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自己屢試不爽的“畫餅神功”,恐怕要栽在王詡這裏了。若不能以大義偉業誘之,該如何讓他心甘情願成爲自己的“苦力”呢?
王詡竟露出一絲難爲情的神色,略有些吞吞吐吐地道:“詡能不能,也在其中挑選幾個弟子呢?”
原來是這個呀!這實在遠在朱樉預料之外,可想想又屬情理之中。延續的慾望是生物最基礎的本能,尚未出師的唐舉和孫夥靈雖然一直是他在代師授業。
可卻只是以掌谷師兄的名義,並不是王詡自己的弟子。
即使再淡泊名利,飄然世外,這種本能卻同樣存在。可因爲鬼谷的規定,王詡尋找傳承人的資格被剝奪了。
竟然因此而成爲了他的心結,以至於他打算一旦極子不出現,他會在封谷之後讓唐舉接替自己而存續。
這種要求,完全合情合理,朱樉哪有拒絕之理,立即欣然應允:“當然沒問題,你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雖然不知道王詡的教學水平到底如何,不過憑其識人之長,又會差到哪裏去呢?
王詡臉上現出罕有的喜色,似乎終於解決了一個困擾他多年難題,喜孜孜地向朱樉一揖:“多謝極子,明日我便離谷。
竭力尋遍天下之英才。嗯,若是找到了,是送回鬼谷還是洛邑呢?”
沒想到王詡比自己還急,既然有組織了,自然不能再用原來那種“落後”的方式。朱樉拉着王詡的手道:“不急,明日我們先回洛邑,我會讓織連專門爲你組織一個團隊。
方便你遊歷各國,你只管找人,其他的事自有國府操持。另外,也把唐舉帶上,多歷練歷練,以便日後可獨當一面。”
最大的願望得到滿足了,王詡對這樣的安排自然毫無異議,掙脫朱樉的手轉身便向外走去:“我先去尋唐舉,讓他也準備準備。”.
第1462章 無法勝任
看着王詡急匆匆地離去,朱樉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早領會過風格各異的諸子,卻仍對這個最神祕的鬼谷子大感意外,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有如此質樸簡單的一面。
王詡剛走沒多久,計冉和高鶴等人已在村民的指引下趕到了。高鶴打量了一下朱樉,見其安然無恙。
便又恢復往常之態;計冉卻熱絡地湊了上來:“師弟師弟,我們兩個恐怕得好好聊聊了。”
朱樉不自覺地往後縮,滿臉戒備地看着計冉:“有空再聊吧,這都天黑了,忙了一天,你就不累麼,先休息了吧。”
要瞞住計冉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朱樉心中實在半點把握,只好採用三十六計之上計,走爲先。
計冉只是嘿嘿一笑,倒也沒有緊追不捨,只是自語道:“枉我還一直想着怎麼把你變成極子,沒想到你就是,這真是太有意思了。”
豔陽高照,睡過午覺醒來的費洪走出家門,眯着眼睛看了看日頭的位置,這才一搖一晃地端着他新買搪瓷杯向鄉公所走去。
相對於工坊的朝八晚六,各農業鄉的工作時間就要靈活得多,比如在夏天,主要工作時間便集中在相對涼爽一點的一早一晚,甚至可以根據各自的農作物生長特點進行自由安排。
根據吏員服務部的要求,除非迫不得以,安全永遠放在第一位,雖然洛邑醫院目前調配出的各種防暑驅熱飲品越來越多,但誰也不會傻到要頂着最毒的日頭進行室外勞作。
一看到鄉公所外大鐘上的時針已經走過四點,費洪不由加快了腳步,再過一小時就得下田上班了。
最遠的生產隊要坐半小時的馬車,再加上穿戴護具、整理工具,時間並不會太寬鬆。
“鐺鐺鐺!”費洪用力拉動繩索,帶着撞錘連着敲了四次出勤鍾,又趕到旁邊的內車站詢問通勤車馬的準備情況。
一切正常之後,這才走進鄉公所的辦公室裏,享受水力風扇帶來的絲絲涼氣。
一切都走上了正軌,他這個鄉個正可以說幹得相當輕鬆,只需要按步就班地根據各種已經記得滾瓜爛熟的生產計劃。
向各個生產隊佈置任務就行了。大家都是專業人員,需要他過問的地方着實有限。
出勤鍾一響,整個鄉邑頓時熱鬧起來,農夫們穿着便裝,戴着遮陽帽,紛紛湧向內車站,然後按各自所屬坐上不同的馬車,開始向所在的農田駛去。按照朱樉一週裏工作圈的設定。
即使是農夫,也能在自己勞作範圍一週裏之內找到臨時休憩和存放工具的場所。只不過夏季的午休時間實在太長,很多人便寧願回鄉邑的家中,反正往來都有車船代步,方便得很。
幾輛馬車駛出之後,鄉邑中又恢復了寧靜。今天是鄉佐巡視田間,費洪負責留守,只不過這留守在秋收之前實在沒有什麼事可做。
翻了翻各種計劃報表之後,百無聊賴的他走出鄉公所,盯着那座大鐘發起呆來。
還不到五點,現在他唯一可期待的,就是六點半接放學歸來的孩子們了。上次爭鞏義區正失利讓費洪很是失落。
已經傳了很久的偃師設縣遲遲未動,否則按他的表現和資歷,怎麼也可以挪一挪了。
“這該死的天氣。”費洪只好將怨氣向不停噴灑着熱浪的太陽渲泄,正不知道該如何打發剩下的時間時。
負責看門警戒的老劉頭一瘸一拐地來了:“鄉正,外站來了好多人,說是來等什麼車隊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周地的公共交通體系分爲兩個部分。
一個是專門滿足大人上班通勤和孩子上學的“內部專線”,有着固定的時段、咝芯�路及上下站點,對應人員均可免費乘坐。
並不對外開放,所以也就被稱爲內線,依靠站點則爲內站。
另一個部分則是方便民小胺枪背鲂械拈_放體系,包括城內各主要街道、如周山公墓那樣的城郊線路及連接各城的城際公交。
甚至還有數條觀光專線,所有人都可以乘坐,不過就要支付相應的費用了。
當然,即使是外線,國府也並不以營利爲目標,即使坐洛邑坐到鞏義,也只需要花費新周幣五文而已。
朱樉本來想讓周地民屑壹覒魬舳歼^上“有房有車”的生活,可在進行實際操作的時候才發現,有房很容易,要滿足人人有車的門檻卻非常高昂。
車倒是不成問題,周地的各式輕鋼馬車不僅質量上乘,價格也相當親民,普通周人要買上一輛毫無壓力。最麻煩的還是動力系統—馬,私人要想養一匹馬。
不僅要考慮場地、餵養成本等諸多問題,還必須通過養馬士資格考試,而且根據相關要求,馬兒還不能長期圈養,定期還得溜一溜。
熱鬧的城裏顯然是不可能容許溜馬的,只能到義鵲牧場去溜,一般人哪有這個空閒。
時間成本沒有多少人付得起了。有鑑於此,朱樉只好以國有化的模式,大力發展公共交通服務體系,乾脆關上了私有之門。
若是個人有臨時需求的,亦可向交通服務部租賃,還可僱傭專業的駕士,同樣非常方便。
東一鄉可不是什麼旅遊景點,平時外站一天下來也沒幾個人,今天這是怎麼了?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費洪正愁沒事幹呢,聞言頓時精神大振,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還沒走出鄉邑大門,外面的喧鬧之聲便遠遠傳來,一看崗哨上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費洪不由着起急來。
周地一向治安良好,北黎和戎蠻歸化之後,周邊更是連半點不穩定因素也隨之消除。更何況還有外圍的戒備體系存在,本來各鄉邑根本用不着再搞什麼日常戒備。
不過爲了充分就業,吏員服務部還是在各處派駐了門崗人員。
其實也就只能提供一下預功能而已,因爲這些人員大多是不適合進行重體力勞動,又或是無法勝任技術含量較高的任務,便只能做些簡單的事,由此來獲取一份滿足所需收入.
第1463章 難逃干係
東一鄉便分配到了四個“老弱病殘”級的戒備人員,平時所做的也就是開關大門及早晚巡查罷了。
任務雖然簡單,可國府對此的要求同樣嚴格,其中有一條便是可以及時發出訊的崗哨上,二十四小時都不能斷人。
現在居然連一個人都沒有,若是被那些閒着沒事到處“找碴”的退養監查員們看到了,自己不僅要做出檢驗,恐怕還少不了得去國府參加“學習教育”了。
回頭衝着正追上來的老劉頭吼了一句:“快去崗哨,怎麼能沒人呢!”費洪急匆匆地走出鄉邑大門,一看外面的情形,頓時呆住了:哪來的這麼多人?
雖然不是重要站點,可東一鄉的外站平時容納個幾十上百人根本算不了什麼,不過現在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連路上也站滿了一眼看不到頭的人羣,甚至有些人站到了行車道上,這才引得兩個戒備人員前去維持秩序。
高速公路雖然有專門維護部門,不過日常管理和簡單維護就是屬地事務了,這麼多人擠到行車道上。
要是引發交通事故,他這個鄉正也是難逃干係的。
一下子多了幾個“黑點”,費洪也顧不得去找那兩個擅自離崗的人了,跑到崗亭抄起一把簡易擴音器就衝了上去:“按國府條例。
行人不得佔用高速行車道,不聽勸導者,罰義務勞動一至八小時,我開始點人了哦!”
這一嗓子吼下來,顯然比那兩個人的勸導要有效得多,人羣紛紛往後縮,不過人太多了,很快便出現了混亂,甚至有的人被擠下兩側的人行道和綠化帶。
我的天,可別鬧出踩踏事故。費洪頭都大了,連忙動用臨時徵召權,從人羣中拉出十幾人組成臨時執勤隊伍,組織人羣向兩邊疏散,這才勉強控制住局面。
還好沒出事。費洪擦着額頭的汗,拉着一人問道:“你們這麼多人跑到這裏幹什麼?咦,是你!”好巧不巧,被他拉着的竟是個熟人,正是當初他花錢請來的“槍手”之一:魏小平。
魏小平尷尬地笑了笑,畢竟他也是剛纔的違紀人員之一:“費鄉正沒聽說嗎?樉子馬上就要回來了。”
巡視生產這事怎麼也輪不到朱樉,費洪自然不會去關注其去向,再說了,這又有什麼好稀奇的,要見朱樉一面又不是什麼難事,用得着出城這麼遠圍觀麼?
魏小平旁邊的一名士子一臉興奮地道:“他這次回來,可是帶着幾十車鬼谷藏書,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放到洛邑書城,讓我們也可以任意借閱。”
“應該可以吧。”魏小平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過去:“別說藏書了,我還聽說鬼谷學派這次會落戶新建的大學城裏,說不定會公開招生呢!”
自上次與戰爭學院失之交臂之後,魏小平一直悶悶不樂,特別是聽到齊常漸受重用,甚至在推動百族會盟中立下不小功勞後,心裏更是打翻了五味瓶。
像他們這樣的普通士子,要想出人頭地,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抱上一根足夠粗的大腿。而相比於孫巫,一直以來神祕莫測的鬼谷學派。
無疑是一根更爲粗壯的大腿,所以當消息一傳來時,洛邑城中的上萬士子幾乎空城而出,爭先一睹。
“要是能成爲鬼谷弟子就好了。”另一名士子也一副神往的樣子:“聽說樉子竟成了鬼谷極子,連鬼谷子也要居於其下,若是入了鬼谷,那是不是有機會成爲樉子的關門弟子呢?”
朱樉的幾個弟子早就令洛邑一惺孔友奂t不已,不僅享有最頂尖的教學資源,更擁有了一張暢行無阻的通行證。
可直接參與到一級專利的研發之中,成就子級爵位簡直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恐怕不容易。”周邊的其他士子也參與到討論中,各自交換着自己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各種小道消息,甚至爲此爭得面紅耳赤。
什麼鬼谷藏書、極子之類的,對於費洪來說實在太過陌生了,他只知道自己沒跟錯人,這些年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周地也隨之越來越好。
高興!
“這怎麼可能!”洛邑城內的遊學士子空城而出,想要一睹鬼谷學派風采之際,收到消息的公子昂卻是雷霆大發。
好不容易拉着六國建起了“反周”同盟,公子昂正準備好好享受這一高光時刻,可接連幾天都見不到朱樉,甚至連一點消息都打探不到。
沒想到等來等去,竟等到了這樣一個壞消息。
朱樉手中的籌碼,再一次以一種毫無徵兆的模式增加了!
“消息確實嗎?”受邀而來的魏章一來便憂心忡忡地想要得到求證,若朱樉真的成了鬼谷學派的掌控者,對大明朝來說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深受器重的洪辰仇可正是師出鬼谷,也正是在他的力排凶h之下,大明朝才率先在列國中主動與其展開深入合作。
當然,不管由誰來評價,大明朝在這一系列的交易中大有裨益是不容抹滅的事實。
只不過,若這一切都是在“串通”之下的行爲,那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連魏章這個擁護變法的外人都能立馬想到這一點,更不要說大明朝國內仍然蟄伏待機的老貴族們了。
大明朝的局面恐怕馬上就會出現一番動番蕩,不僅洪辰仇首當其衝,很多在其變法前後投奔大明朝的他國人士也必然會牽連其中。
赴約之前,魏章除了照常將收集到的信息派人傳回咸陽外,還罕有地給洪辰仇寫了一封私信,希望他能夠妥善處置這一次的危機。
公子昂咬着牙道:“我讓人細細查過,消息來源的渠道很多,但最初應該是從二蘇那裏傳出來的。”
雖然公子昂沒有明說,但魏章知道這句話的份量。蘇岱和蘇利是國府聯合交流合作部的副部正,凡“涉外”的消息多由二人進行發佈、傳達。
即使拋開其領頭人背景,這兄弟兩人一貫的性格爲人,也絕不會是那種造謠生事之輩.
第1464章 震動不已
魏章有些無力地坐了下來,連連搖頭而嘆:“真是怪哉,完全沒有半點預兆,樉子到底還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祕密?”
第二個趕來的是郭隗,他剛好聽到魏章後半句話,不由接過話題:“我們現在擔心的恐怕不是樉子有多少祕密。
而是自己的後院有沒有起火,不對,一定會起火,只是看會燒到什麼程度而已。”
燕國與大明朝可謂“同病相憐”,因開發東北平原有功,蘇欽從最初只是負責外事的相,現在不僅手握治政大權,還坐鎮燕國北都,代行君主之權。
而蘇欽,也是出自鬼谷,也跟洪辰仇一樣,一力推動各自所在國實行“親周”政策。
若說這其中沒有半點問題,恐怕天下沒幾個人會相信。
一場風暴勢必就此掀起,不管其最終會以何種結局告終,對兩國目前正在進行的變法強國大業,多多少少都會帶來一些影響,處理得不好遲滯甚至會中斷亦並非毫無可能。
公子昂也沒有幸災樂禍的資格,因爲普荊也好不到哪裏去。現在的普荊上將龐涓也是鬼谷弟子,當初魏王對其刻意栽培。
爲的便是制衡吳起。吳起怒而奔楚之後,他更成爲普荊軍中非公族出身的第一人。
若是這樣一名手握重兵,協助世子坐鎮東都的大將,在朱樉這個極子的一聲令下突然發難,普荊東部的領土還保不保得住,可以說是沒有多大懸念的。
六國之所以響應公子昂的號召祕密結盟,爲的便是朱樉在星官大會前後,展現出了足以對列土構成威脅的實力。
可他們沒想到這段時間一直對朱樉及周進行的高估,隨着這個消息的傳出,又淪爲了極度低沽的尷尬局面。
周不僅漸有滅一國的實力,而是足以同時挑動多國,甚至併吞天下,重新進行洗牌再封的能力。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情況,建立在極子能夠像此前的墨家矩子那般,對門下弟子有着主宰生死的無尚權威的情況之下。
隨後,韓晁、黃歇、毛穗、晏圉也陸續趕到,人人都是一副心神不靈的樣子,顯然對這些幾乎在一瞬間便在洛邑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震動不已。
不僅有鬼谷弟子爲重臣的秦、燕、魏深陷這場風波,其他各地的屁股也不乾淨:U國掌權晏嬰、尚京公子趙聖的封地都託管於周。
兩者之間的關係哪裏撇得清;亞加達掌權於芫可是道家七之一,伊昆經濟帶的實際掌權者還是朱樉的發小武卿。
楚國不僅屈氏與朱樉過從甚密,掌權變法的吳起更大量任用周人爲其掌權班底,多項政策亦向周靠攏。
細細盤算起來,這真是“天下何人不通周”,就算在場的七人,也不敢說自己就是完全“清白”的。
出現最壞情況的可能性極小,他們自己當然清楚,而他們更清楚的是,當猜疑的種子一旦播下,便會極大概率地生根發芽,根本別想徹底拔除。
本想協力向周發起“進攻”,由此而阻斷其復興的步伐,卻沒想到一轉眼形勢大變,各地都有可能捲入到這場風暴中,根本別想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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