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11:39 A.M】
【在發泄完心中的羞憤後,感覺身心俱疲的秋山澪將翻白眼的田井中律放回座位上,有些出神地側身望向窗外的河流和遠處的高樓大廈。】
【雖然自己是被以好友爲首的輕音部給誆騙來的,但秋山澪也有一件事情也沒有告訴她們,那就是她在這之前也已經決定要再來東京一次。】
【不過不是和大家成羣結隊,而是自己偷偷一個人來。】
【這幾個月裏,秋山澪一直都在心理醫生的指導下進行心理創傷的恢復,其中有一個方法便是聽從對方的意見,回憶那些美好的事情來對抗那場恐怖經歷所留下的陰影。】
【而越是回憶自己被未確認生命體第六號襲擊時的經歷,另一個身影的形象也在腦海中不斷變得清晰起來。】
【那就是在自己即將死在第六號手下的時候,及時出現並將自己救下的紅色戰士。】
【這幾個月在治療時,秋山澪也一直都在通過各種渠道關注着東京的局勢,也早就知道了當初救下自己的那個身披紅色甲冑的戰士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未確認生命體,第四號。】
【雖然和那些殺人如麻的未確認生命體是同類,但第四號可謂是其中最爲特立獨行的存在,目標也從來不是人類,而是它那些肆意屠殺人們的同伴,不止沒有做過任何一起傷人的事件,甚至還有過多次從那些怪物手中出手救人的目擊記錄。】
【雖然網絡上很多人都認爲那只不過是因爲第四號的目標是它當時在現場的另一個同類,而不是人類,所以纔沒有殺死那些人,所謂被救下來不過是湊巧而已,其實第四號根本就沒有救人的意圖。】
【當秋山澪知道,其實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最起碼她清楚第四號其實是真的想要救人的。】
【——快逃。】
【——空我!我的名字叫空我!】
【想起當初對方用口齒清晰的日語說出的這幾句話,以及在離開時背對着自己等人豎起的大拇指,秋山澪的眼神有些恍惚。】
【不會錯的,第四號在那一天確實是憑藉自身的意願救下了自己。】
【第四號和他的那些同類不一樣,是一個有“人心”的存在。】
【如果不是那副外表跟人類實在相差甚遠,秋山澪真的會認爲那只是一個人類。】
【在這些日子的每個夜晚,當自己被噩夢所徽謺r,那一抹身影就像是一束黑暗中的微光,讓她在極度的惶恐中得到一絲安心感。】
【而秋山澪之所以打算前來東京,目的就在於此。】
【雖然想要在東京這座上千萬的人口中找到一個不知道隱藏在那個角落的存在簡直可以說是癡人說夢,但做和不做是兩回事,秋山澪的內心仍舊抱着一絲微不足道的期望。】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夠再度見到未確認生命體第四號一面,向他說出當初沒有來得及說出的那一聲“謝謝”,感謝他救下了自己。】
【謝謝你,從危險中拯救了我和我的朋友。】
……
【不久之前,警視廳,未確認生命體搜查組本部。】
【“……詳情便是如此,未確認生命體第二十三號擁有着類似第四號那樣操控各種元素的能力,非常難以對付,這一次估計也會是一場苦戰。”】
【“依照以往那些未確認生命體犯案的規律性,我們需要對整條利根川乃至附近的支流進行佈防,守株待兔的等着第二十三號出現。”】
【“以上就是這次作戰的詳細計劃,還有什麼問題嗎?”】
【高坂京介切掉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敵人信息界面,環視着會議桌的四周沉聲說道。】
【坐在會議桌椅子上的各位警員聽完後表情各異,由於是被緊急叫過來的關係,許多人都沒來得及回家換回正裝,因此所有人穿的衣服都不盡相同,從情侶裝,便裝,乃至高坂京介這樣穿着沙灘褲和一件襯衫的休閒裝比比皆是。】
【“沒有。”】
【坐得離高坂京介最近的杉田警官代表其餘所有人搖頭道,臉色非常不好看。】
【因爲今天休假的原因,他好不容易纔找到時間帶一家人去之前就和女兒約定好要去的遊樂園,可車纔開到一半,一通電話直接就半路把他叫了回來。】
【想起女兒在自己來時那副嚎啕大哭的樣子,杉田警官的心情歉疚又沉重,實在很難好得起來。】
【但他仍舊來了,因爲他也是一名警察。】
【“很好,那麼……準備先填寫各自的遺書,填寫完畢後就出動。”】
【高坂京介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拿過身邊的一疊信封往下遞過去。】
【所有人在接過這疊信封后逐次往下遞交過去,全部都一語不發,在拆開信封拿出裏面的那張白紙後更是表情沉重得如同要滴水一樣。】
【這就是未確認生命體搜查組的日常。】
【自從這個小組成立後,一直都冠名在禁毒科頭頂上的死亡率第一的寶座就正式移交到了他們的頭上。】
【證據就是會議室裏這間起碼能夠坐得下起碼三十個人的會議桌,現在就坐的人數只有一半出頭。】
【……而在搜查組最初成立的時候,所有的座位都是滿員的。】
【就連高層的指揮部都如此,那下面的基層人員損失更是可想而知,在這裏工作的所有人都抱着能活一天是一天,有可能再也見不到明天太陽的心理準備。】
【爲了預防自己可能會陣亡在某次作戰中,所有人在出擊前都會各自寫下一封遺書,將自己想說的事情寫在上面,而信封上寫着遺書要交給的人和詳細住址,如果真的不幸在行動中因公殉職的話,警視廳會負責將這些信件轉交給信封上書寫的人。】
【甚至因爲遺書太多的關係,警視廳還專門開出了一個新的科室來存放,由專人負責將這些遺書分門別類,東京的歸東京,千葉的歸千葉,大阪的歸大阪,保證將這些遺書送到指定人員手中而不發生任何錯送事件。】
【對於未確認生命體搜查組的人來說,每次出擊回來後最開心的一件事情就是衝到被人暗地裏稱爲“遺言室”的科室裏,在一堆遺書中找出屬於自己的那一封然後當着科員的面撕碎並扔進垃圾桶裏。】
【高坂京介也一樣,每次出發前都會寫下自己的遺書,信封上寫的轉交人員則是自己的母親和妹妹。】
【可無一例外的,他每一封遺書全部都是白紙,一個字都沒有寫。】
【但這絕對不是因爲高坂京介有自信能夠從戰鬥中活下來的理由之類的,純粹是他根本不知道應該要寫些什麼。】
【每次坐在自己的座位前提筆時,高坂京介都看着眼前的白紙沉默不語,任由手中鋼筆的墨水滴落在紙張上,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個黑點,最後再將一字未寫的遺書摺疊後裝入寫有他家人名字的信封裏上交。】
【高坂京介不是沒有話要跟自己的家人說,可是他發現自己要說的話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完全寫不出來的地步。】
【僅僅一張8開的白紙,根本無法將他要說的話記錄下來。】
【“拜託你了,五更。”】
【拿到最後一封遺書後,高坂京介將一整疊信封交給旁邊穿着警服的五更琉璃,而小女警也沉默地伸手接過。】
【所有人在上交自己的遺書後都前往更衣室裏更換身上的衣物,因此現在這間寬闊的會議室裏只有高坂京介和五更琉璃兩人獨處。】
【而現在兩人之間的氣氛非常尷尬,這份尷尬的根源就在於之前的那段通話。】
【“……那麼,我也該出發了,情報統籌就交給你了。”】
【高坂京介看着故意側過視線不願意直視自己的小女警,欲言又止了一會後嘆息一聲,從椅子上站起走向會議室的門口。】
【“高坂警官。”】
【就在高坂京介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的清脆聲音讓他握住門把手的手掌停止了動作。】
【“……海老名小姐,她讓你立刻前往研究所一趟,說是有對付未確認生命體的新裝備要交給你來使用。”】
【將那疊遺書抱在胸前的五更琉璃轉過頭看着這個男人的背影,目光復雜地說道。】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高坂京介頭也不回地說道,打開了會議室的大門就要跨步走出,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而看到他這副好像絲毫不受自己母親住院消息影響的樣子,五更琉璃再也無法忍耐心中洶湧的情感,語氣有些憤怒地開口說道。】
【“高坂警官!”】
【這一聲吶喊不止讓高坂京介停下了邁出的步伐,也讓外面走廊路過的人悉數將目光轉移向這裏。】
【而那些好奇的目光在看見站在門口一臉面無表情的高坂京介後,又急匆匆轉移開去,行走的步伐好像也加快了許多。】
【咔噠。】
【“又怎麼了。”】
【高坂京介闔上打開的門,阻隔住外面的視線後背對着小女警低聲問道。】
【“你,真的不後悔嗎?真的不打算去醫院看您的母親嗎?”】
【五更琉璃將遺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面向高坂京介說道,聲音中帶着難以掩飾的顫音。】
【“……我是一名警察,五更。”】
【高坂京介沉默了一小會,似是而非的說道。】
【而五更琉璃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頭垂向地面,一雙潔白的手掌握成拳頭。】
【“那……您有感到後悔嗎?對您的選擇。”】
【雖然是這麼問的,但五更琉璃已經預料到了他的回答。】
【這個名爲高坂京介的男人就是這樣,一旦選定自己的道路便會堅定不移地一路前行,永遠不會回頭,跟遑論是後悔這個詞語,跟他完全無法匹配到一起。】
【看吧,接下來他肯定會說:】
【“……我後悔了。”】
【果然,他永遠不會感到後……悔?】
【“哎?”】
【完全超出自己意料的回答令五更琉璃驚訝地抬起頭,發出難以置信的疑問聲。】
【——他剛纔說的是什麼?他後悔了?高坂京介後悔了???】
【“從做出這個選擇開始,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內心也一直被愧疚和痛苦所包裹……我無法原諒自己棄重病的母親於不顧。”】
【沒等五更琉璃回過神來,手掌放開門把手的高坂京介繼續說道。】
【他的手掌同樣垂落於身側,低下頭看着自己腳上穿着的邉有瑒⒑U趽踝∧请p黑色的眼眸。】
【“那——!”】
【一股無法遏制的喜悅與愕然從心裏上湧,五更琉璃一手抓着胸前的衣領踏前一步,聲音有些急促地說着。】
【“您,您應該選擇申請個人重大事故缺勤的!我可以幫您!您現在就可以——”】
【“但是——”】
【可五更琉璃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高坂京介接下來的話語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澆滅了她心中的喜悅。】
【“……即使時光可以倒流,但不管給我多少次進行選擇的機會,高坂京介也還是會做出現在的選擇。”】
【“爲什麼……您不是已經感到後悔了嗎!?那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小女警終於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內心不岔,憤怒的聲音迴盪在只有兩個人的會議室裏。】
【“家人難道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嗎?明明連您都承認後悔了,可爲什麼還是要繼續做出這樣令自己感到痛苦的選擇!?”】
【“請回答我,高坂警官!”】
【面對她的詰問,高坂京介這一次沉默了很久,然後才繼續開口。】
【“你說得很對,五更。”】
【“對世界上絕大數人而言,家人確實是最重要的,這一點也包括我在內。”】
【“可就像我說之前一直都在說的一樣……高坂京介是一名警察。”】
【“我們的背後,是無數和我們一樣的家庭,他們的家人對他們而言,也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
【“而那些未確認生命體,它們已經奪走了無數這樣“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摧毀了無數人的世界……我不能因爲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對他們撒手不管,這樣不論是被那些怪物奪走了一切的人,還是高坂京介這個人本身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也並不是一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人,五更,我知道自己在搜查組的戰友們眼裏代表着什麼。”】
【“如果我在這個關頭走了的話,你覺得我們面對第二十三號的戰亡率會增加多少?”】
【“這……”】
【這一句話完全把五更琉璃問住了,她只能呆呆的看着高坂京介的背影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高坂京介對於未確認生命體搜查組來說代表着什麼?一直看着這個男人背影的五更琉璃當然清楚。】
【對於搜查組裏的人而言,“高坂京介”這個人已經不只是一個人和同事那麼簡單,而是一面旗幟,是指引所有人前進的明燈,在之前警方爲挽回聲譽的大力宣傳下,他更是成爲了東京名副其實的最強警察,國民最強而有力的護盾,沒有之一。】
【他那面對怪物而毫無迷惘,一直毫無恐懼地堅定前進,始終戰鬥在第一線的身影感染了不知道多少人,只是出現在戰鬥的現場就令人士氣大增,從而勇往直前。】
【所有人都堅定地認爲高坂京介有朝一日一定可以帶領他們和作爲協力者的第四號一起徹底將這些該死的怪物送進地獄,結束這場人類與未確認生命體的戰爭。】
【高坂京介,早已不是一個單純的警察。】
【他是『英雄』,是腥搜垩Y無可置疑的勇者,甚至對於某一些粉絲羣體而言,高坂京介就像是拔出石中劍的亞瑟王一樣戰無不勝,左輪槍口所指就是勝利的未來,即使擋路的魔鬼亦要辟易。】
【因此搜查缺少誰都可以,但唯獨不可以缺少高坂京介,這一點已經成爲了所有人從未說出口的共識。】
【只因爲他是所有人信心的源泉,他的勇敢和強大撐起了搜查組裏早已經被死亡隨時會迫近的高壓摧殘得搖搖欲墜的人心,將所有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帶領着大家向未來進發。】
【“雖然現在這樣說很厚顏無恥,但五更……我希望你最後能夠幫我一個忙。”】
【身後再也沒有聲音傳來,高坂京介依然沒有回頭地繼續說着。】
【“……請說。”】
【小女警沉悶的聲音響起,他微微抬頭看向眼前的門扉,輕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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