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我知道,很多人認爲我事事爭先,樣樣求精,做的都是別人不曾做過或不敢做過的事,似乎與這一寶背道而馳。這種想法,極其荒謬,爲什麼呢?”
“首先要搞清楚,什麼是天下先?周室曾爲天下共主,諸侯之宗主,卻一度淪爲人口僅三萬,商賈也敢封門叫囂的窘境,這是爲什麼呢?就是因爲當政者敢爲天下先:以爲制定好周禮了,天下將永遠唯周室馬首是瞻;以爲宗周爲本,成周爲輔,江山永固,無需再進取,可以坐享天下。”
朱樉和大家說:“不錯,周室一度確實遙遙領先天下各國,歷代周天子也確實是這樣認爲這樣做的,這也正是險些敗亡的根源。天下永遠是在變化之中,何來永遠的領先。”
“我執宰周政十年,變革之大有目共睹,引得各國學習效仿也無需自吹,可我何曾有一刻敢以爲就先於天下了?學宮立,諸子集,變革卻永遠在進行着,只有永不自滿,永不停止前進的步伐,纔是組織存續,個人進取的不二之道,才能成器長遠。如果哪一天我們滿足了,自以爲天下第一不用再努力了,那就離敗亡就不遠了。”
“常言道,木秀於木風必摧之,爭先必有禍,真的是這樣嗎?可若皆伏於地,何來林之廣也,一木或被摧,卻有萬木並起成林!若人人爭先卻不居於先,那我們必然會不勵進前行,創造出一個接着一個的輝煌來。”
場中沉寂無聲,顯然朱樉的這套說辭給腥藥砹藰O大的震撼,也刷新了不少人對道宗的認知。在腥说恼J知裏,道家思想本來是最保守、最消極的,可華夏語言就是這麼奇妙,換一種說法,反而讓道家成了最爲積極求新的學說。
打鐵趁熱,朱樉連忙爲道宗代言起來:“道宗之要,旨在探尋天下萬物咝兄畩W祕,道者,百家之源也,諸子百家皆有着各自的理解,方纔能成就過人的成就。對於同學們來說,對道的理解有多深徹,很可能會決定你們的上限所在。”
反應快的終於回過神來,舉手問道:“樉子,你剛纔所說,莫非才是其真義乎?”
《道德經》雖然問世才數年,不過很言論早就隨當年老聃講道而流傳四方,當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研讀,雖然未必如後世那般有着諸多版本的解讀,但爭議仍然很大。
本來其原作者老聃仍然在世,自然最有資格解釋其真義,不過有了當年的經歷後,老聃已經很少與外人交往,更不可能逢人便講解這五千言的所謂真議。
朱樉對此倒是有些心得,對於這個引起卸嚓P注的問題並不迴避:“道在不停的變化之中,每一種解釋都可以說是真議,又都不是真議,對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每一時期,都有着特定的意義。”
“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要實事求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拘泥於教條是絕對不可取的。特別是對我們學術宮的人來說,真理永遠都在追求之中,沒有終點可言,這也是我對你們寄予的最大希望。”
腥诉�在回味之中,站在校場一角的計冉衝着楊竹和慎到嘿嘿一笑,負手轉身邊走邊道:“你們看,我就說這小師弟得逼嘛,不好好逼他一下,道宗早晚會死在我們幾個老頑固手裏,這下你們可以放心了吧。”
楊竹卻似乎沒有聽到計冉的話,轉頭向慎到問道:“老師的話,真的可以這樣理解嗎?”
慎到莞爾一笑:“怎麼你也給他繞進去?道可道,非恆道,一切皆在變化之中,或許,我們真的落伍了。”
朱樉並沒有注意到校場的一角離開的三個特殊看客,總算過了道家三寶這一關之後,學生們顯然被他這種新奇的說法勾起了興趣,紛紛將平時爭議無果的話題遞上講臺,希望可以得到一個最終的“裁決”。
雖然來者不拒,不過朱樉也很巧妙地堅持了“擇其擅長者而從之”的原則,從自己的觀點和角度出發,做出了不少精妙的回答,現場氣氛愈漸熱烈,原本只是一個半小時的課堂,生生被拉到了三個半小時,仍然沒有結束的跡相.
第1533章 發生利益衝突
時間拖得太久了,高鶴這個“飯點預報器”已經多次表示不滿,自己擅長的也回答得差不多了,朱樉當然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隨即宣佈再講最後一個話題來結束今天這節道宗基礎課程。
“讓我們來看看最後是個什麼話題?”朱樉“隨機”從一大堆紙條中抽出一張來,大聲讀出了最合他心意的一個“難題”:“有同學問,若學術宮與自己的組織發生衝突之時,到底該維護哪一邊的利益?”
這是一個極具爭具議的話題,也是此前各國與學術宮爭論的焦點之一。說得簡單一點,在學術宮與各國的合作之中,兩者是有分工的,學術宮負責“生產”人才和技術,各成員國則負責人才的使用和技術的變現。
各種技術專利是公有的,只是由學術宮代爲管理,這一點已無爭議。那麼由學術宮培養出來的人才,到底該向誰“效忠”呢?或者說哪一邊才擁有其最高的“所有權”。
專注於教育、醫療、科研及技術推廣的學術宮,哪怕真的發展到了覆蓋整個天下的預定目標,在人員數量上也是無法與各大國相比的,更何況還多是由文人來組成,各國倒不是很擔心能夠發展到武力對抗的程度。
雙方最大的分歧點主要集中在高端人才領域,特別是研究型人才,學術宮認爲這些人是推動各項文件技術向前發展的主力軍,自然要毫無爭議地享受國民義務豁免權,可以安心於研發而不受其他干擾。
可高端人才的數量是有限的,物以稀爲貴,各國同樣需要這樣的人才,畢竟除了少數專注於單一領域的個例外,這樣的人往往擁有極強的學習和適應能力,放在哪個領域都很有可能幹出一番不俗的成績來。
學術宮想要“掐尖”,各國當然也不會放棄“爭優”,即使到現在,這個問題也並沒有一個雙方滿意的解決方案,暫時只是由雙方各退一步,在協商的基礎上,由當事人自由進行選擇,學術宮和成員國皆擁有在特殊情況下的緊急徵召權。
不僅在學術宮與成員國之間尚存爭議,各國大學生們對此也是擁有着不同的看法。這實際上也是儒家忠於人還是忠於事觀點的延續,連儒家內部也只有少數人敢說忠於事而不必忠於君,對於這些大多來源於貴族階層的普通學子來說,更屬於一種禁忌。
是的,學術宮的第一屆大學生裏,雖然朱樉有平民應該達到半數的要求,可除了周人之外,其他各國保送來的學生幾乎都源於貴族子弟,真正的平民少得可憐。
這其實並不難理解,各國又不像周地這樣實現了全部國民普及性的義務教育,真正的平民接受的往往是勞動教育,極少有能過得了識寫這一關的,勉強將其招到大學來,學術宮還得重新進行掃盲。
當然,貴族也是有着森嚴等級的,真正的貴族往往指的是那些有封地,且擔任一定實權職位者,那些淪落到吏員甚至底層的旁枝庶出或落魄貴族是不被算入其中的,所以各國倒也不算是違規。
在朱樉的長遠目標裏,君的權力會逐漸被稀釋淡化的,血統決定一切的時代終將過去,所以他自然要偏向學術宮這一點,當然也希望學術宮培養出的人才,能夠屁股歪到這一邊來,這也是他挑選這個話題作爲結尾的主要原因。
“這種說法其實提得有點不妥當。”朱樉當然不敢公然教導這些人“背棄”自己的組織,那必然會導致各國的強烈反對,所以他說得也很委婉:“爲什麼這麼說呢?因爲學術宮和各成員之間,並沒有根本的訴求衝突。”
“我們立學術宮的目的是爲了什麼?並不是與各國爭利,恰恰相反,是爲了利於各國,利於天下!治學作術與推廣惠民是相輔相成的,學術興則民凶允芷淅幻裥安居樂業,反過來又能推動學術的創新發展。”
“若沒有學術宮,各位今天能夠悠閒地坐在這裏,毫無限制學習各種各樣的學術知識嗎?不能,你們要麼拿起劍去與其他組織的同學廝殺,要麼扶着犁辛勤耕耘于田地,只有極少數人有機會學習到有限的知識。”
“各國爲什麼願意送你們到學術宮,數年之內不服徭役、不事生產,正是因爲經過學術教育之後,你們所能回饋的會更多,組織得到收益會更大。”
“學術宮不爭權,不奪利,只爲奠定堅實的學術之基,以此來造福萬民,與各國又到底會有什麼不可化解的衝突呢?在我看來,應該是沒有的,可這也並非絕對。”
“問題出在哪裏?”朱樉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又掃了一圈腥耍骸澳蔷褪侨诵摹H诵缘降资菒哼�是善,不是我們今天討論的話題,也不是一兩句能夠說得清,但人心各異卻是可以肯定的。”
“爲了更好地利於天下,利於更多的天下之人,學術宮必然會影響到少數人現有的利益,這或許就是衝突的根源所在。當這種衝突發生的時候,你們該怎麼辦呢?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但在你們還沒有面臨這種艱難抉擇之前,我想首先告訴你們一個事實:從你們的名字送到學術宮那一刻起,你們每一個人的命撸家呀浥c學術宮連在了一起,而且這種聯繫永遠不會改變。”
看着不少人臉上現出質疑之色,朱樉繼續道:“不錯,你們中的大多數人,學成之後都會返回自己的組織,根據所長得到不同的任用,或許終此一生也不會再回到這裏來。”
“可這種距離的遠近,並不會影響到你們與學術宮的聯繫,因爲你們將始終生活在由學術宮推動營造的這個環境之中。只要學術宮還在,你們將永遠享受首屆學生的種種福利,學術宮越是強盛,給你們帶來的影響就越大。”
“現在你們可能沒多少感受,纔會有切身的體驗。這麼說吧,假如你是一個農上士,甚至晉升爲子,當你回國之後,哪怕只是負責一個鄉的農政,在你的專業領域裏面,你說話的份量也不會比大司農低!”.
第1534章 職位的高低
“學術宮將誓死捍衛專業的尊嚴,也相當於你們的尊嚴。誰更專業一點,就應該由誰來代表權威,而不是職位的高低、血緣的遠近,我們絕不允許外行凌駕於內行之上,用瞎指揮來浪費這個天下的資源。”
“而這,只是學術宮給你們的福利之一,其他更多的東西,日後你們慢慢會有體會,朱樉也不會在此贅述。你們只需要認真努力卻學習,學術宮會竭盡全力爲你們準備好施展的空間和平臺,不會讓你們的努力白費。”
“反之,若學術宮日漸式微,甚至乾脆就被廢止了,那麼你們身上也會貼上一個反派標籤,終身無法的揭除,甚至會被捲入其中,成爲微不足道的陪葬品。”
朱樉提供各種學習的機會,還會竭盡全力保障你們能夠盡展所長,後臺都塌了,又豈會好過?”
“還有些人會留下來,在學術宮裏工作、生活,承擔各種各樣的事務,這些人就更不用說了,學術宮的發展將與你們有着更深的聯繫。”
“可不管是留下來的,還是回國任職的,我們都已經結成了一個命吖餐w,休慼相關,榮辱與共,再沒有彼此之分。朱樉說也不是讓你們背叛自己的組織,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夠明白,當學術精神受到威脅的時候,也就是你們受到了威脅,其損害的不是某一個勢力的利益,而是整個天下的根本利益。”
“這種威脅不僅會來源於外部,同時也會來源於我們自己,甚至更爲主要。若學術宮偏離了應走的道路,你每一個人也有義務去將它扳回來,阻止錯誤的發生和擴大,讓其永遠健康向上,生生不息。”
說到這裏,朱樉停了下來,給腥艘粋�思考消化的時間。要讓學術正確凌駕於政治正確之上,至少也能夠並駕齊驅,這將是一個漫長而充滿曲折的過程,他的“敵人”甚至不是各國君主、權貴,而是人性無法擺脫的陰暗面。
要在這場“戰爭”中立於不敗之地,還需要無數的學術宮人,一代又一代地前赴後繼,若是他們不能明白並踐行這一精神,失敗會在任何一個時刻降臨。
勝利無數次都無法根除這個敵人,但只要失敗一次,他與諸子所創立的這一切,恐怕都將毀於一旦,以至於萬劫不復。
“學術沒有國界,但學術之人卻有着各自的祖國,維護自己組織的利益天經地義,無可厚非。”朱樉也不能太“偏心”,停了一會兒繼續道:“不管你們的最終決定如何,首先要分清楚,其最終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算得了小義與大義這筆帳。”
“是更多人受益、個別人受損,還是更多人受害、個別人受益,是維護更多的利益還是更少的利益,是損人利己還是共贏互利,甚至是害人害己。學術宮之人,至少應該具備這樣的是非對錯的辨別能力。”
“不止是學術宮之人,整個天下又何嘗不是一個命吖餐w,學術宮的存在就是爲了促進這個共同體的發展。作爲這個共同體的一份子,做出任何抉擇的時候,都必須考慮到對這個共同體是有利還是有害,如此方不負學術宮對你們的培養。”
朱樉的第一堂公開課圓滿落幕,在學生羣體中的口碑飆升之餘,也給自己惹來了極大的“麻煩”。
剛過一天,朱樉正在準備潛下心來爲自己最想上的專業課好好備備課,其他八宗的大佬們似乎約好了一般,一個接着一個前來串門。
喫過早飯,剛剛翻出《物理基礎入門》,還沒來得及打開來看,孔、孟二人便聯袂來訪,一見面孔子也顧得不序禮了:“伯繼啊,爲師最近身體抱恙,三天後剛好要上一堂課,你能不能代勞一下?”
“老師病了?”朱樉連忙放下書,上下打量一番,卻發現孔子紅光滿面,一點都不像生病的樣子,可他卻不好提出質疑,關切地道:“上個月體檢的時候,師叔有說什麼了嗎?要不我陪老師再去一趟?”
目前學術宮的醫療團隊可以說空前鼎盛,不僅有頂流的“四大草莽”坐鎮生宗,天下稍點名氣的民間遊醫就算沒有一網打盡,可有一大半都此時都在學術宮學習、深造、研究,各國選派的領導醫者也者足有上百人之多,其中不乏國中名家之流。
早在學術宮沒有成立之前,朱樉便已經與好幾國達成了醫者交流協議,除了人員的往來之外,也得到了不少各國密藏的醫學典籍。通過專門的整理彙編,去蕪存精,驗證真僞,尚未正式發行的《醫典》可以說彙集了絕大多數前人留下的寶貴醫學知識。
單在已有醫術的積累上面,學術宮便足爲天下之典範,更不要說因爲顯微鏡、人體研究、藥物分析等更加規範系統的研究已上正軌,發達的製造業又極大地繁榮了各式各類醫療器械的發明創新。
學術宮在醫療方面的水平,已經不是簡單的第一了,而是其他各國全部加起來也難及其一二。醫療事業的發達,也讓周地享受到了超乎這個時代想像的醫療福利,普通周人即使沒有症狀顯現,每年都會分批定期進行一次體檢,近水樓臺的學術宮就更不用說了。
特別是像墨子、孔子、老聃這些年事已高的人,更是每月都會有專門的醫者上門服務,甚至由幾大神醫親自出馬,將任何可能危及健康的苗頭提前扼殺。
學術宮裏那些六、七十歲的,在這樣的環境下,雖然衰老不可避免,可大部分人都還能生龍活虎,繼續在自己專長的領域發揮餘熱。其中受益最爲明顯的就是八十多歲的管仲了,來周地之時他連走路都需要有人攙扶,現在登個虎頭山也就歇兩三歇而已。
“就是有點乏,休息一下就好了。”孔子老臉微紅,面對朱樉的好意連連擺手:“那我們可就說好了,記着,是三天後,我回頭就安排人公佈了哦?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你也不必送。”.
第1535章 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孔子健步如飛而去,朱樉完全是一頭霧水,這像身體抱恙的樣子嗎?而且還這麼急,自己好像還沒有表示要答應吧?
見孔子走了,夢孜不由有些着急,也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麼,揖手對朱樉道:“樉子,軻也有點事想要暫時離開一下,五天後的課能不能幫我代一下。”
雖然年紀比朱樉要大得多,不過夢孜向來對孔子執弟子之禮,自然也就對朱樉這個正牌的孔門弟子以平輩相論了。見夢孜也想說完就跑,朱樉可就沒那麼多顧忌了,拉住他的袖子道:“子輿兄,你又有什麼事要離開,去哪,去多久?”
夢孜掙扎了幾下沒能掙脫,只好轉回來,眼神閃爍,有點不敢直視朱樉的眼睛:“數月忙於教材編輯,有些昏昏然,所以需要休息一番,軻想去鬼谷清靜幾天,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學術宮成立之後,鬼谷也隨之在一定範圍內公開,當然,只是適合公開的那部分。因爲其與世隔絕的環境,也就成爲學術宮的一個祕密基地和康養之所,朱樉並沒有做出什麼大的改動,只是進一步豐富其藏書,將其作爲一個“備份”之所。
若是老聃之類喜歡清靜隱居的人想去,朱樉絕不會有異議,可夢孜和孔子一樣,都是閒不住的人,無所事事對他們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他要去清靜,說出來也讓人沒法信啊。
“等等。”夢孜又想走,朱樉哪裏肯放:“你和老師今天有點奇怪,莫非又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嗎?子輿兄,你知道我的,有事儘可直說,不需要找什麼藉口。”
“確實是如此,軻豈用虛言。”夢孜趁機終於擺脫了朱樉的控制,再揖而去,走到門口又補上一句:“別忘我的課!”
朱樉皺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夢孜、孔子都不是那種善於欺騙人的,可今天兩個人的話都明顯存在着漏洞,絕對有什麼事在瞞着自己。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公孫隆也跑來了,一來就大吐苦水:“樉子啊,名宗的事你總得管管吧,我實在忙不過來了。”
名宗的事確實不少,光是《字典》就是一項大工程。後世的《康熙字典》不僅有張玉書、陳廷敬兩位重臣主持,還彙集了多名著名學者,又有《字彙》、《正字通》等可供借鑑,仍然耗時6年才正式完成。
相比之下,公孫隆的團隊“含金量”可就低得多了,除了他較爲博學廣記之外,幾乎再沒有一個拿得上臺面的子來。雖然學術宮成立之後,又給他找來幾個靠譜的幫手,但就其任務的繁重和困難程度而言,仍然遠遠不足。
這個時候可沒有多少可供借鑑的現成資料,更不要說各國的文字多多少少有所變化發展,單就數量上來說,也與後世的《康熙字典》不遑多讓。公孫隆求成心切,前面草草而成的第一版字典被諸子糾出卸噱e謬,所以在第二版上更力求嚴謹全面,工作量就更大了。
放在平時,朱樉肯定會安慰一番,再儘可能幫助其解決一點難題,可這個時候卻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不由歪着頭打量着他:“公孫隆子,你不會也是來讓我代課的吧?”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朱樉揭穿了,公孫隆的臉頓時有點掛不住了:“樉子不是說九宗一體平等互助麼?既然你能給道宗代課,給名宗上上課也沒什麼嘛,而且我也確實很忙,這你是知道啊。”
果然如此,朱樉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一個月後,就是學術宮首屆大學生的“分流大選”了,每一個人都要選擇一宗爲自己的主修,從某種意義上也就正式成爲某宗的弟子。雖然這並不代表不可以再學習其他宗的知識,但畢竟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學好一宗對大多數人來說都不是易事,想要身兼數宗恐怕只是少數極具天賦又勤奮者的專利了。
這將是學術宮九宗的第一場“較量”,哪一宗的弟子多,那就意味着未來會更加興盛,發展的空間和潛力也就越大。即使朱樉一再強調九宗都是平等的,但大小強弱當然不可能完全相同。
按朱樉一向的秉性,這場分流大選是比較自由的雙向選擇,既要尊重學生自己的意願,各宗也要考量這些人適不適合。只不過一般來說,不會出現被淘汰剩下的情況,畢竟現在各宗可都嗷嗷叫着缺人呢?
本來這事與朱樉關係不大,他這個協正充當的是“裁判員”的角色,主要負責安排相應事務和協調各方,可因爲昨天代了那一節課,無意之間成了“邉訂T”。
本來道宗就是個冷門,再加上計冉他們幾個宗佐也不怎麼負責,更令其陷入“冰封”狀態,根本就沒有幾個人願意去主修道宗。可昨天那堂課之後,朱樉硬生生把道宗從保守轉變爲激進,又說道宗是學習各種知識的基石,可以決定一個人成就的上限。
一夜之間,道宗就從冷門變成了熱門,引起了學生們廣泛熱議,很多人就算不將其當爲主修,也有意願作爲副修的首要選擇對象。學術宮的圈子纔多大點,很快這一變化便傳到了各宗,這纔有孔孟及公孫隆的到訪。
這可真是一個麻煩事,不用怎麼想朱樉就能猜到,其他幾宗恐怕也會請自己去“代課”,其實那哪是什麼代課,分明是讓自己去“站臺助選”,以求讓自己的宗獲得更多的學生。
道宗的冷門源於其本身的“孤傲”,而儒宗和名宗的境遇也好不了多少。
儒宗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培養足夠覆蓋天下的教師隊伍,當初朱樉爲周地執政時,爲了滿足義務教育的師資可以說是費盡了心思,威逼、利誘、強迫幾乎都用上了,這才勉強實現目標,若是真完全自願,只怕現在都還差一大截。
不僅職業吸引力不大,儒宗的仁政思想也不是當前主流,各國學生能有多少願意主修儒宗的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孔子和夢孜不惜向他說謊,也要讓朱樉幫着解決其面臨的生源問題.
第1536章 代課
名宗就更不用說了,公孫隆棄之不用的詭辯本就上不檯面,主持的字典、詞典也是一項苦差事,更沒有多少名利可言,吸引力甚至還不如儒宗,再怎麼說當老師的各方面待遇也比這個好多了。
自己該站哪一邊呢?朱樉既沒有拒絕,也沒有點頭同意,把公孫隆晾在那裏陷入了沉思之中。
公孫隆又不能像孔子那樣來強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靜靜等待。九宗之中,就屬名宗最“弱”,他若不能傍上朱樉這個大腿,根本就不可能改變當前的局面,唯一的救命稻草便在朱樉能夠化腐朽爲神奇的超卓能力上了。
過了一會兒,同病相憐的方一志也來了,看到公孫隆也在,不由有些意外,不等他開口,朱樉已經向他行禮道:“老師,你也要讓我代課嗎?此事暫緩,容弟子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有一個皆大歡喜的解決辦法。”
朱樉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方一志只好點頭道:“如此,玄祕宗之事就有勞伯繼了,其實……其實爲師還有另一事。”
見方一志臉上頗有難色,朱樉不由好奇道:“老師還有何事?”
方一志嘆了口氣:“天文曆法之途,本就是一項極需耐心之事,向來需精不需校瑺憥熞膊恢竿麜卸嗌偃祟娨庵餍蕖2贿^方術之徒混雜其中,對玄祕宗的名聲實在大有影響。”
當年方一志爲了接近天子,走的就是以方術事周室的路子,他當然知道這裏面有多麼不靠譜了。若不是朱樉的出現,他恐怕還困在“明鬼神事,設射貍首”這條註定失敗的路上。
這些年隨着眼界不斷被朱樉拓寬,方一志更加看清了方術之道的真面目,所以向來就對朱樉將這些裝神弄鬼之輩納入玄祕宗持反對態度,更不要說各國對此也頗爲忌憚,甚至明令禁止本國學生去學習這些歪門邪道。
“沒事。”朱樉擺了擺手,安慰道:“且讓他們先蹦躂蹦躂,弟子自有考慮。”
在朱樉看來,什麼煉丹、命理、風水之類的雖是“封建迷信”,主要還是因爲其長歪了而已,若是導引得當,並不是不能發揮作用的。比如煉丹派,目前就在他的影響下開始嘗試搞正經的化學試驗了,等他騰出手來再加大一下力度,扶上正軌也不是什麼難事。
當前他首要解決的事,還是各宗的招生問題,與其等着九宗前來“爭寵”,還不如主動出擊。
各宗陸陸續續都派人來表達了想讓朱樉“代課”的想法,只不過並不是每宗都是由宗正出馬,比如生宗來的就是陳辛、陳相,兵宗的孫巫其實不着急,但子錄還是來了一趟,數宗則是呂布威前來“投訴”宗正的不務正業。
即使是最“硬氣”的墨宗,墨子也讓高式子捎了個口信,要求朱樉不能厚此薄彼。九宗裏面,墨宗是最不愁生源的,因爲學術宮最爲各國所看中的,還是諸多先進的製造技術,所以派來的大學生裏,大多數都屬於“定向培養”。
這並不是各國目光短湥蛔R其他各宗的重要作用,畢竟技術是最能夠立杆見影的,更鋒利的兵器和更堅實的護具,這些都是各國最爲迫切需要得到的東西。至少在短期看來,這些都是能快速提升自己實力的有效手段。
各國心裏那點小九九朱樉當然非常清楚,可這個順水人情不好做啊,一碗水端平就已經是非常困難的事了,現在朱樉面前擺的可是九碗水,即使他最他擅長的便是水之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課顯然是沒法備了,左思右想,朱樉只好把九宗的宗佐們能叫來的都叫來——宗正們他可不敢動,反正他們也不怎麼管事,具體的事務還是落在宗佐的身上,自然是議事的最佳人選。
到了第二天約定的時間,朱樉卻發現有點不對勁:
一是這個關係有點理不清楚,比如子錄身兼儒宗和兵宗的宗佐,端牧茨也儒數兩宗都要兼顧,像沒見影子的計冉、慎到既是宗正又是宗佐,到底該站哪一邊實在是件麻煩事。
二則是各宗力量極不均衡,墨、儒、生三大宗可謂人才濟濟,宗佐就有一大堆。對比之下的其他各宗就顯得勢單力薄了,特別是道宗,連一個管事宗佐都找不到。
另外則是朱樉自己也無法置身事外,因爲他也兼着玄祕宗的宗佐,而且看樣子道宗的事也得落到他的頭上,既當裁判員又當邉訂T的命呖磥硎菙[脫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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