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收益相比於沈竹亮執政期間,增加了五倍有餘。
吳起當然沒有點石成金之術,利用周的先進技術也不可能一下子獲得這麼大的提升,增長的來源主要有兩塊。
一是根據功勞貢獻重新評定貴族,罰沒、削減其封地財產所得;二則是實行虛封制之後,貴族不僅失去治權,封地的收入也只能與國府“分紅”,再不是盡歸其有。
簡而言之,多出來的這些財貨,大多是從貴族嘴裏摳出來的。
渼洲的地域、人口雖然遠勝於齊魏兩強,可長期以來還不如兩國之富,其主要原因就是貴族太多且權力太大,地中近半的城邑和民卸纪耆珜凫顿F族。
朱樉就這一部分而言,幾乎是收不到一點稅的,連役也是與領主平分:一遇戰事,領主們根據自己的封地大小。
派出對應規模的軍隊交由楚王指揮,那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封臣義務。務
真正落到國庫裏的,也就沒有多少了。
吳起接任令尹之後,這才發現偌大個渼洲竟然是個空架子,地庫裏不僅沒有積餘,反而因爲營造鄀郢欠下了一屁股債。
沒有足夠的財富,拿什麼來獎勵有功之士,又如何樹立民械南M摹�
所以變法一開始,吳起就表現得相當“激進”,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任何多喫多佔的通通給我吐出來,管你出身有多麼高貴,一律根據功勞和貢獻來決定享受何種待遇。
被剝奪爵位和封地的就不用說了,一切財產盡歸國府,平民是什麼待遇你就是什麼待遇;因爲有功保住爵位的也是損失慘重。
吳起根據功勞和貢獻大小,全部重新覈定應該享受的食邑之數,該多少就是多少。
舉個例子,假如覈定你的食邑爲一千戶,那麼你的待遇就只能是國府根據相關法令,所能夠從一千戶手裏收到的賦稅,還要扣除一定的行政成本,剩下的那部分纔是你的“爵祿”。
各地的糧賦幾乎都實行十稅一的比例,不過也只有體恤領民的貴族纔會憑着良心照此執行,貪婪的則想方設法敲骨吸髓。
領民辛勞一年不僅只能維持最低的生活水平,還會欠下領主的一大筆債。
成語“狡兔三窟”裏,大名鼎鼎的孟嘗君便在自己的封地裏放債收息,可惜最後連息錢都收不回來,接到討債任務的馮諼見大多數民卸继^貧窮。
根本無力還債,便當行麃衙馊鶆眨�把債券付之一炬,由此令薛地民袑γ蠂L君感恩戴德。出名的“富國”都是如此,其他地方就可想而知了。
不僅財源沒了,以前呼風喚雨的特權也受到了極大的限制,連免費勞動力都大打折扣。除了賦稅,各種徭役也是貴族的一項比較大進帳。
大到修城造屋,小到身邊的僕人使喚,貴族都是不用付工錢的,屬於領民的義務。
爲了進一步加強集權,讓貴族徹底喪失對封邑的影響力,吳起自然不會容忍這樣的情況繼續存在。
他倒沒有一下子完全剝奪這項權益,而是將其進行了折算,以貨幣化的方式進行處理。
你該享受一千人服兩個月徭役的待遇,國府把這份錢算給你,不管是修建還是需要人服侍,自己去僱傭,要想像以前那樣在封地徵召就不可能了.
第1425章 慣用招數
表面上看,好像還比較公道,貴族也沒什麼損失。可實際上,這一塊也是貓膩也很多的,雖然規定的徭役時間是兩個月,可乾的活兒必然有輕有重。
想要分派到輕鬆的任務,總得意思意思吧。這不僅是一個獲利的渠道,也是貴族們用來收拾那些不聽話的領民的慣用招數。
總而言之,吳起這一變法,貴族們從高高在上的一地之主,徹底地淪爲了領取固定津貼的“上班族”。
想像原來那樣躺着享受生活是不可能的了,因爲沒有功勞連這點待遇都是保不住的。
或許是吳起的動作太快,貴族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用刀抵着的法令便一條條地砸了下來,少數幾個想要反抗的貴族因爲勢單力薄。
皆被迅速平定,以至於如此大的變動之下,渼洲竟然沒有出現大的動盪。
眼見着自己的一條條特權被剝奪,慘遭“洗劫”的貴族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從最初的無所適從中緩過神來之後,開始謩澴湃绾魏葱l自己的權利,恢復以往的美好生活。
雖然遭到沉重打擊,可數百年的慣性下來,貴族在民兄腥匀挥凶挪蝗莺鲆暤挠绊懥Γ芏嘁惠呑舆B所在的城邑都沒離開的人,仍然對其唯命是從,不敢有絲毫違背。
暗流不斷聚集,只不過因爲懾於吳起的兇名,再加上熊槐還算能控制住的公族和屈氏一族都站在吳起一邊,並沒有多少人敢貿然行事,只能咬着牙默默等待機會。
朱樉原本的歷史上,貴族一直等到吳起的靠山楚王病逝之後,才藉着其弔唁的機會發動反擊,不過現在的情況卻稍稍有了些變化。
齊、魏、韓三國因爲擔憂渼洲由此不可制,由此而站到了一條統一戰線上,紛紛利用自己與渼洲千絲萬縷的關係。
圖肿铚踔林袛嗥渥兎ㄟM程。大明朝也因爲與渼洲存在“領土糾紛”,悄然加入了這一行列。
各地的利益並不一致,再加上本身也矛盾重重,一時間倒不至於結成軍事來進行武力干涉,可這卻給了早就心懷不滿的渼洲貴族極大的鼓舞。
憑他們的力量無法對抗吳起,可現在有了“外援”,成功的把握無疑就大了很多。
雖然貴族們都明白吳起變法是爲了強楚,可畢竟受損的是自己的切身利益,那種痛楚已然壓倒一切,至於什麼勾結外國勢力傷害本土之類的顧忌,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貴族勢力開始活躍起來,經過上一次聯名上書楚王卻石沉大海的教訓後,他們變得更加小心謹慎及隱祕起來,只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還是傳到了楚王的耳朵裏。
熊槐這下子着急了,真要是引來四國聯手進攻,吳起就算再猛,恐怕也是頂不住的。連續幾天召見了多個有名望和影響力的貴族加以安撫之際。
熊槐還派出專使,火速召回正在巡視淮水的吳起。
雖然行程表安排得滿滿,可吳起卻不得不中斷接下來的巡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鄀郢,連回家洗漱都省了,直入王宮。
君臣敘禮之後,作爲陪同的屈固面色凝重地向吳起通報最新的情況:“有消息說,景差、昭陽五日前祕密私會,其後各派親信離開鄀郢,必然是圖植卉墶!�
主持變法近一年了,極度的操勞之下,吳起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唯有雙眼仍然炯炯有神:“可知其密會內容?”
屈固搖了搖頭:“二人密會怎麼容他人在場,不過根據這段時間的表現看,大致也猜個七八成。”
孔德摞挑子後,爲了穩住自己的成果,計冉只好力諫屈氏,讓屈固頂上其左徒之位,以維持對楚王的影響力。
屈固的才華雖然不及孔德,但卻素有忠義之名,做事也兢兢業業,熊槐對自己這個新助手倒也很是滿意。
吳起聞言皺起了眉頭:“召我回來,就爲這事?”
本來想趁着這個冬天,徹底巡視完渼洲的所有城邑,被這一來一回耽擱之後,這個目標恐怕就很難達成了。
“令尹大人,這可是大事!”屈固一臉驚愕,不明白爲什麼吳起一點也不以爲然。
幾夜都沒睡好覺的熊槐也道:“若景、昭兩族聯手,再召集其他小族,實力已不容小覷,更不要說他們還與齊魏韓秦四國祕密勾連,一旦成勢,後果不堪設想。”
本來一心想當個強楚明君,吳起事前也給他分析過必會遭到反抗的情況,只不過事情真的來了的時候,熊槐頓時有些失了方寸。
一旦國中貴族與外國勾結,中斷的可不是變法強楚那麼簡單,他這個國君可能也會遭到背棄,失去君位甚至性命不保。
吳起卻是似個沒事兒人般:“以現在的情勢,諒他們也鬧不出什麼動靜來,臣正等着他們跳出來呢。”
“不能等了。”屈固一臉着急地道:“難道不應該趁其萌發之際予以撲滅嗎?真要等到列國相逼,國中大亂,恐怕就悔之晚矣。”
“對對對。”熊槐也忙不迭地道:“防患於未然,否則不滿之人日校豢芍埔印!�
若單只是景、昭二氏,熊槐倒還用着着這麼緊張,問題是吳起打擊的是整個貴族階層,而不單單只是景、昭及那些支脈小族。作爲變法的支柱力量。
公族和屈氏也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苗頭。
原本的歷史上,那麼多家貴族密衷谠岫Y上攻殺吳起,身爲百官之首,又爲渼洲南征北戰立下大功的吳起卻沒有收到半點風聲。
不是這些人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而是除了楚王之外,幾乎所有貴族都是吳起的敵人。
公族的支持,源於楚王;屈氏的支持,得益於孔德及能夠調動周在楚所有資源的計冉制獊丫帧5@種支持並不是無條件的。
當自身利益同樣遭到損傷時,不滿,甚至倒戈相向也毫不奇怪。
“王上。”吳起一揖及地,神情肅穆:“渼洲爲何要變法,正是因爲人爲誤國,法則才能強大。臣知道必然會有人抗法、壞法,甚至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可我們不能!”.
第1426章 只能如此
“爲何?”熊槐和屈固同時叫出聲來,兩人對視一眼,後者立即低頭垂目,不敢再搶話頭了。
吳起昂首而立,鬃邊閃着絲絲銀光:“從決定變法那一刻起,我們既是法令的制訂者,亦是法令的維護者,更成爲法令最先約束者。
如果連我們都不遵守自己制訂的法令,又如何能夠做到明法審令,踐行法則。”
熊槐不解地道:“他們觸法了呀!”
“所觸何法,可有證據?”
見熊槐一時語塞,屈固幫腔道:“密止催B,裏通外敵,密衷旆磯姆ǎ@還不犯法嗎?”
吳起嘆了口氣:“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想法,也可能在隱祕的實施,可我們不能在其罪行尚未顯露時,因爲這樣的猜測就治他們的罪,法不誅心,唯論言行!”
“那有這樣的道理。”屈固顯然難以理解,爭辯道:“我們明明知道某人要行兇,卻不在事前制止,難道要等到他真的殺了人才出手嗎?”
吳起竟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若無鐵證,亦只能如此。”
“那就太晚了!”屈固大手一揮,憤憤地道:“先王就是如此遭受白公之亂,若能提前制止,又豈會造成如此浩劫。前車之鑑,還不足爲戒麼?”
“今日我們以猜想之罪而懲處這些貴族。”吳起並不動氣,耐心地解釋道:“那是不是以後,執法者只要覺得誰有罪。
誰居心叵測,便皆能以法治之?如此,法豈不成爲排除異己的工具,那還談何法治?”
二人默然不語,雖然知道吳起說的有道理,但在情感上難以接受這樣的處事法則。常言道“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誰知道其言行暴露出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吳起也知道若不能打消其疑慮,必會自亂陣腳,甚至毀掉自己的變法大計,只好繼續道:“請王上放心,左徒亦不必着急。
變法強楚是我畢生之願,會遭遇到什麼樣的波折自是一清二楚,只要我王不改鼎力支持之心,其他皆不足爲懼,起自然早有應對佈置,只待其送上門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加上吳起赴楚前後所展示出來的能力作保,二人這才稍稍安下心來,但要想完全打消顧慮,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察言觀色,吳起自然知道自己的空白保證的效果有限,心裏暗道:看來不搞出點動靜來是不行了,早是早了點,可也應該差不多了。
當時間的齒輪轉入華歷五年之際,周地迎來了一件大喜之事:不是天下會的召開,而是單芸兒終於爲朱樉生下了一個兒子,繼承人的隱憂就此告一段落。
別看自朱樉執政以來,周地幾乎一直在進行“反傳統”的改新,可一些固有的觀念並不是那麼容易觸動的,男性才能做爲繼承人便是其中的一條。
從夏朝開始確立,到周朝已趨完善的宗法制度並非是什麼“封建糟粕”,而是這個時代的必然產物,有着其存在的合理性。
即使到了後世的現代社會,這種情況仍然沒有得到根本改變,甚至還穩據主流地位。
做爲一個成長新時代的人,朱樉自己倒對有沒有兒子看得沒那麼重,可週圍的人卻不這麼想,各種各樣的提醒、勸諫、警示一直沒有停歇。
在缺乏科學驗證之前,生不出兒子來的責任都壓在了較爲弱勢的婦女頭上,所以有不少人藉着這個機會,勸說朱樉納妾,以延續充實楊氏血脈。
當然,這其實也有不少存有私心的,因爲朱樉娶了單芸兒後,一直就沒有再娶,連天子天讓他在王室適婚女中任挑一人,不爲正妻甘爲世婦,也被他婉言謝絕了。
雖然尚沒有明文法令約束,可有朱樉這個榜樣存在,其他人就不好逾越了,想要過上“正常”貴族那樣妻妾成羣的美好生活。
也就成了泡影,所以倒不少人想借着這個機會讓朱樉破例,由此來實現自己的小心思。
現在,朱樉有了更充足的理由拒絕他們的好意,這也令少數人大失所望,但對於更多的人來說,則是一件值得爲之慶賀的大喜之事。
朱樉當然也很高興,可很快他就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了,比起當初嵐雪兒降生之時,人們好像有些太過熱情,甚至熱情到了他難以招架的程度。
比如起名字這個事情,姐弟倆的待遇簡直就是天差地別:朱樉以景爲名的嵐雪兩字,幾乎沒引起什麼波瀾。
得到了一至稱讚;可輪到兒子的時候,一下子就湧出了不少“指手劃腳”之人。
畢竟這是朱樉的嫡長子,天生便擁有繼承權,哪怕未來不能承襲天官冢宰之位,但其爵位、名號和家產,卻是理所應該會落在其頭上。若是朱樉有家臣和封地,也同樣屬於他。
其實取名字這個事情,古人並不太講究,一些出身高貴且名聲顯赫者,擁有一個很“挫”的名字也屬於正常現象,很少有人會出來說三道四的。
可現在的洛邑卻不一樣了,不僅諸子云集,更是包羅萬象,特別是朱樉一直不怎麼感冒的陰陽五行、術數命理之類的人,更想藉此機會嶄露頭角。
朱樉有意給兒子取“毅恆”二字爲名,立即引來了一大羣人的反對。
先是對名居然有兩個字不滿,因爲按傳統的習慣來說,貴族取名幾乎都是單字,某種意義上是尊貴的象徵,只有出身底層的人才會取雙字,屬於卑賤的“專利”。
雖然並不是完全如此,但大多數情況下也是確實如此,元朝戰國數百年歷史上,但凡出身貴族,哪怕是庶出旁枝,雙字名確實是非常少見的。
到了漢代講究就更多了,以至於雙字名犯了名諱就要避諱,單名則不需要,都要取單名。而後世比較熟悉的三國時期,單名的比例更是遠遠超出雙名。
除了字數,從陰陽五行及命理數術對兩個字的分析也讓朱樉大開眼界:一字居然都有五行主屬,甚至還能就此推測這個人的性命乃至命�.
第1427章 一個不落
比如毅字,主五行爲金,可週德屬火,兩都就有相沖之嫌,如果用了這個字,那麼長大成人之後則會變得性格孤傲,剛愎自用。
富有極強的攻擊性;而恆字的主五行爲水,可出生的時辰卻屬土,又是相剋的,那就會讓其變的急躁,易出禍端,遭遇多波折,人生起伏較大。
朱樉並不覺得一個人的名字就能決定其性格、命撸Фā疤撔募{諫,打死不改”的心態,最終還是堅持自己的本意,不受這些“歪理邪說”的左右。
可這件事也算讓朱樉深刻地認識到,身處高位所帶來的困擾:根本就別想有什麼隱私,所有的家事都會擺在世人面前,成爲正兒八經的事,讓別人名正言順予以議論。
朱樉本想做個公私分明之人,可很多時候,公和私似乎並沒有涇渭分明的界線,要想完全釐清兩者的關係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此刻的他正在伏案疾書,時不時還哀聲嘆氣一番:這一次上門慶賀的人實在太多了,周地的人就不用說了,連各地使節和帶隊參加天下會的勳貴們也一個不落。
這還只是第一波,等消息傳開之後,各地權貴甚至君主恐怕也少不了會表示表示,畢竟隨着周與各地的交流不斷加深,朱樉的國際影響力也是與日俱增。
有這麼多的人與自己有着密切的關係,或者想要與自己建立密切的關係,這當然是一件好事,可讓朱樉最爲頭疼的是,收到的禮實在太多了。
不收還不行,可收下來,又成了朱樉一項繁重的負擔:根據益保護的規定,出任任職者所收受的任何與職務有關的禮物。
都得寫好清單、事由,統一上繳給國府,最後歸爲地庫的財物。
在楊竹及其弟子們這幾年來不斷努力之下,周地的公私權益保護條例日趨完善,所涵蓋的範圍也越來越廣。
不僅是朱樉這些要員,但凡手中有點能“變現”的公權,幾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監管和限制。
本來像這種情況,在各地來說都屬於權貴們的“福利”,誰還沒點人情往來了,收禮、送禮都屬於正常的人情往來,誰還會在這方面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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