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否則要是傳了去,他還不知道會面臨何等處境。
召集六國是爲了共同對付周,哪知道剛一開始六國自己就互相攻擊起來,公子昂不由怒聲道:“夠了!以前發生的事,多說無益,關鍵是當下,當下!”
公子昂這時才發現,除了普荊外,其他六國或多或少都與周有着糾纏不清的關係,不知道這到底是普荊的幸還是不幸。
當初龐涓攻打洛邑的時候,他還是持反對意見,早知如此,當初要是加一把勁,把洛邑打下來,哪有現在這種麻煩。
各地都從周那裏獲得了好處,更因長期的合作交流建立起了千絲萬縷的聯繫,這個時候要動周,誰也不敢肯定會面對什麼樣的局面。
尾大不掉,天下的格局已經不是當年那麼簡單了。
從坐下來便一直沒有說話的郭隗突然開口道:“公子此番邀請我等來,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呢?老夫明白,各位不僅不希望周室真的強大起來,也同樣不希望其他任何一國強大起來。
可強大不是一種罪,更不用說周之強,是樉子凝聚諸子光明正大、努力拼搏而來,沒有侵佔你們半點領土。
也沒有掠奪你們一個人口,更把周獨有的各種技術、理念與列國分享,一心爲天下蒼生秩「l怼_@,怎麼能夠有罪呢?”
這話說得義正辭嚴,沒有任何人敢於反駁,有幾人甚至面有愧色地低下了頭。
周沒有罪,朱樉也沒有罪,但在周室衰落之後崛起的各大諸侯眼裏,周室重新強大起來,便是不饒恕之罪。
這種理由,當然不能擺在明面上來說,只能意會。
沉寂片刻,公子昂冷冷地道:“好說,那就請郭太師回去勸說燕公年年來朝,歲歲來貢,以儘自己封臣義務。”
郭隗臉色一暗,再不言語。他還真勸說過,只不過姬職總是推說事務繁忙、路途遙遠,實在有心無力。
當然,其真正的心思他又怎麼會不明白呢?不要說各地諸侯,連周地的普通百姓也更喜歡小戶制下的自己當作主,再不願意回到大家族中聽從父母之命的日子。
要讓各地諸侯重新回到自己的封臣地位,哪怕是衛國這樣的芝麻小國,恐怕也不會心甘情願。
那我們就陪他文鬥好了,以和平的方式解除我們的擔憂。”
還別說,公子昂真動過武力解決的念頭,可週不僅地位特殊,這幾年更展現出一種道德標杆的態勢,不僅盡失道義,即使勉強拉起一個聯盟,無疑也會相當脆弱。
搞不好,周沒滅掉,出頭的魏反而先被各地羣起而攻了。
聽到公子昂劃下了底線,腥嗣黠@鬆了一口氣,也有一兩人眼中失望之色一閃即逝。朱樉做事實在是太公正了,只要符合其要求。
遵守與其訂下的約定,各地都可以從周獲取同等的待遇。
追求公平雖然是絕大多數人所期待的,但“不公平”反而更容易獲得青睞:大家都一樣有什麼意思,哪裏比得上自己對別人不公平。
真要是打起來,公子昂的擔憂很可能會變成現實,絕對不會缺乏臨陣倒戈來獲取特別對待之人。
周現在還只是冒出一點趨勢,原本歷史上亡國的威脅已經擺在面前了,六國卻仍然不能同心抗秦,以至於被各個擊破。
“該怎麼文鬥呢?”韓晁一臉無奈地嘆道:“前面已經鬥過了,連九國爭相的招數都沒什麼用,難不成真的要按楊竹提出的那些升級方案,完全被其擺佈麼?”
“我們當然不能完全按照他們的規則來。”公子昂既然敢主動成爲召集人,顯然也有過一定的思考:“此前之敗,就是敗在此處,他們制訂的規則。
自然是對他們有利,我們用他們的規則永遠都不可能鬥得過。”
“你是說……”晏圉若有所思,眼神極是複雜:“由我們來制訂規則,然後將一切置於我們的規則之下?”
此前各地的主流是爭霸,霸主的好處不言而喻,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可以主導“跨國規則”,讓其他組織根據這套規則來行事。
而進入戰國之後,爭霸的意義便沒那麼明顯了,因爲小國都被滅了,剩下的幾個大國根本不會完全服從霸主的規則,這就讓維護規則的成本變得極爲高昂。
所以各地也變得更加現實,爭地爭人,實打實地增強自己削弱他國,一步步拉開雙方的差距,直接一統天下.
第1451章 不以掷�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朱樉就在智蟀灾髦唬翰还苁橇袊炗喌母鞣N條約,還是倡導建立起來的各種跨國組織
周並不一定能從中掷踔敛簧龠�會喫虧,可不管怎麼說,他掌握着這些規則的制訂權,令各地不得不隨之起舞。
朱樉追求的霸權完全與此前大相徑庭。不管是晉、秦、楚等舊霸,還是齊、魏這樣的新霸,本質都差不多,在名義上追求各地奉自己爲老大,在實利上要求臣服者交納稅務。
可朱樉建立起來的新式霸權,卻不以掷蛘哒f不以短期可見的利益爲追求,而是從民生的各個領域無孔不入地滲透。
由此而深入改變整個天下,令各地不得不屈從於其“制訂”的規則。
或者說,這就是王道!
這纔是各地感到恐怖的地方,天子才能行王道,諸侯只是守牧四方。
“完全由我們來制訂規則,就算樉子答應了,洛邑諸子也是不可能答應的。”黃歇一臉憂色,顯然對公子昂的計劃不看好。
公子昂自信滿滿地道:“既要文鬥,當然是互相妥協,互相容讓,各受其益,這可是樉子說的。規則不能由他們訂,也不能由我們訂,只能共同來訂!”
聽到這話,郭隗也只好表態道:“若是如此,老夫沒有意見,不過有言在先,若要使那些見不得人的下三濫手段,燕國絕不參與。”
“那本公子也有言在先。”見腥硕加懈胶凸笾猓影罕砬閲烂C地道:“此番七國應該共進退,若有任何一國敢泄密背叛,六國共伐之!”
“共伐之!”其他六人同時起立,一個以打破周專利霸權,阻斷周室重新崛起的聯盟就此形成。
目標一致之下,七人一直商議黎明時分方纔結束,然後紛紛離開普荊大使館。
不遠處的一棟望樓裏,楊竹將望遠鏡放在一旁,揉了揉眼睛,轉頭向一旁的孫巫道:“真能談,居然現在才結束,害我們熬了一宿。
看這樣子,他們是要聯合起來了,這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晏嬰獨自一人坐在相府書房中,望着管仲留他的那個盒子默然不語,宛如一尊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在晏嬰身上的時候,他終於“活”了過來,抱起盒子放入角落的火盆之中。
以燭將其點燃,待其燃燒殆盡之後,這才轉身而出:“來人,備車,入宮!”
齊王已經病了半個多月,一直未見好轉,整個臨淄的氣氛都顯得有些凝重。晏嬰透過車窗打量着這座熟悉的城市,眼神閃爍,內心仍然在激烈的鬥爭之中。
坐上掌權之位後,他才明白當年管仲的苦楚,表面強大的U國,其內裏卻早已腐朽不堪。
貴族沉迷於聲色犬馬,根本不理會民生疾苦;技擊之風大起,組織中多是好勇鬥狠之輩,私鬥成風,可在戰陣上卻不堪一擊;學宮多高談闊論之輩,也找不到幾個務實進取之人。
他以爲自己能夠迅速改變這些弊政,可實際着手後才發現束手束腳,舉步維艱,得到的效果往往與預料相差甚遠。
若照他原來設想的緩緩圖之,通過小的改良逐漸形漸成大的革新,他不要說達成超越管仲的目標,連求善終恐怕也不得。
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步入宮門,晏嬰徑直向齊王的寢宮而去,步履由沉重逐漸輕快,神情亦愈發堅定起來。
齊王已病入膏肓,連話都說不出來,見晏嬰大禮參拜,只能以目視之。
禮畢之後,晏嬰上前跪於齊王榻前,握着他伸出來的手,以僅容二人聽見的聲音道:“扁鵲不會來了,臣根本就沒派人去請。”
齊王黯淡的眼神陡然亮了起來,以極度訝異的神色望向晏嬰,嘴巴張得大大的,卻只能發出毫無意義的“呵呵”之聲。
晏嬰牢牢握着齊王的手,不容他有半點掙脫的可能,滿臉透着一種說不出來的平靜:“生老病死,人之常矣,我王何需執着?
王居於君位已有三十六載,自三代以來已爲少有;由侯而稱王,更屬罕見,何不知足乎?”
“爾……”齊王居然擠出了一個字,只不過後面便難以爲續了。他實在想不明白,以善諫著稱的晏嬰。
往常說話總是非常委婉,以溫言善語向他作出勸諫,今天怎麼完全變了個人似的,而且還說如此大逆不道之語。
晏嬰卻看也不看齊王逐漸猙獰的面孔,就像和老朋友拉家常一樣,繼續娓娓而談:“我王可安心而去,世子年已三十,足堪重任,臣必會盡心盡力予以輔佐,維護U國霸業不墜。”
“臣已爲世子準備好了三件大禮:世子非常喜歡馬,所以臣不惜千金從趙、秦蒐羅良馬,可助之爲興;世子亦好美食,臣不僅從列國聘請名廚。
更竭心盡力尋找珍稀的食材,必可足其口舌之慾;世子最爲喜歡的是美色,臣已備好列國美女數以百計,若是不足還會想方設法在國中,在天下爲之挑選。”
齊王的掙扎漸漸激烈起來,聲響甚至驚動了外面的宮人,有幾個匆匆進來察看,晏嬰只是揮了揮手,便默然退去。
晏嬰完全沒有被這小插曲所影響,聲音愈發柔和起來:“說起來,世子與王上不愧爲父子,各方面都出奇的相似。
臣相信,世子繼位爲君之後,其成就亦不會有半分遜色。我王放心,臣絕不會像管相那般,縱容忍讓,寧願委屈自己亦要顧全大局。”
“管相錯了。如果這是田氏一家的U國,最該委屈的,難道不是君王麼?最該退讓的,當然也應該是君王。
如果這不是田氏一家的U國,承受這一切的怎麼也不該是他自己啊,他這一退,置U國與何地?”
“王上放心,晏氏不會代替田氏,臣也沒有這個興趣。只不過,當年管相沒做的事情,該由嬰去做了,這U國不應該只是一家之主,而是諸氏萬民之主.
第1452章 迅速鋪開
組織的興盛強大,也不能永遠指望繼位的君王賢明聖德,王上難道不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嗎?”
一下子遭受這樣的刺激,齊王在掙扎着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精力,已經氣若游絲,漸入彌留,根本無力回答晏嬰的問題。
“王上可知。”晏嬰舉頭西望,似乎在向遠在洛邑的管仲致意,如夢囈般地道:“當年管相並不是只有束手就範一條路可走。
若他狠下心來,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另立新君,繼續推行自己的改變,這本就是你許諾他的事啊。”
齊王吐出最後一口氣,眼神中再沒有任何光彩。
晏嬰輕輕一嘆,慢條斯理地爲齊王整理儀容,一切完畢之後才伏地慟哭:“王上崩逝了!”
王宮鐘鳴大起,臨淄全城縞素,一場突如其來的變革開始在U國迅速鋪開。
非常時期,身爲掌權大臣,晏嬰順理成章地將U國軍政大權攬於一手,一邊派人護送世子田闢疆於靈前繼位,一邊以王的規格爲齊王治喪,也就是說喪期將長達七個月。
七個月,足夠晏嬰完成自己的部署了。
管仲贈予他的那個盒子裏,俱是其爲相多年來對U國各種情況的記錄,特別是各大家族與公族的種種隱祕,無不清晰詳盡,連帶着其安插在各方勢力的眼線也一同贈於嬰晏。
利用這份寶貴的禮物,嬰晏以齊王遺命爲由,將幾個關鍵的反對人物放到了虛權高位,隨即把各要害部門的負責人換成了真心支持自己變法之人。
盡收U國之權,開始進行大刀闊斧的變法。
田音祺即位之初便沉溺於酒色歌舞,幸得鄒忌勸諫這纔有所收斂。其子田闢疆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既好美食美色,又講排場面子,甫一登位便大興土木修建雪宮,作爲其宴樂玩耍之處。
雪宮中不僅極盡苑囿臺池之飾,禽獸之饒,更養着數以千計的樂師,其中僅吹竽者便達三百之校哪瞎壬闶窃诖藶E竽充數,其他投田闢疆所好而混喫混喝者數不勝數。
晏嬰對此也不勸諫了,甚至默許田闢疆尚處服喪期間,便開始着手雪宮的修建,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三件大禮親手奉上。
與其期待能夠遇上一個明君,倒不如向朱樉學習,讓君主盡情享受其喜愛之事,免得礙手礙腳。
田闢疆沒想到晏嬰如此“貼己”,更樂得將大小事務盡付其手,反正現在也沒人能管得了他了,不顧喪期的種種禁忌,開始肆無忌憚地追逐起自己的愛好起來。
歷史似乎又一次重演,而這一次,恐怕就未必會有鍾無豔這樣的奇女子來點醒他了,也不會有夢孜二度赴齊而流傳的諸多經典對答。
“收服”新王之後,嬰晏再不遲疑,先向三大族開刀,由相府發佈一系列人事任命,徹底打破原來被望族把持的管理格局。
他倒沒有像於芫或吳起那樣大興殺戮,而是採用溫和得多的手段,在打壓頑固舊臣的同時,也大肆提拔貴族中不得志的有才之士,強其枝而弱其幹。
如此一來,各大族再沒辦法凝聚力量進行對抗,新貴們爲了保住自己來之不易的地位,無不千方百計的清算舊貴,哪裏還顧念同族之情。
大族既定,晏嬰又迅速對公族官員進行大換血,從庶族旁枝中大量挑選可用之人予以提拔,這些人雖屬公族。
卻已處於邊緣,若非晏嬰他們大概率會淪爲平民,自然對其感恩戴德、忠心無二。
不得不說,晏嬰這一招極爲高明,讓大族去斗大族,讓公族去鬥公族,雙方都是知根知底,哪裏還有閒心去對付晏嬰這個“罪魁禍首”,甚至一度出現兩邊同時尋求其幫助的局面。
最棘手的貴族集團不再成爲障礙之後,晏嬰這纔開始有條不紊地發佈變法律令,開始將自己準備已久的諸多設想付諸實施。
晏嬰變法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
首先便是解決U國貴族實封的問題,以進一步加強中央集權,凝聚全國的人力、物力。相比而言,他的手段還是相當溫和的。
採用類似於洪辰仇收服義渠那種“贖買”政策,根據貴族封地的大小、人口及物產等情況,由國府將其進行分期買斷,保障貴族至少在短期內仍然可以過上奢侈的生活。
面對這樣的鈍刀子,已經徹底分裂的貴族根本難以抗拒,在晏嬰宣佈越早接受便收益越大的基本原則之下,無不期盼着把自己的封地賣個好價錢。
解決封地問題的同時,晏嬰也開始大力改變軍制,在建立起全民動員機制下,仿照吳起的模式建立起一支八萬人的職業化隊伍。
兵源的挑選也不再追求個人勇武,更側重於組織紀律性。
最後則是以自己的封地邶殿爲模板,開始大力推進專業化分類,在管仲原有的“叄其國而伍其鄙”基礎上,將全國劃分爲六十個農業鄉。
五個工業鄉,三個商業鄉、八個軍士鄉,借鑑周式模式並結合U國實際進行統一管理。所有鄉級大夫皆由國府進行任命、考覈和獎懲,進一步精簡了行政體系,使令傳達更加通暢。
當然,這還只是晏嬰的第一步,他比吳起年輕了近二十歲,仍有大把的時間可供施展,並不需要那麼急迫地將自己的所有改變措施一股腦的拋出來。
有着首霸底蘊的U國開始踏上了一條與原本歷史不同的道路,投入到列組織爭相變法圖強的大潮之中。
朱樉還不知道針對自己的第二次多國聯盟已經形成,此時的他正站在一處高達百米的山崖前,望着前方那道僅容一人通行的縫隙發愁。
六分儀上雖然標註着這處疑似鬼谷的神祕所在的座標,可即使解決了起始點的謎團,僅憑這個座標要想找準確位置,其難度幾乎與搜遍整個嶽山相差無幾。
幸好朱樉請出計冉做爲這次行動的領隊,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進山後第三天便確定了最爲可能的地點,得到消息的朱樉不敢遲疑,隨即帶着高鶴與幾名精幹輔助人員趕來.
第1453章 有驚無險
這倒不是計冉更能掌握這套經緯系統,而是早在七八年前,他便懷疑鬼谷隱藏在嶽山之中,先後多次隻身前來探查,雖然一直未能如願,但可能存在的範圍已經大大縮小。
上次計冉與孫巫半途碰到鬼谷弟子張儀後,其最終的所在已然呼之欲出。
所以這一次計冉根本沒管什麼座標與星象的關係,直接趕到上次放棄之地展開搜索,這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裏鎖定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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