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嗡——
“太好了……!”
機車隨之響起的引擎轟鳴聲讓他長吁了一口氣,顧不得什麼,比企谷連忙攙扶起這輛車頭還殘留着血跡的機車。
他跨坐上去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具已經沒有生息的屍體,強忍着噁心默哀道:
“謝謝您的慷慨幫助……明年的今天,我會爲你祭拜的。”
機車的後尾管在下一刻噴出濃郁的尾氣,徽肿×俗约呵爸魅怂啦活康哪菑埬槪绕蠊锐{駛着機車的身影已經在煙霧後隨之遠去。
他駕駛着這輛機車駛向記憶中通往妹妹學校的道路,一邊駕駛着,比企谷的眸光忍不住瞥向頭頂那瀰漫的黑霧和若隱若現的城市幻影。
材木座……
想起爲了救自己和消失在天際盡頭的好友,他左手忍不住捏緊了機車的把手。
你一定還活着,對吧?
“……”
駕駛着機車的比企谷從街道口遠去,沿途的路口反光鏡倒映出他逐漸縮小的背影。
滋——
但在下一刻,鏡中的景象就泛起了湖面波濤似的紋路,一雙橙黃色的大眼睛和一望無際的黑暗背景在奇異的噪鳴聲中取代了街景的倒影,死死地盯着那個已經遠去的背影。
而那雙橙黃色的大眼睛中,滿含着濃郁的敵意。
嗷——
在漆黑的天空下,寂靜混亂的街景中,一個兇戾的咆哮聲若有若無地穿行在建築羣中,那個後視鏡中的波紋這一刻洶湧如煮沸的滾水,那雙眼睛裏的黃色光芒越加熾烈。
“唳!!!”
可這一切異象都隨着另一聲更加嘹亮的鳥類啼鳴聲響起而被終止,後視鏡中的波紋瞬間消散,變回了原本的街景。
……
第三日。
“這裏……”
看着眼前這片斷壁殘垣,矗立在廢墟之中的材木座表情呆怔,唯有那雙睜得極大的眼睛證明着他內心的震動和不可置信。
“這裏、這裏真的是東京?我們來到了未來???”
“啊……我也是在你之前不久才醒過來,在這片廢墟中徘徊了很久,恰好就看到昏迷的你了,我本來以爲你應該知道些什麼的……”
高坂京介從他一旁走出,看着眼前這片破敗的景象,從嘴中吐出了一口濃郁的濁氣。
“雖然很令人難以相信,但我們確實來到了未來的世界,而這一切……應該就是未來的你和第零號戰鬥後所留下的結果了。”
頓了頓,他蹲下身來從腳邊撿起一塊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塊,掂了掂後皺起眉頭。
“這玩意……很像是以前去宇航員博物館參觀時見到的那塊擺在展覽臺裏的隕石?那張戰鬥的最後到底都發生什麼了……”
“怎麼會,我們居然真的……等等!”
材木座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連忙轉頭看向身旁的高坂。
“那個……高坂先生?你是我那個時代的高坂先生對吧!?我記得我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吸過來的!你是不是也被——”
“等、等一下!別這麼叫我好嗎?我現在還只是一個高中生唉!不是未來的我!”
巨大的彆扭感因爲材木座對自己的稱呼而從心頭泛起,高坂連忙打斷了他的詢問,只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你……直接叫我高坂就好了,先生這個敬稱就不用加上了。”
“唉?好的,那個高坂先生……呃。”
“嘖……果然,這不是在做夢,你真的是材木座。”
材木座最終還是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個已經記在心裏的稱呼,而聽完後的高坂忍不住一隻手拍在臉上,沉默了半響後說道。
其實到現在爲止,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中,畢竟這短短體感不到十分鐘的經歷實在過於超出常識,已經不能用神奇,而應該用玄奇來形容。
被黑暗浸染的天空,宇宙中即使在地球也肉眼可見的龐大火環,以及被神祕力量拉扯上空的身體……想到這裏,高坂抬頭瞥了一眼頭頂的景色。
在黑霧瀰漫的天穹上,浩大的城市虛影若隱若現,而那道靜止的火環就懸浮在更加遙遠的宇宙中,閃爍而出的邪異光芒將最高的天際暈染出了暗色調的彩虹現象。
只有在看到這玩意的時候,高坂才能確信自己沒有在做夢,發生在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也包括眼前這個人。
看着眼前有些尷尬和唯唯諾諾的材木座,高坂目光難免夾雜着幾分怪異,儘管他之前就在心中設想過兩人在現實中見面的場景,但無論如何都沒有預料到眼下這種情況。
而且當真正見面的時候,他忍不住在心中產生了一個想法:原來歲月不止是殺豬刀,也可以是整容手術刀啊?
未來的自己就算了,其實底子跟現在的自己基本沒有兩樣,頂多就是眉宇之間攜帶着一種經過社會打磨後纔會擁有的成熟與滄桑。任何人在看到現在和未來的高坂時,都會很快意識到這就是同一個人。
可是材木座……如果不是事先知情,那誰都會認爲這根本就是兩個人!
未來那高挑得可以當模特的一米八身材呢?那雙修長得連女人都嫉妒的長腿呢?以及那可以去和萊昂納多競爭《泰坦尼克號》裏“傑克”這一角色的帥臉呢?最後是那張常掛在臉上,可以魅殺下到八歲,上到八十歲老奶奶的標誌性笑容呢?
看着眼前這個笑起來幾乎看不見眼睛,身材體重起碼可以打兩個自己,除了那頭白髮和那件風衣外,沒有任何一點和印象中那個“微笑超人”相似的材木座義輝,高坂忍不住再度懷疑起了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聽說最近隔壁國家有一個關於減肥瘦身題材的大火電影,而據說那個主演兼導演的演員已經成爲了新一代減肥代言人,這傢伙該不會之後去那邊參演了第二部吧?
畢竟以這小子和我現在的名氣,估計全球有無數導演會求我們去出演自己電影的主角……等等。
高坂偏離到奇妙軌道上的思維突然驚醒過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別說什麼出演電影主角之類的了,如果不想辦法度過這次的危機和回家,那估計他們以後就永遠在這個世界上查無此人了。
高坂咳嗽了幾聲,在材木座疑惑的目光中開口,想要先交流一下雙方的情報。
“咳咳!沒錯,就跟你之前說的一樣,我也是被那股奇異的力——”
——嗡!!!!!!
劇烈的轟鳴響徹這個世界,也打斷了高坂想要說出的話。
在四起的人潮喧譁聲裏,他和材木座同時將目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頓時紛紛收縮起了各自的瞳孔,豔麗的紫紅色光芒照亮了他們的臉龐。
“這是——”
天穹之上,那道靜止的火焰之環。
這一刻,重新緩緩地轉動了起來。
5.終戰之前,最後的話語(5K)
在世界末日的時候,你如果有最後能夠撥打一通電話的機會,你會打給誰呢?
“……”
站立在警視廳的天台之上,直面着那在天空擴散的暗沉虹彩與湧動的黑暗,高坂京介靜靜地站着,低頭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機靜默不語。
在手機屏幕已然打開的通訊錄界面上,他的手指正懸停在一個姓名之前,久久沒有按下撥號鍵。
『高坂桐乃』。
注視着這個姓名,高坂的目光有着些微黯淡,漆黑色的雙眸深處是久遠的記憶在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指輕輕按下。
噠。
……
巨大的虹光在天際炸響,那輪靜止不動的火環這一刻重新在全世界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盤旋,暗色調的彩色虹芒撕裂了天空的黑暗。
火環的主色調爲暗紫的紅,而邊緣則是堪比太陽耀斑刺目的白熾,但這份光芒根本無法爲人們的內心帶來絲毫溫暖,而是至極的恐怖和破滅。
緊接着,世界再度晃動了起來。
海浪凝柱衝向天際,大地的每一寸都如同湖面水波一樣凸起又凹下,帶動着上面的建築和人們也一同起起伏伏,整顆星球在巨大的外力下晃動顫抖,驚起所有人的呼聲。
“咿呀!!!”
慌亂的尖叫聲迴響在鄉間的走道里,在地震中站立不穩的千反田愛餾驚慌失措地擺動着雙手,失去平衡的身體當即就要向後傾倒。
“千反田!”
一隻手及時拉住了她的右手腕,折木奉太郎隨即用力把千反田抱在懷裏,然後咬牙蜷縮着靠在一旁的街道宣傳欄下,努力維持着身體的穩定。
“小千!你沒事吧!?”
旁邊扶着宣傳欄另一根支柱的伊原摩耶花將剛纔發生的事情一眼盡睹,當即擔心地說道。
“沒、沒事,伊原同學,我——”
被折木抱在懷裏的千反田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衣領,微紅的眼眶看向伊原,發白的嘴脣開闔着回覆。
陡然之間,越加盛烈的光芒在他們的上方亮起,那道火環綻放出了遠超之前的邪異光芒,照亮了下方的這片大地。
赤紅色光輝呈現重疊的環形向着肉眼所見的一切降下,像是無數把刀刃同時由上至下對於大地揮舞斬切。
“怎——呀!”
眼角餘光感受到這股光芒的接近,伊原剛剛錯愕地想要抬起頭來,一個從前方迅速撲來的身影就將她按倒在地。
赤紅色的光輝被身前的陰影所遮擋,而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這張被劉海遮擋住雙眼的臉龐,在經過了短暫的錯愣之後,她一張臉就因充血而快速變得通紅腫漲起來。
“笨、笨蛋!裏志你想要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呀!?好歹,好歹也得去我……我……”
福部裏志緩緩地抬起自己低下的頭,而伊原的話語節奏也隨之變得遲鈍緩慢,她呆呆地看着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這張臉,顫動的嘴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原本血色。
“裏、裏志???”
“呀……這是約會的邀請嗎?摩耶花。”
伊原顫抖地出聲,而壓在她上方的福部注視着身下女孩逐漸充盈眼眶的淚水,右嘴角扯了扯,半張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之所以只有半張臉,是因爲此時他的左半張臉已經被漆黑如黴菌般的色彩覆蓋,整隻右眼完全充血變得赤紅一片,瞳孔和眼白被同樣的色彩填充爲一體。
而這片黑色還在緩緩的向着福部臉龐其它正常的皮膚蜿爬,侵蝕着他的容貌,佈滿鮮血的犬齒兇惡地刺破突出嘴脣,劇烈的疼痛很快就剝奪了他正常的表情動作。
這已經不是人類能夠擁有的容貌了,單純的生理畸變再怎麼樣畸形也不可能嚴重到這種程度。如果一定要形容,那現在的福部裏志外貌已經能夠堪比當初切爾諾貝利事件後第一批趕到現場的消防員。
他們共同特徵就是最初擁有人的形體,但直到最後都變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
這股光芒對於人類基因的殺傷力而言絲毫不遜色於核輻射,甚至還猶有過之。而正是通過直覺感受到這股光芒的恐怖,福部才第一時間將伊原給撲倒在地,以自己的肉體作爲護盾爲她擋住了光芒的照射。
而做出這個選擇的不止是福部一個人,在場還有另一個人也在同時間做出了同樣的應對。
“折木同學!!!”
千反田驚恐的呼喊聲響徹了這條小道,她雙手緊緊地捂住嘴脣,看着身前同樣遮蓋住自己的男孩,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
“別、別吵,我聽得見……也別亂動,我現在已經夠累了……”
滿頭大汗的折木哆哆嗦嗦地說道,視野中眼球哭泣的女孩正逐漸被一股混沌的暗灰色所吞沒。他兩隻眼球正常的虹膜晶狀體被一層昆蟲般的複眼薄膜逐漸取代,就連額頭的劉海處都開始延展出一對銀色的小型犄角。
“呀~想不到……奉太郎你這麼懶散的傢伙也有這麼男人的一面,說、說好的節能主義呢?”
喘着粗氣的福部抬頭看向另一邊的兩人,艱難地笑了笑詢問道,而這立即迎來了自己好友的吐槽。
“閉嘴,我可不想……被你這個膽小的混蛋說……咕……”
“嗚!???”
折木咬着牙關從嘴裏憋出幾句話,緊接着他右手皮膚表面就開始劇烈扭曲蠕動起來,最後在千反田短促的悲鳴聲中發生了驚悚的變化,整隻右臂都被漆黑色的甲殼狀組織逐一覆蓋,五指的指節骨骼向後拉伸刺破皮膚,變成了昆蟲特有的反彎曲結構。
肉體上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再也說不出哪怕一句話,折木佝僂着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但就是沒有讓自己的身體從千反田上方挪開。
這一刻,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這樣的痛苦……高坂先生到底是怎麼做到保持住自己理智的?
全身好痛,好想哭……
可折木已經哭不出來了,因爲他的雙眼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和昆蟲毫無二致的結構。而大多數昆蟲眼睛儘管具有遠超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生物的優異視力,但它們的眼球結構卻不具備“流淚”這種功能。
所以那顆會流淚的人類之心,只能在不會流淚的怪物軀殼中因痛苦而發出無聲的哀嚎。
他其實早就知道了,在最開始天空出現異象的時候,折木就知道了這究竟代表着什麼,也清楚那道光芒對於人類而言意味着什麼。
但在光芒亮起的時候,折木還是選擇了衝上前來,將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女孩撲倒,用自己的身體爲她擋住了這道災厄之光的照射。
是爲了什麼呢……因爲自己其實喜歡她嗎?還是說……
只是下意識就這麼做了?因爲自己一直以來都看着那個身爲“主角”的男人走過的一路,不自覺地憧憬成爲他那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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