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樉子沒有拋棄周,但卻拋棄了在下。難道我就只能在這個小小的縣正之位上,渡過此生了嗎?”
朱樉沒想到黎返竟然是這樣的心態,不由微微有些錯愕:“學術宮對所有人都是開放的,你若願來,說一聲即可,又怎麼會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呢?
當初我就曾對你說過,我們是一個整體,遇事一定要多溝通,如此才能避免產生諸多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不僅是黎返,包括洪辰仇在內的很多人對學術宮這種模式都難以理解,對他們來說以武力來一統天下,掌握絕對話語權之後,要做什麼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
先把學術正確的地位樹立起來,再以另一種方式來完成統一,不僅更加麻煩,而且完全沒有可供參考的範例,自然就讓人心中沒有底了。
所以當各種消息紛至沓來之際,黎返也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搞砸這件事情。他並不是針對書珂,而是要儘自己的努力把朱樉“留”下來。
若是周地民怨沸騰難制,書珂坐不穩掌權之位,朱樉的“拋棄”之舉自然也就無果而終,只能乖乖回來收拾殘局。
黎返搖了搖頭,眼中難掩失落:“在下不敢想像有一天會成爲教導他人之師,研究技術就更不用說了。學術宮中,哪有我的用武之地。”
對此朱樉當然也深有體會,即使由他親自出面遊說,也不是所有他中意之人都願意投身學術宮。
他當然也不會勉強這些人,畢竟在生產領域也同樣需要人才的支撐,把周地徹底“掏空”並不是他所希望的。
“也罷。”朱樉本想藉此機會把黎返擼下來,以免書珂上任後不好相處,更不願在這次的風波之後讓書珂再背上“公報私仇”的名頭,能做的惡人朱樉都準備扛在自己的身上。
既然黎返不願意進學術宮,不情願更不適合留在嵩縣任上,朱樉倒是給他想到了一條出路:“去南方吧,你不是想重回九黎麼?
巴國南面就有一座九黎城,在更南方還有疑似展雄的傳聞。我允許你組建一個百人團隊,不限於原來的北黎族人,以學術宮特別小組的名義去經略南方。”
“周和學術宮仍然是你堅實的後盾,若事不遂意你仍然可以回來,你只要記住,你周人的身份永遠不會改變。
也不應該改變,更不允許改變。現在的九黎已經不是當年的九黎了,早就化爲了成千上萬的部族、村寨,祖先那一代的仇怨也該放下了。”
“你去,把九黎重新帶回夏國,這份功業應該足夠了吧?也別嫌一百人不夠,巴國、萇氏、百族聯盟,都將成爲你的助力。
我甚至允許你以城邑的名義成爲學術宮的合作成員,得到應有的支持。”
“這……”黎返有點不敢相信,他已經做好了受到嚴懲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朱樉會送他這麼一份大禮。
若是得不到周和學術宮的支持,就算所有北黎族人都願意跟他走,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可是以這樣的方式去經略南方,幾乎可以說是無敵的存在。
從小就想回歸九黎的夢想可以實現,甚至還能在他的手裏將四散的九黎部族重新凝聚在一起。
至於到底是九黎還是諸夏,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黎返向朱樉鄭重行下大禮:“此生,在下都將追隨樉子,絕不會有二心,若違此諾,神鬼共棄!”
蜀王杜預在大殿外的臺階上來回踱步,時不時還抬頭眯着眼睛瞄一下高懸在空的太陽。
與巴、苴兩國修好,又對周邊各大小部族實行親善政策之後,蜀地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和平時期。
相比於全面擁抱周矩的巴、苴和逐步接受周化其他部族,只開放了義賓一個對外窗口的蜀國幾乎可說是在原地踏步。
仍然處於奴隸制下的蜀國貴族們,本身就擁有最廉價“工具”奴隸,對新式生產技術和工具並沒有多少興趣。
只對周地出產的瓷器、玻璃製品、羊毛紡織品等提升生活“品味”的工業製品極盡追捧。
在工業對農業的貿易優勢下,幾乎拿不出像樣產品的蜀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大量的銅、金等貴金屬通過義賓不斷流出。
除了貴族們的生活越來越豐富多彩外,整個組織反而陷入困頓之中,爲了維持這樣的生活,貴族們只能加緊搜刮。
也算有點眼光的杜預開始感覺有點不對勁了。這種狀態持續下去,蜀國沒有滅於秦、楚的刀兵之兵下,恐怕卻會死在周的“溫柔鄉”裏。
要維持在蜀地“一超獨強”的霸主地位,擺在蜀國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打破傳統,跟隨潮流,與蜀中各地、各族一起比好。巴、苴加上週邊部族全部加起來.
第1511章 無法觀測到
不論人口還是適宜耕種的土地數量,都無法與蜀國相比。
雖然起步遲了點,可憑這樣的底子,蜀國仍然有很大的機會保持自己的優勢。
可稍稍瞭解一番之後,他發現周化中一個重要的環節便是解放奴隸,改善平民生活水平。這就讓他有點不滿意了。
奴隸制可以說是帶着濃濃政教合一色彩的蜀國的統治基石,他這個蜀王就是最大的奴隸主,踏上週化之路可以說是等同於自殺。
反覆權衡之後,他就更願意選擇第二條路:趁着蜀國目前仍然擁有較大優勢,憑藉武力將蜀地的局面扳回原來的路子,強力阻斷各地繼續變好,而是將他們拖回“比爛”的賽場上。
更好的結果則是趁方勢力沒有防備,徹底統一蜀地,至於秦、楚的威脅,憑着險山激流,未必不能將其阻隔在外。
到時關起門來安心過自己原有的生活,豈不是比現在這樣要好上許多?
正因爲有這樣的考慮,朱樉邀請他參加洛邑星官大會的請柬被他束之高閣,連個代表都沒有派去。
各族紛紛前去洛邑之際,他卻完全封閉了內外通道,開始徵集國中之力,厲兵秣馬,準備一開春便多路並進,解除自己的心頭之患。
經過大半年的準備,杜預已經動員了十萬大軍和二十萬負責後勤咻數呐`,糧草物資也基本就位。
這樣的規模放在中原可能還算不得什麼,可在蜀地及其周邊來說,足以令各方戰慄不已了。
不要說各方沒有充分的準備時間,就算放手讓他們去準備,也絕對拿出能夠與之抗衡的實力來。
杜預並沒有想到,當他下令封閉邊境那一刻起,其意圖便已經難以掩藏,區別只是沒有人會想到他會以傾國之力來向各方宣戰。
不論苴、巴兩國還是百族聯盟,準備還有的,只不過他們的精力主要還是放在了在周地援助下的大建設之中,對即將到來的戰爭預估皆有不足。
一旦開戰,杜預無疑擁有着極大的優勢,可偏偏這個時候,朱樉派出的特使張儀投書求見。
杜預本來不打算予以理會的,以免自己重蹈當初被端牧茨“忽悠”了的覆轍,可張儀的信上寫得太嚇人了:奉日之名,樉子特使張儀將於華歷六年十二月三日拜謁蜀王。
入城之際,天狗爲驅,烈日迴避,彰天之意,顯地之和。
做爲以太陽爲圖騰的蜀事務教合一的最高領袖,杜預自幼便被培養成爲一個優秀的“神棍”。唯有蜀王纔是唯一的太陽神之子,纔有資格與太陽神進行交流溝通,聆聽其旨意。
一個外人,居然敢說出這樣的狂言,實在是令他怒不可遏:這無疑將動搖他在蜀人之中獨一無二的神聖地位,甚至會影響其繼承大統的合法性。
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要把這個張儀抓來血祭太陽神,以懲罰其不可饒恕的褻瀆神靈之罪。
祭在中原各地幾乎絕跡,但在蜀國卻極爲盛行,但凡國中發生征伐、災禍、慶祝、祭祀等大事,選一批活人,主要是奴隸,用來當作祭品幾乎是必備內容。
作爲太陽神的後裔,日食自然是一件大事,甚至祭品裏面還會罕有地出現貴族的身影。只不過蜀國的天文學水平遠遠不如中原。
根本就無法掌握日食的規律,最多也就發現日食只會發生在朔日這一天,可到底是哪年哪月的朔日就無法進行準確預測了。
日食幾乎每年都會發生,還不止一次,不是每個地方都能夠觀測到。就算幸叩靥庫对掠盎罩的正下方,也有可能因爲陰雨天氣而無法觀測到。
單就某一個地方來說,拋開天氣因素的影響不談,也要隔上兩三百年才能看到一次日全食,沒有足夠的天文學研究和積累,自然也就無法掌握其規律,只能將其歸之於神蹟一類了。
杜預雖然恨不得將“瀆神者”張儀千刀萬剮,可心裏也免不了擔心,萬一其說的是真的呢?若真的在其入城之際,恰好發生天狗食日的天象,那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他可是太陽神之子,可太陽神都要爲張儀而回避,又豈是他能夠違抗的。向來都是他以神之名義來震懾國人。
現在卻生平第一次遇到了神之名對自己的束縛,體驗到了“凡人”的無奈。
杜預在那裏焦急等待,立於船首的張儀看着越來越近的成都城,心裏也是無比緊張。
自從接到朱樉讓他穩定蜀地三年的任務後,他很是下了番功夫瞭解蜀地的情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這可不僅僅只是戰場上的至理名言。
對於他們這類靠嘴皮子左右天下局勢的人也同樣重要。
由於蜀地一向對外處於封閉狀態,即使是歷代鬼谷子收集的信息裏面也沒有多少相關內容,他的主要消息來源還是朱樉這幾年存下的檔案。
惡補一番之後他才發現,這項任務並不如預想中那樣簡單。
最終決定“裝神弄鬼”完全是一場意外,在查閱蜀地資料時,恰好碰上方一志的幾名助手在檔案館裏討論十二月三日將會有一場日食。
其中的幾個最佳觀測點中正包含了他的目的地成都。
雖然只是幾個助手,不過此時周地的天文學水平相比而言,已經發展到了相當高的水平,其中研究的重點之一便是日、地、月三星系統的種種規律。
而這其中最具視覺效果的日食、月食更屬於基本功。
在歲差方面,祖沖之也有不俗的表現,他親自觀測驗證了每年太陽咝幸贿L,並不會完全回到上一年的冬至點上。
雖然這個結果與現代的精確計算得出的七十一年八個月後退一度的差距較大。
可若加地球公轉、自轉一直處於變化狀態,恆星年、迴歸年、近點年也非永恆不變的現實,精確度已經是相當高了。
因爲朱樉的原因,周地此時的天文研究水平自然要比數百年後的祖沖之優越得多,計算出來的結果也更加精確.
第1512章 爲了消滅戰爭
預測未來三到五年的日食、月食時間根本不成問題,日食帶推測的方法也漸漸掌握,當年的預測時間甚至已經可以精確到分鐘了。
旁聽了幾人的討論之後,張儀有了一種拔開雲霧見青天的感覺,對以太陽爲崇拜圖騰的蜀國,還有什麼是比這更具威力的武器呢?
爲了穩妥起見,他專門拜訪了方一志,以求得到一個準確的結果。
一聽說這是爲了智笕O氏的和平發展機遇,方一志自然是傾力相助,專門帶着助手們進行了縝密地計算,還好爲人師地向張儀惡補了不少天文方面的知識。
張儀當然志不在此,一拿到相關數據後便立即通過周的信息傳遞系統,向杜預送上了自己的拜帖,然後纔不急不慢地向成都進發。
雖然方一志向他再三保證,時間誤差絕對不會超過十分鐘,最最壞的預計也只會在半小時內。
可這是他第一次“奉日之名”,萬一要是天公不作美,或是方一志算錯了,他的小命恐怕就得丟在成都了。
船穩穩地停在了碼頭,張儀摸出懷錶看了看,時間剛剛好,不過他抬起的腳卻有點猶豫:踏上了岸,那可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張儀心中的祈叮炜瘴⑽⒁话担玖钊藷o法直視的太陽也隨即黯淡下去,一絲細小的黑影出現在了其輪廓的邊緣。
張儀會心一笑,一躍登上碼頭,在戰戰兢兢的蜀人引路下,向王宮而去。他的步子很慢,似乎每走一步,“天狗”就會吞下一部份太陽,天地之間也逐漸黯然。
陰影徽衷诔啥汲巧希械氖袢藷o不目瞪口呆,完全無法接受,一直護佑着他們的太陽神,竟然也會有“屈服”之時。
張儀卻是信心滿懷,他賭對了,更重要的是,他終於明白什麼叫文明之力,這一種比他此前認識到的各種力量都要強大得多的存在。
怪不得樉子能夠鬼谷極子,因爲他所持的劍完全不同,劈開的也必然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蜀地陷入一片昏暗之際,遠離日食帶的周地並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冬日暖陽普照大地,一切仍如往常一般井然有序。
義鵲要塞的戰情推演室裏,國防軍所有百夫長及其上的中高級將領正襟危坐,手裏皆拿着一本藍色封皮的小冊子,上面是四個印刷體的黑字:兵法要訣。
與國府書城公開發行的《孫巫子兵法十三篇》不同,兵法要訣是孫巫在原有基礎上,結合這些年的實踐經驗和個人感悟總結而出。
再由朱樉進行“翻譯”,行文更加通俗易懂,操作性和實用性也更勝一籌。
這本是未來兵宗的內部教材,在孫巫即將卸任防衛部正前夕,他專門印出一批發放給國防軍將領,並且親自主持了這場爲其五天的提升培訓。
雖然進入學術宮之後,孫巫不能再在國府體系擔任職務,可根據緊急徵召條例,一旦周地發生外敵入侵,學術宮也屬於徵召範圍,照樣可以由他來主持軍務。
只不過未來他所要面對的戰場已經不經再這裏,周人必須靠自己的力量捍衛自己的權益,只有他們自己能夠立起來,纔會真正獲得安全的環境。
和平向來不是由誰來施予的,更不是誰能夠保障的,唯有靠自己去爭取,去捍衛。
“戰爭的目的是什麼?”孫巫環視袑ⅲ矍白诺倪@些人,大多數都是由他親自挑選、培養而成。
若是多來幾場戰爭的洗禮,他相信這些人都將是合格的將領,甚至能夠冒出一兩個所謂的名將來。
可惜,或者說幸好,時代變了,輪到他們的時候,戰爭或許很難再發生,所以他們需要在和平的狀態下成長爲一名合格的將領。
自古以來很少有人能夠僅靠通讀兵書就能成爲一名合格的將領,即使是孫巫也沒有足夠的自信能教出這樣的人來,但這卻是他現在必須要做的事之一。
“贏得勝利!”袑缀醍惪谕暥稹�
士氣倒還不錯,可孫巫並不滿意,微微搖頭道:“你們求勝之心太盛,這很危險,因爲這世間並沒有人能夠永遠贏下去。
如果在不能取勝的時候還要強行去智髣倮请b會敗得更慘。”
這下子腥擞悬c摸不清頭腦了,不想贏,難道會去想敗嗎?心裏這樣想,只不過孫巫一向的威勢在那裏,倒也沒有人敢出言反駁。
“我想說,你們完全搞錯了戰爭的目的,這並不是爲了贏得勝利那麼簡單,而是爲了不戰,爲了消滅戰爭!”
見腥搜壑卸纪缸判┎环瑢O巫道:“而結束戰爭的最有效辦法,那就是用戰爭去消滅戰爭。”
“總有一天,我們會迎來沒有戰爭的時代,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必須要變得比對手更加善戰,只有先擁有不敗的實力,纔有可能去贏得最終的勝利。”
“那什麼才叫善戰呢?善戰者,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敵人會如何行動,我們只能預測,卻未必會完全根據我們的心意,我們能夠控制的,只有自己。”
“演習之頻繁,天下無過於周也。可不管我們的御役演習搞得有多麼好,那都只能是演習,預案做得再完善,也不可能囊括敵人全部的變化。”
袑⒂行┟曰罅恕S壑贫认拢艿氐韧度窠员@也是他們自信能夠守護周地的最大底氣所在,可現在卻被孫巫這番話說得他們有些無所適從了。
“守護周地未來的重任就在各位身上,今天發給大家的這本書,雖然窮盡我所知的戰爭規律,可同樣不是萬能的,但我希望大家能夠樹立一種風氣,那就是一定要善於學習。”.
第1513章 定下決心
“爲什麼要建立防軍,因爲要以之戰勝任何可能的敵人;爲什麼要學習戰爭的規律,因爲要使用這些規律於戰爭之中。
天下讀過兵書者不知凡幾,可真正能夠知兵善戰者卻寥寥無幾,你們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袑⒛难Y知道,只能搖頭以對。
“那是因爲學習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學以致用就更加困難了。有些人熟讀各種兵書,可打起仗來說不定會敗給一個沒看過兵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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