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看着被自己故意泄露出的一點信息就隱隱激怒的高坂，綾小路的目光和表情不變，內心則對他的人格模型有了一個大概的把握與認知。
正直，堅強，穩重，但還是不夠穩重。
相比那個心智成熟，面對死亡絕境也無所畏懼並能冷靜思考，一度被自己得知存在之後視爲足夠資格成爲未來對手的高坂警官，眼前這個只是同齡輩的高坂京介還是遜色了許多，不單指武力方面。
儘管兩者本質上就是同一人，但經歷和認知是無法憑藉天賦抹平的東西，換成那個身心已然是完全體的高坂警官，綾小路估計自己都不敢在他面前露出哪怕一點不對勁的地方，因爲那樣可能會被連帶着推測出內心真正的想法和謩潯�
但面對眼下這位尚且處於成長期的高坂前輩，他還是能夠應付得過來。
“因爲我不確定，那個時候的你們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人，就跟高坂前輩你之前說過的一樣，即使未來是光輝璀璨的英雄，過去也不見得就一定是毫無陰霾。”
在高坂的注視中，綾小路視線的焦點向着一旁的材木座瞥過一眼，然後就瞬間收回，意有所指地說道。
“難道不是你說的那樣嗎？高坂前輩？”
“……如果按你說的一樣，至始至終就只有一個高坂京介和材木座義輝存在……那爲什麼，我們之前能夠觸碰到未來的我？”
沉默了一小會，高坂選擇略過這個不太友好的話題，話鋒直切問題的關鍵。
“如果我們就只是類似幻影般的存在，那爲什麼你們能夠看見我們？我們也能夠觸碰到未來的我？”
“我想前一個問題的答案，就在於我們都是來自於過去，某種程度上，我們是處於同一疊加態的的存在，站在同一位置的存在才能夠觀測到彼此。”
“而至於後一個問題的答案……這也是我們這一次要尋找那位材木座先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或許連綾小路自己都沒有發現，在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他那雙如死水的眼睛深處有那麼一刻出現了“光”，照亮了一瞬那顆從出生至今就一直死寂無波瀾的內心。
“嚴格來說你們是疊加態沒錯，但科學意義上沒有所謂的分身和本體這種嚴苛概念存在，疊加態也可以視爲本尊，兩種不同可能性的疊加態居然能夠同時位於已經被觀測到的境界，甚至還能彼此相互觸碰，乃至產生影響……這證明了一個可能性的存在。”
“隨着『究極的黑暗』逐漸降臨，處於時間軸上兩種不同可能性的疊加態，此時正在相互產生重疊。”
“……什麼意思！？”
莫名的，高坂陡然感覺內心一緊，沉聲開口說道。
“換句話說，你們正在越來越接近我們所知曉的那兩位英雄，可以視作是一種另類的融合，而我很想知道一件事情。”
高坡已然爬到頂點，車輪越過了坡頂，同時綾小路也說出了最後兩句話。
“當‘過去’與‘未來’完全重合的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無論如何，我想要見證這一幕直到最後。”
“或許，一種區別於現在的全新可能性，將會在交匯的瞬間隨之產生，可以逆轉生命固有的軌跡。”
“你——！！！”
眉頭皺起，高坂剛想再度出聲詢問，話語卻在剛開口的時候卻猛然靜止。
於此同時，車內所有人的視線都一頭向着上方抬起，目睹着發生在眼前的景象，眼底紛紛流露出震驚的色彩。
唯獨綾小路沒有，他默默地抬頭看着上方，眼中漆黑色的天空倒影被驟然亮起的紅所點亮，飄雪般的景象掩蓋了他眼中的黑暗。
“看來，已經開始了。”
23.告白（4K）
今天，是2018年11月22日。
而再過幾個小時後的明天，就是材木座的生日。
啪嗒。
一塊盛放在盤子裏的水果蛋糕放在桌子上，盤底與桌面碰撞的輕響如同在他心底響起，久久迴響不斷。
連同這句響起的話：
“材木座先生，生日快樂。”
放下蛋糕的秋山澪雙手在身前交疊，眼神鼓勵地看着前面低頭看着這塊蛋糕的材木座，微笑着說道。
“……”
材木座依舊靜靜看着這塊蛋糕，沒有說一句話，被劉海遮住的雙瞳有着奇異的色彩若隱若現，像是雲朵層層疊疊的天空。
“喂！好歹也說一句話吧？這可是老孃我親手給你做的蛋糕。”
脫下手套的川崎沙希雙手抱胸，將胸前的弧度襯托得更加宏偉，表情不爽地看着沉默不語的材木座說道。
“你這個樣子是想幹嘛？難道你還敢嫌棄不成？還是說在外面偷喫了？”
“……不。”
材木座緩緩抬起頭來，清澈的黑色眼睛如同一面一成不染的鏡子，倒映出川崎沙希的臉，輕聲開口。
“很多年了，除了部長和由比濱之外，只是我第一次在生日時收到別人給我的蛋糕……真的很謝謝你，我很開心哦~”
“沙希。”
“啊、啊！？幹嘛呀！聲音突然變得這麼肉麻！”
他的聲音非常溫柔，就像水流過鋪滿綠葉的河道口，川崎沙希一開始聽後一怔，看着他臉上無邪的笑容後，內心有着那麼一塊角落被觸動了起來。
隨後反應過來的她先是一陣害羞，隨後這股害羞就轉變爲羞怒，她雙手抱住肩膀，一臉嫌棄加彆扭地看着材木座。
“你到底喫不喫啊？不喫就把蛋糕還回來！那些材料可不便宜，沒從給你的工資里扣就是老孃心善了！”
“喫哦~當然要喫了。”
材木座微笑着拿起放在盤子邊緣的叉子，插起一塊蛋糕後遞向自己張開的嘴巴，闔起嘴後咀嚼了起來。
“感覺怎麼樣？這整塊蛋糕我可都是用了上等的材料，奶油的口感很好吧？”
川崎沙希一邊表情高傲地說着，一邊偷偷看着材木座，等待着他給出評價。
“嗯~這塊蛋糕嘛，我認爲……”
材木座緩緩放下叉子，他看着川崎沙希像學生等待發布考試成績的樣子，表情認真地開口道。
“總而言之，沙希你做的蛋糕，比由比濱當初做的好喫。”
“哈？比由比濱——!???”
聽到他回答的川崎沙希一怔，接着在她反應過來材木座說的什麼後，一張潔白的鵝蛋臉快速漲得通紅，一股血氣直衝額頭和太陽穴。
同樣身爲總武高的校友之一，她雖然和由比濱結衣的交往只能說是點到爲止，但這不代表她沒有聽過關於由比濱的傳聞。
而對方素來最有名的傳聞是，當初在某節家政課上製作的料理，直接將那位負責品嚐評價的老師送進了醫院洗胃。
事後醫生對此詳嗟贸龅牟∫蚴恰巴虇肆舜罅坑泻瘜W物質，還是曝光後過期的”，並且那位老師足足住院了三天才出院，憑藉着這份放翻老師的驚人事蹟，從此讓由比濱結衣本人在總武高一戰成名。
哪怕是畢業多年後的現在，總武高都留有屬於她的傳說，大多數學弟學妹們或許不記得這間學校當初有誰考上什麼世界名校或成爲什麼知名校友，但絕對知道有一個學姐曾經憑藉自己的料理將老師送進了醫院，藉此開闢了“總武高奇人異事錄”上的全新一頁傳說。
這在某種意義上都算是永垂校史，雖然這個名聲令總武高以及周邊學校所有家政老師們都談之色變，生怕自己什麼時候也會遇上這樣的“不世人才”，並以同樣的方式步上那位前輩的後塵。
“材·木·座~！”
“咿！！！”
所以當聽懂材木座居然把自己做的蛋糕和這位神人的料理相提並論的時候，血氣直接衝破了川崎沙希理智的底線，她渾身冒出濃郁的黑色霧氣，一雙眼睛在秋山澪畏懼的目光中閃爍着兇殘的猩紅光澤。
可原本應當在這時瑟瑟發抖並跪地求饒的材木座卻一動不動地坐着，他看着川崎沙希眼瞳中射出的殺氣，笑容不變地說道：
“但是我覺得這塊蛋糕，是我這些年來喫過最好喫的……從我出生以來，沒有任何一塊蛋糕比這塊更好喫了。”
憑藉着寥寥幾句話，他成功將川崎沙希身上的殺氣消弭，她惡狠狠地瞪了這隻白毛兔子一眼，臉頰上浮起幾朵可疑的暈紅。
“哼~！這一次看在馬上就是你生日的份上就放過了，但別以爲這樣老孃就會原諒你，下次見到的時候，我一定要讓你好好嚐嚐厲害！”
“嘛嘛~”
看着滿面笑容的材木座和女店主之間有趣的互動，秋山澪臉上也勾勒起一抹溫柔的弧度，眼中閃現着柔軟的光芒，這一幕讓她回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朋友們。
都是一樣的，每一次日常的打鬧，無論是悲傷，哭泣，吵架，歡笑，在現在的記憶中都如黃金般閃閃發光。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的話，那就好了……
不由的，秋山澪這樣想到。
——但，這終究只能夠是一個脆弱如夢醒前的奢望。
嗡嗡嗡~！
口袋中響起手機的震動聲，當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材木座臉上的笑容依舊存在。
但他的劉海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垂下，這次徹底遮蓋住了那雙眼睛。
“……喂，是高坂先生嗎？”
材木座掏出自己的翻蓋手機打開，看也沒看來電人就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輕聲詢問。
“是我，材木座。”
手機對面傳來高坂京介沉靜的聲音，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剛纔，三鷹市的警署那邊發生了大爆炸，最後根據監控傳來的錄像顯示——兇手，就是第零號。”
“祂的信號現在還在那裏沒有移動過，而那邊的警署已經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顯然，第零號是在等你。”
“看來是這樣呢……”
重新抬起頭來，材木座聲音和眼神都無比平靜，可那個笑容卻已經從他臉上消失不見，眼底有屬於那個夜晚的火焰在明滅不定。
火光之中是墮天使的嘲笑，也是無能爲力，無法守護住那份笑容和記憶的絕望。
“這是宣戰，也是威脅，那傢伙想讓我過去和祂戰鬥，不然就會再多出無數個三鷹市的警署分部……看來，祂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
當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一旁的秋山澪立刻明白了材木座通話的內容，纖細的身軀瞬間僵滯起來。
“沒錯，決戰終於來了。”
電話另一邊，高坂眼神凝重地說道。
“那就如祂所願，我們該出發了。”
說完這句話後，通訊隨即掛斷，材木座捏着手機的右手垂落在身側，緩緩地站起身來。
“看來，我要走了呢。”
“……”
他注視着面前沉默不語的川崎沙希，笑着輕聲說道。
“謝謝你，沙希，你做的蛋糕……其實真的很好喫。”
“等等！材木座先生——”
說完這句話，材木座就轉身向着門口邁步走去，而響起的腳步聲也將秋山澪從內心的悚懼中驚醒過來，她看着他走向大門，心中陡然緊緊地揪起。
“材木座。”
顧不得什麼，秋山澪立刻就想要追上去，而這時剛纔從材木座接電話起就一直低頭看着蛋糕沉默的川崎沙希突然抬起頭來，目光盯着他的背影。
“這一次，你一定要贏啊。”
“——”
她這句話讓秋山澪剛邁出的腳步停止，也讓材木座伸向餐廳門把手的手掌停滯在空中。
“店長……？”
秋山澪呆呆地轉過頭來，看着櫃檯後眼神鄭重的川崎沙希，開口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你有信心嗎？保護大家的笑容。”
川崎沙希再次詢問道，而材木座也給出了答案。
“啊~當然，大家的笑容，這一次絕對不會被奪走。”
“……那就好。”
定定注視着材木座，聽着他所給出的回答，川崎沙希長吐出一口氣，平靜地說道。
“你的薪水就當做保證金，打不贏可就別想拿了哦？而且你的蛋糕還沒喫完呢，所以你的房間我也給你留着。”
“早去早回，笨蛋。”
背對着川崎沙希，材木座沒有回過頭，因此也看不見他現在的表情，只能夠聽見他那變回平常的腔調。
“好的~saki醬！我的工資，就暫時拜託你保管了哦~”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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