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在醫生的嘴裏,“很有可能”與“一定”有什麼區別嗎?
這就是她所面對的現實——從降生開始,坂柳有棲這個少女的人生就註定了只有短短的三十年左右,甚至更少。
在這個別人人生真正踏上正軌的年齡,她就註定了香消玉殞的結局,像是一朵曇花,在月夜下盛開的樣子如此醉人心絃,但花期卻只有短短的一兩個小時,然後就面臨凋落的下場。
她當然渴望能夠改變自己的結局,但就連當今時代最尖端的醫學也頂多只能爲她儘可能的延長壽命,根本無法根除病竈,這與其說是萬事有所不順,倒不如說是已然註定的命摺�
坂柳有棲曾經以爲自己已經看開了這點,但每一次心臟發病的時候,她都能夠察覺到自己內心中所隱藏的那份小小不甘……以及對於死亡的恐懼。
她也希望能夠像正常人一樣去奔跑在陽光下,像正常人一樣不用刻意控制自己的喜怒哀樂,像正常女孩一樣的熬夜追劇看電視,即使清楚這些不過是自己的奢求。
“現在應該是C班上體育課的時間了吧?能夠在操場上自由自在地奔跑,真好啊……”
坂柳有棲緩緩撐起身體,坐回自己柔軟的牀上,眼神有些黯淡地看着那行字體緩緩消失的光幕。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話,真想許願讓祂給我一具健康的身體……就算用現在我所擁有的一切去換也可以。”
她說着連自己都不信的話,輕輕地笑了。
因爲坂柳有棲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世界上重來就不曾有過神明,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
就算有,那祂憑什麼爲自己這樣一個位於芸芸猩械钠胀ㄅ崿F願望?或許向魔鬼提出交易都比這個更具有可信度。
畢竟對於人類而言,只有求而不得的事物纔是最珍貴的,不是嗎?
而就在她出神的時候,新的畫面已經浮現在了光幕之上。
【東京都,涉谷區,某條地下隧道。】
【 07:54 P.M 】
【急促的男性喘息聲迴盪在這條隧道里,一個上班族打扮的西裝男子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奔跑在漫長的通道里,皮鞋的腳步聲一刻不停地響起。】
【男人一邊奔跑,一邊不時地回頭看向身後,注視着隧道入口的雙眼滿是驚懼,像是害怕那裏會有什麼恐怖的怪物在追逐他。】
【而事實上,也確實有怪物在追逐着他,而在五分鐘之前,這個“他”的前面還需要加上一個“們”。】
【但現在就只剩下了他。】
【“嗚哇!”】
【由於男人回頭沒有仔細查看前方的道路,結果皮鞋的邊緣一不小心踩到磚石間的凹陷裏,虛不受力地向一邊傾倒,這也導致男人下意識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後,身體失衡地摔倒在地。】
【這一摔之下,夾在腋下的公文包和臉上戴着的眼鏡都打着旋滑向不同的方向。】
【但男人卻顧不得去撿起自己的東西了,他慌忙地爬起後就拖着崴到的腳一瘸一拐地繼續向前逃竄,別說眼鏡,就連上班族們視之爲生命的公文包都棄之不顧。】
【因爲男人清楚,再不逃的話,自己真的會沒命。】
【“可惡可惡可惡!”】
【“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情?我只是想要回家啊!”】
【男人一邊跑一邊咒罵,受傷的他這次連回頭的餘韻都沒有了,只能連滾帶爬地向前奔跑。】
【想起剛纔發生的事情,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他和同事只不過是看那個向他們走來的女人容貌長得挺標緻的,雖然裝扮有些奇異,但仍舊看得出是個能夠打九十分左右的美女。】
【而有着某種深厚經驗的他們能夠從對方的穿着判斷出人家估計不是什麼正經人,抱着或許能夠有一次豔福的想法,所以就鬼迷心竅地向她搭訕了。】
【但還未等他們開口,那個女人就突然從裙子下掏出一把鐮刀,當着男人的面將他同事劈成了兩半,鮮血濺射到他還帶着笑容的臉上時,男人整個都懵了。】
【直到那個女人將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時,男人才終於反應過來,尖叫後奪命地向後逃竄。】
【但即使逃到現在,男人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從那個突然暴起殺人的恐怖女人手裏逃脫,同事被鐮刀迎面劈成兩段的畫面實在令他印象深刻,也徹底嚇破了他的膽子。】
【在他極力的奔跑下,屬於隧道出口的光芒在失去眼鏡後有些模糊的視野中若隱若現,男人幾乎要喜極而泣。】
【男人對於這段路特別熟悉,所以他很清楚,只要跑出了這條隧道,那麼只要在跑幾百米左右就有一個警察局,只要到了那裏,那麼自己的安全就能夠得到保證!】
【那個女人就算敢當街殺人,但總不至於膽大妄爲到拿着一把冷兵器闖入警察局大開殺戒吧?】
【“終於——”】
【求生之路的光芒已經近在眼前,男人抹去額頭的汗水,喜悅地再度加快速度跑去,很快就跑過了隧道的出口。】
【但他剛剛從出口邁出幾步之後,步伐就突然停了下來,身體靜靜地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鮮血沿着背脊緩緩流淌……嗯?】
【表情喜悅的男人突然疑惑了起來。】
【爲什麼……我能看到自己的背後?而且……我的頭呢?】
【抱着這種想法,男人還殘留着笑容的頭顱摔路在地上,滾出了好幾圈,當停下來的時候,他的眼睛瞳孔已經徹底擴散開來。】
【噗呲——】
【在血壓之下,無頭的殘軀由頸Garima部的斷口噴出水柱般的血液,在染紅了周遭的地面後,男人的屍體直挺挺地往前撲倒,手腳在神經的反應下不斷抽搐。】
【“哼~真是輕輕鬆鬆。”】
【Garima用力揮舞手中的雙頭鐮刀,從刀鋒飛出的血液在地磚上畫出一道淋漓的紅色。】
【它的身形扭曲了一瞬,變回那個穿着熱辣的人間體形象,手中的鐮刀也變得青黑透明,變成了小巧的勾玉掛墜,被Garima戴回脖頸的項鍊上。】
【“第三百個目標,解決。”】
【Garima伸手將左手腕戴着的手環舉起,將第一條最後一個石制勾玉向右撥動。】
【“這下子,我的遊戲就算完成了吧?”】
【它滿意地輕點頜首,然後轉頭對身後隧道里的黑暗說道。】
【“……你確實,很有潛力。”】
【沙啞沉悶的聲音從隧道里響起,一件白坡披身的Dorudo從黑暗的陰影中走出,在男人的頭顱便停止腳步。】
【它包裹在圍巾後的眼睛瞥了一眼男人的無頭屍體,用手指撥動自己抱在懷中的鍵盤,吞吞吐吐地說道。】
【“遊戲目標三百人,以『GO』的規格來完成,限時十八個小時,而你僅僅用了五個小時……恭喜,你已經完成了你的遊戲。”】
【“意料之中罷了,沒有什麼值得歡喜的。”】
【對於Dorudo的誇獎,Garima表現得不以爲然,並且表情高傲地說道。】
【“既然我已經完成了遊戲,那我爲什麼還沒有成爲『GO』?依照遊戲的規則,不是一通過就能夠完成晉升嗎?可爲什麼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嗡。】
【暗銀色的腰帶浮現在它穿着短袖外套的纖盈腰部上,Garima拍了拍自己的腰帶,表情不善地看向沉默的Dorudo。】
【“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少廢話,趕緊讓我成爲『GO』!”】
【“……你的認知,還停留在過去的觀點上,所以你之前只能是『ME』。”】
【“等等吧,馬上就開始了。”】
【Dorudo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然而這令脾氣本就不算好的Garima直接豎起眉頭,張口就要表達自己的佈滿。】
【“哈?你什麼意——唔!?”】
【噗通——】
【話未說完,腰帶處突然響起一身心臟搏動般的聲響,令Garima將接下來的話全部吞了回去。】
【惡鬼腰帶的雙眼位置有着金色的光芒亮起,然後有着數道同色的電流在名爲基博隆的魔石之上閃爍跳動,劇烈的疼痛感在霎時間傳遍整個身體,這股痛楚之強烈令Garima這樣意志堅定的古朗基都禁不住發出一聲悶哼,雙手抱着腰部蜷縮起來,身體不斷地顫抖。】
【“唔——我的身體——這是怎麼——呃!!!”】
【Garima猛然抬起頭,它一雙黑色的眼睛在此時猛然變成了紫色,並且有着一抹綠色漸漸地從右眼中開始浮現,慢慢取代了其中原本的純紫。】
【並且隨着這變幻的開始,綻放紫與青兩種光芒的裂紋從脖頸處開始向上蔓延,很快就爬滿了它那張姣好的臉龐,全身流轉的那股痛楚更是再度加重,讓Garima從喉嚨裏發出近似嘶吼的尖叫。】
【暗銀色的腰帶上,那股金色的光芒由雙眼不斷擴大開來,以此爲中心急速蔓延向Garima的整個身體,刺眼的光輝將這條隧道附近都照耀得一片亮堂。】
【嘎吱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在金光之中響起,而看見這一幕的Dorudo表情沒有絲毫的改變,身形被光芒逐漸地吞噬。】
【“……歡迎你,來到『GO』的世界。”】
【Dorudo的雙眼因耀眼的光芒眯起,被照亮的棕色瞳孔倒映着那個在光芒中逐漸扭曲原本的形體,變得龐大至極的身影。】
【“GO-Garima-Ba。”】
【“——”】
【回應它的,是如同怪物嘶鳴般的叫聲,以及揮舞而至的兩對龐大鐮刀。】
【地上蔓延的鮮血映照着這一切,見證着以無辜者的生命爲祭品,從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恐怖惡魔。】
2.接踵而至的再啓(6K)
【東京都,涉谷區。】
【 10:54 P.M 】
【嘩啦~】
【披着鎧甲的手掌掀開染血的布料,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斷裂的頭顱和身軀被拼接在一起,男人臉上的表情依稀還殘留着得見生路的笑容,但已經連同他眼睛擴散的瞳孔一起永遠凝滯在臉龐上,沒有半點生命的氣息。】
【“……”】
【高坂京介默默地將拉起的布料蓋回屍體身上,揮手示意醫護人員人員將其抬走,而對方則表情崇敬地向以往只能在電視新聞上見到的他比了個軍禮,然後才抬着盛放遺體的擔架向着停在隧道不遠處的救護車走去。】
【依稀可以透過那輛救護車打開的後門看見,裏面同樣盛放着數個同樣用白布蓋上凸起物的擔架,並且那些布料上同樣被淋漓的血液染得赤紅。】
【“我們來晚了一步……B6號已經離開了。”】
【目送着抬入擔架並關上車門的救護車在視線裏慢慢遠去,高坂京介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下方那張鐵青色的臉龐。】
【在他低沉的自語中,材木座穿着風衣的身影從他背後的柱子陰影裏走出,同樣看着那輛開遠的救護車沉默不語,但雙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
【“沒有新的出現情報了嗎?”】
【他低垂眼眸,輕聲詢問道。】
【“沒有了,這裏就是B6號最後出現的地方,之後的幾個小時就再也沒有任何一條關於它的目擊記錄。”】
【高坂京介搖了搖頭,回覆了他的問題。】
【所謂B號分類,是專指那些除了古朗基的形態之外,以人間體模樣被人目擊的未確認生命體羣體所特有的編號,例如第一個以人類態被警方確認爲古朗基的Ra-Baruba-De,她的註冊名稱就是B羣1號。】
【身爲第六個被確認人類態模樣的Garima,它的代號就是B6號。】
【大概是從今天中午開始,警視廳便陸陸續續地接到市民們有關於“女子當街持刀殺人”的報警電話,原本以爲只是普通刑事案件的警員卻發現那些報警人所描述的兇手形象有着高度的相似性,這頓時引起了警視廳的重視,懷疑是一起大規模的連環殺人事件。】
【他們立馬調出那些裝配有監控攝像頭的案發現場錄像,結果不查還好,一查直接查出了大問題。】
【有個眼尖的警員在錄像中女子用鐮刀砍殺市民的時候發現了問題所在,在經過靜止放大後,他們發現這個女人的右手前臂上有一個類似螳螂的圖騰紋身。】
【而關於古朗基人間體的消息早在此前就被上級發放到各大下屬機構,而觀看現場錄像的警察里正好有一個知道這些信息,當場就確認了Garima或許有身爲未確認生命體的可能性。】
【這件事情被火速通報到警視廳的未確認生命體搜查總部,高坂京介等人立刻將這起事件的主導權全面接手,並進行了情報總結。】
【而從各地得來的數據一統計匯合,他們便發現竟然已經有整整一百多個人都是確定死於Garima手中後,便徹底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這種單人大規模的殺戮,只有那羣怪物纔有能力做得到。】
【但這次不同往日,Garima行動實在過於迅速,當警方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姍姍來遲的高坂京介和材木座義輝兩人只能面對被送走的受害者遺骸無聲默哀,內心充滿沉重和不甘的情緒。】
【“這次出現的古朗基犯案效率非常高效,而依照過往那些未確認生命體的犯案規律,它在這麼猖狂的連續作案後,連續數個小時都沒有沒有消息,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它已經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說到這裏,高坂京介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隧道,視線冰冷如刀刃。】
【在他的身後,那條隧道的入口連同裏面道路早已徹底坍塌,碎石瓦礫佈滿了整個空間,活像是地震之後的受災現場,正有着消防人員在喫力地將那些阻塞道路的碎石搬開。】
【除此之外,連同隧道周邊的地面與樹木全都都像是遭到了颱風侵襲一樣,地面上佈滿了橫七豎八的劃痕,樹木更是紛紛從中段倒塌,斷口處平滑得如同以凌厲得刀刃斬切而過。】
【“根據目擊者的說法,他只聽見隧道的出口散發出奇特的光芒,然後有某種類似野獸的聲音響起之後,這條隧道就在頃刻間全部坍塌,而從現場的受損情況來看,應該是某種強烈的震動從內部破壞了整個隧道的受力結構所致……又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高坂京介蹲下身體,從腳邊撿起了一塊石頭——不,那並不是石頭。】
【雖然顏色和質感與周圍的石塊非常相似,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能夠從這塊碎片上看到某種細微的紋路,類似某種昆蟲羽翼的殘片。】
【凝視着這塊碎片,高坂京介眼神若有所思地說道。】
【“看來我之前的推測並沒有錯,它們並非是毫無意義地在殺戮,一旦完成某個標準,這些傢伙就能夠獲得“獎勵”,可能是更強的力量,也或許是某種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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