手捂住那邊臉,他轉頭望去,但身側除了吹拂的夜風外,已經見不到那個女孩的身影。

  “呀嘞呀嘞~傌”

  意識到自己被突襲的材木座用手指摩梭着臉皮,無言地搖了搖頭。

  “這不還是個孩子嗎?”

  說完的他再度轉回目光,定定地凝視着那邊難民營裏背起一個歡呼的小女孩,並牽着另外一個孩子的手和一羣人一同走向難民營裏的身影,抿了下嘴脣。

  最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自己的目光,重新向前邁出一步。

  叮鈴鈴~

  耳邊傳來新幹線即將到站時特有的那種響鈴聲,材木座站在空曠的車廂中,目光凝視着前方車廂端坐的一個人。

  那同樣是一個黑色長髮的女孩,她姿態端坐地將雙手握拳後平放在膝蓋上,身上穿着一身便裝加羽絨服,側頭看向窗外逐漸漆黑的夜空。

  她的性格顯然非常恬靜,哪怕在只有自己一人的車廂裏也沒有發出一次聲音,而材木座就這樣站在車廂盡頭看着她,同樣沒有說話。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遠也不近,同樣的靜默,但卻有一方完全意識不到這裏其實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當新幹線到站的時候,站起的女孩提起腳邊的行李箱,向着車門走去。

  材木座看着女孩從遠處向着這裏走近,然後從身旁走過,不曾說出一句話,只是注視着她走出了車門。

  而的女孩走出車門的時候,兩個身影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撲出,一下子緊緊地抱住了她,哭喊聲一時傳遍整個列車月臺。

  “澪——你終於回來了!”

  “澪~醬~人家好想你哦!嗚嗚嗚~”

  “律!唯!mo~這裏是公共場合啊,別這樣!”

  面對抱住自己的平澤唯和田井中律,秋山澪無可奈何地伸手將她們抱住,再抬頭看着不遠處向這邊小跑過來的琴吹紬和中野梓,最終還是笑了出來。

  “大家……我回來了。”

  “……”

  站在車廂內的材木座微笑地看着門外在月臺上久別重逢後擁抱的一羣女孩,目光溫柔地注視着她們或哭或笑的表情。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着,直到列車重新響起即將啓程的鈴聲,然後列車門在眼前緩緩關閉的時候,材木座才終於出口說出了自己第一句話。

  “再見~”

  “唉?”

  耳畔聽見從身後傳來熟悉眷戀的話語聲,抱住幾個閨蜜的秋山澪身體陡然僵硬下來,清澈的雙瞳睜大開來。

  反應過來的她立刻轉頭看去,看向那即將合攏的車門。

  車裏空空如也,連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根根聳立的立柱和手握器,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事物存在。

  看着那扇合攏的車門,注視着列車在悠長的鳴笛聲中走遠,愣怔的秋山澪呢喃道。

  “……材木座先生?”

  ……

  新幹線駛入漆黑的隧道中,當窗外的景色被漆黑徽值臅r候,材木座終於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他轉過頭,看着前方無數節鏈接在一起的車廂,垂下自己的眸光。

  材木座邁開步伐,沉默地向着這些車廂的最盡頭走去,而四周的玻璃窗完全沒有反射出他走過時的影子,像是一個沒有任何人發覺的幽靈。

  該說的話,已經說盡。

  想見的人,也一一見過。

  那接下來,就該——

  “材木座。”

  熟悉的聲音跨越了時光和距離,在材木座的耳邊響起,他猛然止住腳步,雙眼瞬間張大。

  “——!”

  瞳孔因不可置信而顫動着,材木座緩緩轉過身去,看向身後。

  後方,是在降落的大學中逐漸被鋪上一層白色的老舊校園,而數個人正站在校門口,靜靜地看着轉過身來的材木座。

  站在幾個人最後方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女教師,最前方並排站立的是三個穿着校服的學生,一男二女。

  而站在粉發女孩和黑髮女孩中間的是一個黑色短髮的瘦削男孩,他一手叉腰,一雙死魚眼默默地看着材木座。

  剩下的三個人也看着他,臉上都帶着溫暖的微笑。

  看着出現在面前的數人,材木座呆呆地站在學校對面的路口,沒有過去也沒有出聲,目光恍惚得像是在做一場夢。

  譁~

  驟然吹起的烈風打亂了風雪的軌跡,夾雜着雪花的風撲打而過,那幾個熟悉的人也變成了隨風散去的幻影。

  現在站在學校門口的只剩下了一個人,對方黑色的風衣衣襬在風中飄動着,劉海下一雙沉靜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材木座的身影,沒有說一句話。

  “……”

  而當看到這個人出現的時候,材木座的嘴脣顫抖着開闔,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最終還是選擇了閉上。

  兩人就這樣隔着一條街道,在不同的方向相互對視,眼眸凝視着眼眸,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存在。

  材木座抬起手,用手指摩梭着自己微紅的鼻尖底,注視着這個人的目光裏閃爍着湖光色的微波。

  ——我寫出來的故事,你看到了嗎?

  比企谷八幡沉默着沒有發聲,只是用目光繼續凝視着材木座的雙眼。

  ——我看到了,從開始看到了最後。

  他們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但彼此在這一刻都通過對方的目光知道了未曾說出的心聲。

  “……是嗎?”

  放下摩梭着鼻尖的手,材木座微笑着說道。

  “我們的約定,完成了呢。”

  “……”

  對於他這一句話,比企谷閉上了雙眼,沒有選擇回答。

  雪在這時越下越大,入眼所見的整個世界都慢慢變得純白,世界除了這一抹色彩之外,再也沒有剩下什麼。

  這一切,正如當初夢中的那個雪夜。

  而曾經所許諾的最後一個約定,在這片同樣的雪色中得到了應允。

  儘管比企谷不曾回答,材木座也並不在意,他只是笑着抬起頭來,看向不斷飄下落雪的天空。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熾白的光芒從黯淡的雲層中穿破出來,並且還在不斷地擴大。

  被這片光芒所徽值膮^域,都開始融化成耀眼的光流散去,整個世界也因此開始顫抖,以此昭示着即將走向崩毀的結局。

  在顫抖的世界中,材木座轉過身背對着比企谷,舉起自己的右手,做出了告別的手勢。

  然後他邁步前進,步伐輕快地向着前方在光芒中逐漸消散的世界邊界遠去,身體之上也開始騰起同色的光粒子。

  比企谷緩緩睜開雙眼,注視着那個身影走向光芒之中,他越走越遠,並再也沒有回頭過。

  對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他輕聲說出了彼此的最後一句話。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