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自己就是洪辰仇當年所說的“八子齊出而極子現,鬼谷將不再傳承下去”中的極子?
朱樉有些難以置信,轉身對王詡道:“這就算測試過關了?你就不怕我是瞎蒙的?”二十四選一,雖然概率很小,但也並非沒有可能.
第1456章 皆爲不凡
王詡卻是一副輕鬆的樣子,灑然道:“就算是極子是蒙對的,那又如何?放眼天下間,詡實在找不出第二個如樉子這般更符合條件的人了。
更何況極子一出,詡便可完成使命,再無掛牽,就算錯了,那就將就錯,問心無愧也。”
面對這樣頗有些耍無賴的說辭,朱樉不由有些無語,雖然他也覺得這極子本就是爲自己量身打造的,可也花了好一會兒才真正接受下來。
權利和義務是對等的,既然生爲極子,自然有其對應的權利和義務。稍稍冷靜下來之後,朱樉略有些好奇地問道:“那我這個極子,有什麼需要……”
若鬼谷存在的使命就是等待自己這個極子,那自己又將肩負什麼樣的使命呢?朱樉現在的人生目標已經相當清晰。
已足夠耗盡一生精力予以奮鬥奮,他可不想再被其他“雜事”給纏上。
王詡揖手一禮,頗有以朱樉屬下自居之態:“包括詡在內,鬼谷的一切都歸極子了,當然,已經出師者與鬼谷再無瓜葛,故不在此例。”
這是權利,那義務呢?朱樉並沒有爲這天降“橫財”衝昏了頭腦,緊接着道:“那初代鬼谷子有沒有留下什麼,需要讓我去做的?”
王詡略露思索之色:“極子的使命,那就不是詡有資格決定的了。不過北山祕庫之中,確實有一處只能由極子進入,或許裏面會留下什麼吧。”
“那還等什麼。”朱樉還真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地盤了,抬腿就往院外走去,剛走沒多遠,後面傳來王詡滿是無奈地聲音:“祕庫在這邊。”
自己這個“主人”到底還沒有踩熟地盤,朱樉尷尬地笑了笑,趁機開始摸清家底起來:“我此前曾聽洪辰仇說什麼八子齊出。
那麼當世應該有八個鬼谷弟子纔對,而據我所知僅四人,另外四個是誰,如今又身在何方呢?”
鬼谷弟子一旦出師便與鬼谷之間斷絕了關係,這點讓朱樉不由有些失望。據他所知,鬼谷目前出師者就有洪辰仇、龐涓、蘇欽和張儀。
若是這些人也都“屬於”自己,即使對諸子云集的洛邑來說,仍然是一份相當有分量的助力。
要是自己早點來就好了。朱樉頗有些貪心不足,可隨即意識到,當他來到這個時空時,洪辰仇、蘇欽和龐涓便已經出仕。
只有張儀纔是最近出的師,來得再早好像也沒有多大的區別。
王詡一邊在前引路,一邊侃侃而談,面對確認爲極子的朱樉,自然沒有絲毫隱瞞:“已出師者有六,除蘇欽、龐涓、衛鞅、張儀外,尚有黃石、徐福二人。
其中黃石現下隱居於U國邳城,並未出仕;徐福則居無定所,未有確切消息。谷中尚有唐舉和孫伯靈仍在修學。
按原本的計劃會在五年內陸續出師。若八年後極子仍未出現,詡便會封谷,不再與外聯絡。”
果然鬼谷“出品”,皆爲不凡。
這個黃石,應該就是傳說中授予張良《太公兵法》的那個黃石公吧,雖然其一生都沒有出仕做官。
甚至連其他事蹟亦多有傳言之嫌,但歷史上的名聲卻極爲顯赫,甚至被拉入了道家神譜。
至於徐福,朱樉就更熟悉了,據說他精通方術,把秦始皇都忽悠了,帶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尋仙,然後一去不返。
甚至有一種說法,焚書坑儒中的坑儒,便是因他的不歸而起,不知有多少方士代他承受了秦始皇的怒火。
而另一個在後世給夏國帶來巨大傷害的島國,傳言也正是因爲他,那個島上的土著人類才突然由繩紋文化的石器時代一下躍入了金石並用時代,由此而開啓了文明。
對於方士一流,朱樉並不喜歡,畢竟他已經可以確信,海外並沒有什麼仙人福地,所以對於徐福也出師並不感到惋惜。
倒是這個黃石公,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借極子的身份拉過來。雖然兵法一道洛邑已經有了孫巫這樣的頂級名家,可誰會嫌手裏的人才太多呢?
居然已經出師六個,朱樉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他的“人才不足恐懼症”到現在也沒有得到緩解,離“根治”就更加遙遠了。
本以爲鬼谷藏龍臥虎,多少可以補充一點,卻沒想到是這副結局。
孫伯靈他是知道的,因爲孫巫前面已經跟他通過氣了,他也隱約猜到孫巫的這個嫡長孫正是後世幾乎與其齊名的孫臏。
當然,在這個時空裏,朱樉是絕不可能讓他遭受臏刑的,他當然也不會以孫臏這個名字留名史冊。
而唐舉這個名字,朱樉就相當陌生了,怎麼回憶也想不起在教科書上曾出現過這個名字,莫非其人“不怎麼樣”了?
即使沒有成爲極子,孫伯靈也多半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忙乎了半天居然只撿到個不怎麼出名的唐舉,朱樉心中的失望就更甚了。
沉默片刻之後,他纔有些意味索然地問:“聽說洪辰仇所學爲‘得到’,不知其他幾人又是何名頭呢?”
當初他聽洪辰仇說出這兩個字時,很是喫驚,甚至要靠其以動作爲演示才明白其中之意。他本以爲洪辰仇肯定是學法家。
又或者是其他家派,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名目,當時便對鬼谷到底有些什麼“專業”極爲好奇,現在總算可以問個一清二楚了。
王詡頓了頓,心裏頗有些詫異洪辰仇竟然泄漏了這麼多師門機密,可轉念一想,反正現在他已經是把這攤子交給朱樉了,也就無心過問了。
繼續往前邊走邊道:“鬼谷弟子入門後,前十年任其自由所學,不受限制,待到有所涉獵之後。
再根據其興趣喜好極特長轉爲專精。所謂的名頭,亦是他們學成之後自己總結所得,並無固定之設。”
居然是這麼回事?看來洪辰仇這傢伙對自己還是有所隱瞞啊。倒是對於鬼谷這種教學模式,讓朱樉大爲感慨,這不明顯是“放羊”麼?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鬼谷放羊出來的弟子個個不凡,自己在周地使出渾身解數的全民教育,至少到現在也沒能出個高級點的人才來.
第1457章 難以想像
“既爲自己凝鍊,倒也有所概要。”王詡繼續道:“龐涓爲自己名之‘擊要’,蘇欽則以‘權衡’二字,黃石命爲‘存內’,徐福自擬‘逍遙’,張儀則寄望‘說服’。
伯靈尚未出師,卻也屬意於‘損兌’。唐舉與詡類似,皆爲識人,本來我想把他留在谷中,待百年之後繼續照撫此谷,既然極子已現,就不用操心了。”
朱樉反覆咀嚼着各人所長,對比了自己所熟知的那幾個人,覺得倒真有那麼點傳神。
就拿龐涓爲例,別看他在歷史上留下的事蹟不那麼光彩,最爲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孫龐鬥智”的兩場敗仗。
可真實的歷史上也是個戰功赫赫的名將,最擅長的便是聲東擊西,攻其必救,兩度在極爲不利的情況下逆襲成功,完全是靠自己的實打實的能力成爲普荊的軍方“一哥”。
即使在這個時空裏,早在朱樉到來之前,他便已經打了數場勝仗,並不完全是因鬼谷弟子而在人才濟濟的普荊冒出來頭來的。
只不過他的邭膺�真是有點背,沒有了孫伯靈的威脅,卻偏偏遇上吳起這麼個兵聖壓在頭上,再加上普荊對外政策的多變,讓他難有進一步發揮的空間。
一一“摸排”完畢,朱樉對於王詡的特長生出好奇來:“識人,莫非你能看清人的善惡慧愚來?”
識人這方面,向來都是朱樉比較頭疼的。最開始他按歷史的標籤來分辨這些名人,以爲怎麼也能算個“事後諸葛亮”級別。
卻沒想到在實際接觸下,才發現書上寫的和真實情況並不完全一致。
想想也是,單獨的一個標籤怎麼可能將一個人完全詮釋,哪怕是一堆標籤也未必夠用,因爲人總是會隨着個人境遇及大的環境而變化的。
那種蓋棺定論式的標籤,只不過是其某一段時間在某一方面的表面而已。
若是王詡能夠徹底這個問題,那他可就撿到寶了,再加上唐舉,那就有兩個火眼金睛之人助陣,對他的助益之大簡直難以想像。
王詡搖了搖頭:“人心似海,哪能輕易看透;善惡忠奸,更非一言可斷。詡所能者,不過是大致可感知一個人的靈蘊厚薄,由此而推測其發展上限之高低而已。”
而已?這就夠了!朱樉心情大好,這不就是個活着的“天才探測器”麼?本來他想深入瞭解一下王詡是怎麼通過什麼感知的。
可惜後者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似乎純粹只是一種感覺,而無法通過後天習得。
自己也不要太貪心了,朱樉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繼續滿足好奇心:“不是說每代都分爲陰子、陽子麼,那麼他們八個,哪些是陰子,哪些是陽子呢?”
王詡卻是啞然失笑:“陰陽之分,倒也確實有之,只不過與外間所傳並不相同。據詡所知,此前歷代,皆只收兩名弟子,待學成之後,都要入世歷練。
所謂陽子,可自由出仕施展所學,建功立業;陰子則不然,一邊歷世,一邊物色下一代的傳人,一旦覓得,便需返回鬼谷。
待時間一到,則繼任鬼谷子之位,詡爲陰子,其餘八人皆爲陽子。”
原來陰陽是這個意思,朱樉突然想起王詡曾說在洛邑有過遊學兩年之事,不由有些着急:“如此,你莫非已在周覓得傳人?”
對於新生代後續乏力的情況,朱樉一直都比較擔憂,畢竟要引領這個文明創造一個更大的輝煌,必須有大量的“高端人才”齊心協力方可。
洛邑的諸子目前已經開始出現嚴重的老齡化趨勢,不少人都已經邁過了周地退養的年齡,可相對來說後續能夠接過重任的新人卻顯然有點不夠看。
這其中也有關心則亂的原因,畢竟全民教育體系纔剛剛建立起來,遠遠沒到可以“摘果子”的時候。朱樉自己也明知這一點,只不過知易而行難,哪能泰然處之。
他所着急的,是在擔心王詡以其識人之術,可別把自己的“牛頓”、“愛因斯坦”啥的給挖走了,一時還沒想到即便挖走了不也還在一口鍋裏這一層。
王詡並沒有想到朱樉是在着急自己挖他的“牆腳”,老老實實地回道:“詡爲末代,鬼谷在吾手中斷絕,自無尋找傳人的必要了。”
朱樉這才回過神來,意味深長地道:“斷不斷絕,是不是該由我來決定呢?”
王詡腳下一滑,差點就站立不穩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倒是從使命這個坑裏爬了出來,可會不會又落入另一個坑呢?
“宇宙厭惡重複。”站在北山祕庫面前,朱樉總算看到了當年洪辰仇所說的那句話。
居然是一手漂亮的行楷,而且還是簡體字!看來這個初代鬼谷子,跟自己一樣是個穿越者應該可以實錘了。
不過這所謂的祕庫,在朱樉看來實在一點都不“祕”,就建在山腳的一處天然巖洞裏,不要說什麼機關了,連大門都只是一扇簿簿的木門,上面甚至沒有掛鎖!
莫不是鬼谷裏的民風真的淳樸到了,連種要地也可以毫不設防的程度了嗎?
推門而入,朱樉不由更加失望了,裏面不過是一間面積不過百餘平米的藏書室,並沒有多少人工開鑿的痕跡,所以整個室內也就呈現出極度不規則的形狀。
倒是在通風、乾燥方面還算做得不錯,讓人絲毫沒有憋悶的感覺,裏面四散堆積着的各種書籍也大多保存完好。
比起洛邑書城,這裏不論是藏書數量還是建築技巧,兩者之間的差別都實在太大了。朱樉隨意地瀏覽着。
很快便發覺有些不對勁:他本以爲鬼谷祕庫裏的藏書應該都是年代久遠的古籍,卻沒想到裏面的面竹簡木牘並不佔多數,反而有不少是紙質書籍。
“墨家精義?”朱樉隨手撈起一本書,看到面的明顯印刷版的四個大字,不由有點哭笑不得。根本不用翻開來看,便可以確定這正是由他校正審稿的周地出版物.
第1458章 一覽無餘
再掃視一番後,他很快便發現這裏竟有不少在洛邑對外銷售的書籍。
王詡見狀解釋道:“極子不是有句話叫與時俱進麼,鬼谷當然也不例外。每一代陰子入世歷練時。
其中一項任務便是儘可能收集新出現的書籍,而鬼谷原有的藏書,亦會在每一代重新謄抄一遍。”
這是在保存文化火種麼?朱樉不由對初代鬼谷子的“先見之明”大爲佩服。春秋戰國雖然因百家爭鳴而成爲文明史上的一次文化高峯。
但頻繁的兼併戰爭也導致大量藏書毀於戰火,其後秦滅六國收集的天下藏書又被項羽一把火給燒了,很多凝聚先賢心血的古籍由此散佚。
這樣的災難一次又一次地在夏國大地上演,在王朝週期律的禍及之下,文明一次又一次浴火重生。
雖然最終成爲世界上碩果僅存的連續性文明,但這期間的“浪費”行爲也數不勝數,以至於被後來者趕超,遭受難以磨滅的屈辱百年。
朱樉現在所追求的,正是要竭力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讓這個文明少些曲折,避過一個又一個踩過的坑,儘可能始終走在光明大道之上。
自己能做到嗎?雖然已經有了那麼一點希望,但這條路仍然艱險曲折,並無十足把握可以衝突世俗的重圍。
一時間,竟讓朱樉生出無限感慨,也不知道這個先行者是不是與自己懷着同樣的志向。
思緒飄飛之際,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從“書山”中鑽了出來,先是向王詡行禮道:“掌谷師兄。”接着又掃了一眼朱樉,本欲向外邁開的腳步頓住了,訝然道:“咦,他不一樣。”
王詡點了點頭:“唐舉,還不快過來拜見極子。”
“極子?”唐舉的驚訝更甚,上上下下打量了朱樉好一會兒,這才上前長揖及地:“鬼谷弟子唐舉,拜見極子。”
朱樉也清醒過來,饒有興致地看着唐舉:“我哪裏不一樣了?”
當年在安義參加星官大會里,鄒衍也曾一眼看出他的面相氣色絕然有異,只不過不論當時還是事後,鄒衍也沒有說出過所以然來。
朱樉當然清楚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的真實原因,只不過他從來都對相面之術持懷疑態度,正如他不願意讓自己兒子的名字與陰陽五行什麼扯到一起一樣。
對於這些“不科學”的東西,向來敬而遠之。
可這,真的能看出來嗎?
唐舉並不作答,反而看向王詡,似乎要得到其首肯一般。朱樉這纔回過味來,王詡跟唐舉都擅長於識人,可他一直都沒有任何表示,看來這傢伙也不是那麼“老實”呀。
王詡微微頷首,唐舉這才略帶着點賣弄的神情道:“自然之下,萬事萬物皆有規律可循,當然也包括人。
五吡鶜庹撸酥畬僖玻踩私杂袣馍@露於外也,觀色察氣,便可知其內蘊。而眼爲心之窗,憑窗而視,雖不能一覽無餘,亦可略知大概。”
這小子有點搞迷信啊,朱樉卻不願被其繞進去,只追核心:“就說說我到底有什麼不同。”
唐舉肚子裏本來還有大段內容,被朱樉這一打岔,顯然無法繼續下去,有些惱怒地瞪了朱樉一眼:“普通人皆有六氣之色,唯極子卻多了一色,豈不是奇怪。”
朱樉聞言不同抬起頭來,想要看看自己頭頂到底是不是有所謂有的六色七色,可惜除了光禿禿的石壁,再也沒有任何東西。
這種完全沒法驗證的事情,朱樉自是持懷疑態度,轉而向王詡看去,希望得到求證。
王詡稍有遲疑,這才緩緩道:“極子目光靈動,堅毅中又有包容,底蘊十足,確實比常人多了那麼一點韻味。
若僅以靈蘊而論,不過是中才之資,可多的那分韻味卻難以揣摩,故而不敢輕言。”
中才之資?這倒是挺符合實際情況。即使知道自己多半是那個“被選中的人”,朱樉也一直有着足夠的自知之明,並不認爲自己就有多麼超凡脫俗。
更不要說接觸過很多這個時代的天縱奇才之後,他更有了清醒的認知。
不過王詡這話說得也很“虛”,畢竟感覺這個東西到底靠不靠譜,實在說不準。通過眼神來察覺一個人的靈蘊,也就是發展上限,這在他那個時代恐怕也是聞所未聞。
眼睛確實是一個神奇的所在,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體驗,如果感覺有人在注視你,自然而然的,可能會覺得不安、甚至是如芒在背的感覺。
如果別人的視線從呢身上離開,那種怪異的感覺就會很快消失。
據說大腦內存在着一個“探測系統”,就像雷達探測一樣能夠自動探測目光,這是千萬年進化出來的生存本能之一,能夠準確判斷自己到底有沒有被“瞄準”。
而且我們在眼神交匯之際,有時也確實會發生神奇的“化學反應”,甚至能夠“讀懂”對方的內心深處潛藏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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