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赫熊對於朱樉的保證顯然極爲滿意,黎返卻顯得有些憂心忡忡,不過朱樉明顯不願再說下去,他也是個識趣之人,只好與赫熊告辭而去。
眼見着周地各色人等湧向朱樉府上,始作俑者的五國更覺這是自己的得意之作,重禮求賢既可得到敬賢的美譽,又可令周地自亂,請一輪哪裏夠。
當朱樉好不容易安撫下週地一腥说龋誀懣梢陨陨蚤f下來之際,各地又開始登門了。
不過這一次就不止五國了,喜歡刷存在感的衛國雖然沒被邀請參與到這場合种校瑓s主動湊起了熱鬧,甚至給出了最高的禮遇,要請朱樉去衛國“攝權”。
燕國也派出了太師郭隗親赴洛邑,要請朱樉去燕國擔任北相,有開府執掌之權,全權負責東北平原的開發事宜。
而給各地“遞刀子”的範黎抵達洛邑後,才發現居然有了這麼多的競爭者,爲了奮起直追,也對此前預設的條件加大了力度,甚至甘願成爲朱樉的“屬官”。
還沒有適應自己的霸主地位已經不穩的普荊開始還有點“矜持”,可見這場奇特的爭相風波愈演愈烈,又不願被邊緣化,也派出公子昂代表魏王前來相邀。
九國同時爭相,本就聞名天下的朱樉頓時成爲所有人關注的焦點,相關的議論幾乎佔據了各地街頭巷尾的主流,倒是又讓朱樉的知名度得到了進一步提升。
外面的人看着無比熱鬧,但參與其中者卻知道這其實就是一場鬧劇,哪怕是最爲弱小的衛國,也不可能真有這樣的魄力讓朱樉去坐上攝權之位。
幾大強國欲藉此分化、擾亂周,由此來達到令周在專利霸權方面的退讓,幾個小國則屬於湊熱鬧,若是能夠分到一杯羹當然最好,否則也能有些許與大國處於同一戰線的安全感。
正因爲如此,只要朱樉不在專利方面鬆口,這場鬧劇便會持續不斷地演下去,甚至各地暗地裏還使出了各種手段,以此來加劇周人的不安和恐慌。
九國聚在一起,甚至還想出來了個“瓜分”朱樉的辦法,專門爲朱樉量身打造了一個“客相”之職,以解朱樉分身乏術的難題。
各地一般都有客卿這麼個稱呼,不過多是用來暫時安置那些非本國且暫時未完全打算效忠的人,地位雖高,卻不掌握任何實權。
一待完成雙向選擇之後,便會再任實職。所以客卿並不在官職序列,相當於尊貴的客人而已。
客相則是大明朝在一段特殊時期爲了拉了其他諸侯的手段,爲了表示雙方互信,可由對方君主指派一人到秦出任客相,不掌實權但地位僅次於相。
有資格參與朝會、會見官員,以示不會有任何不利於對方的朝議出現。
可九國搞出來的這個客相就真的是客了,也就是說朱樉可以同時成爲九國客相,還能繼續擔任周之執掌,只不過一年裏面,他需要在每一國呆上一個月。
這不是坑人麼,若朱樉真的答應下來,他一年到頭什麼都不用幹了,就只能“專職”周遊列國了。
可這明顯不可能的事情,卻又引起了軒然大波:腰掛十國相印,不管有沒有實權,這份榮耀可謂曠古絕今,從名和利的角度來看,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美事。
朱樉安撫得了一次,又怎麼可能次次安撫,而且還會影響自身形象,各地散佈的一條流言便是:若不是樉子有意,各地何必屢屢相邀呢?
這種誅心之論,根本讓人百口莫辯,當九國使者第三次登門提出折衷的客相方案之後,朱樉終於忍不下去了。
“你們也該適可而止了吧!”結束陪產假回去上班的第一天,朱樉便讓蘇岱以國際交流合作部的名義召集九國使者,在事務中心舉行了這場特別的國際會議。
本來各地向他發出邀請屬於“私事”,可朱樉雙拳難敵十八手,國府相關部門也不好做出回應,本着“你弱該被欺”的外交理念,各地也隨之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起來。
爲了解決這個麻煩,朱樉只好將其升格爲公事,使用國府的各項人力資源,以儘快平息洛邑當前的緊張局面。
“樉子這是什麼話?”韓晁一臉無辜的樣子,第一個表示了異議:“亞加達可是一片真心,希望能夠請來樉子指導事務,讓韓人也如周人這般安居樂業、富足興旺。”
朱樉白了韓晃一眼,沒有說話,心裏卻暗道:我信你個鬼,即使正處於於芫二次變法之中,將陰術陽術玩得爐火純青的韓伍。
還不是照樣牢牢掌控着大局,連派去主持伊昆經濟帶的武卿身邊也被安插了多個密探眼線,一舉一動都會飛報到韓伍那裏。
在朱樉的拼命推動下,下亞加達“凡賢皆不用”的優良傳統倒是有所鬆動,卻也極爲有限,倘若真要是下場指導,絕對會陷入權術爭鬥的漩渦之中。
黃歇也幫腔道:“我王及令尹都已明確表態,只要樉子願意赴楚,絕不會投閒散置,令尹甚至願意主動交出事務,退而甘居上柱國之職,樉子主政,吳子主軍,豈不美哉。”.
第1434章 不受限制
朱樉皺起了眉頭,原本他還以爲吳起會是計冉安插在渼洲的“臥底”,不僅在變法中大肆任用周人及與周人關係密切者,還專門對葉邑網開一面。
繼續承認其特區地位,在渼洲實行兩制,承諾暫時不改變雙城特區的現狀。
可事實證明,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像吳起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受人擺佈,必然會以自己功業的最大利益爲主要考量。
渼洲在這次的爭相風波里跳得可歡了,沒有他這個開府執掌的令尹在暗中推波助瀾,黃歇哪有這個膽子。
聽到渼洲的打算,魏章也不甘示弱:“秦公與商君也亟盼樉子赴秦,此心天日昭昭,絕無半點虛情假意。周秦歷來關係良好。
樉子大可身兼兩國之相,皆爲實權實職。君上甚至表示,樉子可派人代行權力,願意在咸陽呆多久也不受限制。”
條件越來越優厚,限制也越來越寬鬆,若只是看表面的話,還真是爲了求到朱樉這賢而不惜血本。只是朱樉對各地的真實目的一清二楚,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了。
“好了好了。”朱樉連忙止住還沒來得及表態的六國使者,誰知道他們還會再提供多麼誘人的待遇,再說下去自己倒成“惡人”了:“承蒙各地看重,好意心領了。
我們還是不要兜圈子,開門見山直說了吧。本人已再三表明,並無離周之意,所以也不可能在他國任職,諸君可以收手了。”
郭隗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別看他年紀很大了,卻是聲如洪鐘:“樉子這是說的什麼話?是誰當年在彭城當忻髦尽�
要殫精竭慮,不負蒼生,不負萬民的?莫非這天下蒼生,只是周地周人而已?”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郭隗這一將軍,搞得朱樉都不知道該怎麼辯駁了。
見郭隗一擊得手,其他人蜂擁而上,紛紛以朱樉這些年所說的那些話進行質問。
諸如什麼“互助共贏到底是雙方得利還是唯周得利”“平等互惠的平等又是如何體現”之類的問題一一拋出。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打起嘴仗來,這些搞外交的人玩得可溜了。
這就是語言技巧的魅力所在,嚴格說來本是各地佔了便宜,可只要稍稍換種表達方式,反倒顯得周成了大搞霸權主義的食利者。
看着一個個理直氣壯、大義凜然的九國使者,朱樉心裏極其鬱悶,明明是他們在搗亂,可真要講起道理來,自己竟然根本沒辦法佔據上風,真是奇了怪哉。
幸好自己身後的“靠山”也不是喫素的,既然你們喜歡講大義,那講大義吧:“既然諸位對鄙人如此厚愛,奈何分身乏術,不如十國一道,成立一個國際發展委員會吧。”
又要建羣?朱樉這還真是建羣建上癮了,近段時間各地加入的國際組織恐怕連自己都有點搞不清了,這其中有的是自願,有的則是半推半就,還有一些則實屬被迫。
一聽說朱樉又要搞個什麼發展委員會,心裏多少都有點警惕。
韓晁挑頭提出了腥俗钕敫闱宄膯栴}:“不是已經有了發展基金會麼,這個發展委員會是幹什麼的呢?”
朱樉建的很多國際組織確實各地有所助益,可在享受好處的同時,也帶來了一定束縛。比如加入發展基金之後。
再想利用貨紙來收割他國就沒那麼容易了,甚至連藉此盤剝國內也會帶來負作用。
發展有權評估並公佈各地貨制信用等級,再像此前那樣亂來便會被降等,而一旦被降低等級,不僅在國際貿易中將處於不利地位。
還會帶來極大的輿論壓力,甚至在已經初現雛形的金融戰中遭到羣毆。
這個效果可以說是立杆見影的,至少在過去的這一年裏,在各地大興基建的背景之下,貨紙上反而要收斂得多,再不似之前那般肆無忌憚。
“各地不是對周地的治理模式很感興趣麼?”朱樉也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道:“國際發展委員會將致力於交流經驗。
評估各地發展情況,擬定發展建議,建立統一全面的治理標準、人員考評,促進共同發展、共同繁榮。”
有了發展基金的“教訓”,腥肆⒓椿剡^味來:這不是要干涉“內政”麼?雖然這個理由相當的“偉光正”,可自己的地盤只能自己作主。
這發展委員會不僅要指點,更要指指點點,這怎麼受得了。
一聽到各地提出異議,朱樉心裏開始偷笑了,現在你們嫌別人干涉你的內政了,那還那積極的想要自己去做什麼客相,這難道不是一回事麼?
暗中腹誹,朱樉臉上卻是一本正經:“各地各地雖然情況各異,然治理之道殊途同歸,模式即便不能全盤照搬,卻也有可供借鑑之處。
這並不是想要干涉大家內政,只不過是想提供智力支持而已,發展委員會只有建議權,採不採納是你們自己做決定。”
什麼只有建議權,你倒是別公之於天下,搞得人人皆知啊!你雖然只是建議,可想要置之不理得承受相當大的壓力好不好,可事事接受,那豈不成爲任周擺佈的傀儡了麼?
苟變所代表的衛國就是最好的例子,其外交、軍事皆受齊魏的“建議”,結果是什麼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此前朱樉有意好好扶上一把。
畢竟以其體量可以憑極少的投入而打造出一個樣板來,可衛君根本不願放鬆手裏唯一剩下的治權,只想佔好處,不願付出半點,更不要說承受風險了。
連小國都如此,更不要說各個大國了,在這方面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腥嗣婷嫦嘤U,不敢輕易作答,朱樉卻得勢不饒人:“這比起讓我當客相還要好得多,同樣可以指導各地事務。
而且還可以進行各地聯動,取長補短,發揮集體智慧的力量,集天下有識之士共职l展,豈不美哉。”
“這個牽涉太廣,需要從長計議。”公子昂終於忍不住了:“當前急需解決的應該公平問題,專利不應爲周之專屬,而應該各地享有同等權利,這才能夠體現平等互利原則。”.
第1435章 無法接受
這話說到腥诵目采狭耍@也是九國此次罕有地站在同一立場的根源所在,聞者紛紛附和,要求朱樉公平對待,不應該設立重重限制。
這圈子兜得朱樉都嫌累了,各地終於圖窮匕現,露出其真實意圖。朱樉倒沒擺出絕不退讓的姿態,反而點了點頭:“公平是吧,這正是我們所追求的,倒也不是不可以討論。”
一聽朱樉這樣表達,腥四樕喜挥涩F出拔開雲霧見青天的神情,對朱樉如此“深明大義”讚不絕口。
等腥苏f得差不多了,朱樉這才慢條斯理地道:“專利保護法案的制訂,本來就是想與各地共享有助於天下蒼生的各項技術,並保障其進入良性發展之中,並沒有祕不示人之意。”
“然!”朱樉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起來:“所謂的公平,必須建立在權利和義務對等的基礎上,各地可以享受與周同等的專利權利,那麼又願不願意履行與周同等的義務呢?
只要願意遵循對等原則,你們所關心的事情,並不是不可以談,關鍵是你們準備好了嗎?”
場內一片沉寂。對等,莫非要像周天子那樣,把執掌權交出來,自己做個閒人麼?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朱樉這也太沒有“找狻绷耍鞯厥拐吒静挥谜埵荆憧捎惺惆盐諗喽ㄗ约旱木鞑粫邮苓@樣的條件。
這豈不是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來的老路上了麼?
完全堵死談判的口子當然不是朱樉的意圖,隨即又解釋道:“這倒並不是要求各地完全採用周的模式,
不過想要多少權利,便履行多少義務,既爲對等,那便是權利和義務的平衡,這個嘛,倒是可以慢慢談。”
到底是年輕氣盛,晏圉最先沉不住氣,忿忿地道:“如此,豈不仍然是利盡歸於周乎?”
這纔是各地最爲關心的核心所在,他們再不繼續接受周的統治了,哪怕是用專利這種新的模式,也絕對無法接受。
“關於這一點麼……”朱樉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道:“也是可以和專利保護委員會談的。”
要去專利保護委員會?
大多數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僅有極少數對周地研究比較深的人方纔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自己一直找錯了談判對象。
如果用心分析的話,便不難發現,與各地相比,朱樉執掌的周地可以算得上是一個“怪胎”,不是說天子被完全架空。
而是其權力的架構實在是非常複雜,足以讓一般人感到匪夷所思。
各地變法的主旨都是要拼命集權,以達到“令出一門,權歸一人”的狀態,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地凝聚舉國之力,以之來應對殘酷的兼併戰爭。
反觀周地,表面上好像也是朱樉這個執掌一手遮天,可細細分析之下,卻發現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經過三次政改後,周地目前實行的是會府院部的權力體系,理論上脫胎於上級組織會的發展與委員掌握着最終的權,國府只是其制訂的各項的執行者,反而還要矮上半截。
與此同時,發展與委員會其下的次級委員會及各類研究院也與國府處於平級關係,很多時候國府還府必須得聽從會院的指導建議,反過來也可以向會院提出要求。
兩者之間沒有明顯的從屬,反而更像是合作伙伴的關係。真正屬於國府掌握的,也就只有縣、鄉、坊、閭四級事務管理體能,可又不能純粹以各地的模式來看待。
整個周地的權力結構錯綜複雜,不要說外人,就算是周人恐怕也沒有多少能夠將其理順分清。
令不出一門,權不歸一人,哪怕是沒有進行變法,仍然大量採用舊的周禮體制的國家,也不可能像現在的周那麼“混亂”。
對於這個“亂象”,各地還是有所研究的。
最主流的觀點便是周地擁有大量的“非主流”人才,諸如老聃、墨子之流,根本不願意屈居於傳統的權力之下。
而朱樉要留住這些人爲周出力,只能採用這種平等甚至略微低姿態的模式。
也有人覺得朱樉這不過是在沽名釣譽,他自己一口氣拜了五個老師,爲了彰顯尊師之德,避免老師成爲下屬的尷尬。
故意把這些人塞進各種會、院,虛予其位,實則“榨取”其聰明才智。
畢竟朱樉自己不僅是國府執掌,還同樣擔任發展與委員會的會正,在很多次級委員會里也兼任着委員。
會府院部裏還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名也得了,利也得了,根本就是他表現出來的那個樣子。
說什麼的都有,世上本來就不缺以最壞的惡意揣測別人的人,像朱樉這樣名滿天下之人,自然也不會缺乏詆譭之言。
可週地以如此混亂的結構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就,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唯有朱樉能夠玩轉這種模式,不管願不願意。
各地也只能承認。這一次的爭相風波之所以能鬧得這麼大,也是針對一點而來。一旦將朱樉抽離出這個不可理喻的體系,其結局必然是迅速崩塌。
被朱樉這麼一提醒,清楚周地這一特色的人們才意識到,自己以前的研究好像漏掉了一點:在這個體系之中,還有專利保護委員會這麼一個特異的存在。
夢孜曾痛罵楊竹學派和墨家:楊氏爲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
比起墨家認爲應該讓最賢能之人擔任君王,楊竹乾脆認爲根本就不該有君王,掌握他人生殺予奪大權的君王貴族就是“萬惡之源”,屬於應該取締掉的多餘角色。
這就像後世的一種觀點一樣,要想世界和平,只要把那個宣稱自己是維護普世價值的世界組織從地球上抹去,自然就天下太平了。
所以身爲道家七子的楊竹,完全沒有表現出像計冉那樣對老聃的狂熱,不是他不尊崇老聃,而是從內心裏排斥這種被主宰的從屬關係。
憑着這樣的心態,楊竹是根本不可能向誰宣誓效忠的.
第1436章 相差甚遠
所以他在朱樉在支持下建立的專利保護委員會,自然也就帶着濃濃的楊氏風格。
專利保護委員會不從屬於國府,也不從屬於發展與委員會,僅僅受其監督而已,從某方面說起來甚至遊離於整個周地的權力體系邊緣,而不是完全嵌入其中的一份子。
作個不太恰當的比喻,專利保護委員會就像是朱樉請來的“第三方機構”,盯着公權與私權的邊界,嚴防任何一方的“越線”行爲。
他甚至不必對朱樉負責,只需要忠於自己的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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