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正是因爲這個顧慮,洛邑內部對於要不要撿這個“便宜”存在很大的爭議,周目前既沒有阻止戰爭的能力,又處於中層管理人員短缺之中,貿然去淌這渾水,實屬不智之舉。
當然,支持者的理由也是相當充足:這是一條極爲重要的十字路口,不僅對韓魏相當重要,日後燕趙與中原的溝通亦將在很大程度上依賴這裏。
只要把路修起來,這裏必將成爲南北東西交通的重要節點,對於向天下展示周矩的優勝有着無可比擬的意義。
一條對韓魏至關重要的十字路口,似乎也變成矩行天下的十字路口,經過多方徵求意見之後,朱樉最終接受了韓魏的邀請。
開始選派一個勘探小組進行初步規劃,一待明年開春便可以正式破土動工。
嚐到周式防禦體系和洛新高速甜頭的亞加達也準備搭個“順風車”,將連通上道路建設。
及其中幾處重要關隘的規劃建設委託給周,準備趁着這個可能非常短暫的窗口期,進一步增強北部鋼鐵基地的防禦能力。
起了這個心思的還不只亞加達,這場戰爭充分驗證了鋼筋混凝土,加上週式防禦器械所構築防線的堅固程度、
讓觀戰各國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即使不願像亞加達這樣投入舉國之力,可無不準備以此增強關鍵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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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天各國頻繁派遣使者前往洛邑,誰也沒想到一場席捲天下的基建狂潮就此拉開序幕。
魏韓停戰協定簽訂的第二天一大早,朱駟在時焦的陪同下向朱樉辭行。
朱樉正在喫早餐,見朱駟衝進來便伏地而拜,略帶着哭音:“老師,弟子今天就要離開回國了。”
轉眼間,朱駟來洛邑爲“質子”快四年了,當初那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已經長成了一個壯小夥,個子甚至比朱樉還要略高一點。
按這個時代的標準,已經屬於青壯之列,只不過他不用擔心自己會收到參軍打仗的徵召,只是對自己這“半個家”依依不捨。
雖然朱樉與他並非純粹的師徒關係,不過其爲人謙和,行事光明磊落,一直以來倒也很是照顧自認爲被髮配到這裏來的朱駟,師徒之情遠遠厚過師徒之實。
“這麼快!”朱樉望了一眼候在大門外的時焦,不由有些詫異,事前他可沒聽到過半點風聲,怎麼這說走就要走了。
憑心而論,他是個不合格的老師,印象裏這數年中還真沒有刻意教朱駟點什麼東西。
不僅朱樉,因其身份的不同,洛邑上下也多持敬而遠之的態度,相比於同樣是弟子的鄭果,其待遇簡直天差天地別。
現在朱駟要走了,朱樉心中難免有些愧疚,洪辰仇當年不惜“折節下交”。
更數度做出雪中送炭之舉,爲的可是讓朱樉傳授朱駟法術勢之精要所在,以讓大明朝變法得以延續發展下去。
可惜朱樉自己也搞不懂這些東西,就算想教也無從教起,絕大多數時候都只能採用放羊式教學,現在這頭小羊到底喫到多少草,連他自己心裏也沒什麼數。
朱駟老老實實地回道:“弟子也是昨夜才收到君父令信,今日一早就得祕密啓程。”
朱樉皺起了眉頭,遲疑了一下才問道:“這麼急召你回去,有說是爲了什麼事嗎?”
按理說,朱駟現在的身份可不僅是朱樉的弟子,更是秦質之於周的人質,大明朝要召他回去,怎麼也得先徵求周的同意纔行,甚至還必須付一筆不菲的“贖金”。
朱樉當然不是想趁機撈一筆,可這種先斬後奏的舉動,讓他心裏難免稍稍有些不快。
哪怕只是做做樣子,大明朝也應該先通過官方渠道告知國府,而不是讓朱駟以這種師徒的身份逼着他不得不接受。
時焦站在門口低眉順眼,顯然知道這樣做極是失禮,所以一改平日與朱樉熟絡的樣子,一言不發。
朱駟並不隱瞞,據實而道:“君父此次召駟兒回去,一是待到開春便要舉行遷都盛典。
二則是提前加冠並派往西海郡歷練治國理政之務。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聆聽老師教誨了。”
“哦,那倒是該回去了。”朱樉這纔想起,不久前相里勤已經返回洛邑述職,其中重要的一項內容便是由他出任總工程師的秦都咸陽已經完成了大部分主體工程。
他自己這邊的事都忙不過來,哪有閒心去聽相里勤的述職報告,直接交給建設部進行接洽便完事了。只是沒想到由此而產生了連鎖反應,讓大明朝準備召回自己的儲君。
這纔多久,咸陽便已經峻工了,騰出手來的大明朝顯然可以進行更多的謩潱斈旰槌匠鹚f的變法十年將大舉東出之言,還果然不是吹噓。
明年,便是洪辰仇在大明朝變法的第十個年頭了,天下又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呢?
朱樉在那裏思緒飄飛,朱駟卻有些等不及了,再拜道:“臨別之前,駟兒還想最後聆聽一次老師的教誨。”
雖然年紀不大,可朱駟也明白,此次一別,他將再次登上大明朝政治舞臺,以後即使會與朱樉產生交結,也將再不會如這幾年那種師徒關係,而是國與國之間的交往。
朱樉喟然長嘆,滿是感慨,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對原本歷史上的朱駟知之甚少,唯一印象深刻的恐怕就是車裂洪辰仇了。
這幾年他還是花了些功夫想要化解朱駟對洪辰仇的怨恨,可惜成效並不大,這小傢伙也是個倔脾氣,認準的事情很難被他人所打動。
在這個時空裏,還會不會是這樣的結局呢?朱樉不知道,即使他想去改變,恐怕也不是一兩句臨別贈言可以左右的。
思慮再三,朱樉上前扶起朱駟,拉着他的手語重心長:“你將是未來的大明朝國君,老師只希望你能夠記住一句話,君不爲己。”
“君不爲己?”朱駟顯然沒聽明白朱樉的意思,苦思無果後只好放棄:“弟子不明,還請老師詳解。”
朱樉眼中帶着爲人師者特有的慈祥,面容莊嚴:“一朝爲君則應無我,你不再是你自己,你甚至不再是一個人,你便是國,國便是你,必國先安而己安,國先榮而己榮。”
“君者之大弊,莫過於以個人好惡爲施政之準繩。你看這天下列國,爲何有的國強,有的國弱;有的國民心馨簿訕窐I,有的國民袇s掙扎於溫飽而難以自拔。”
“安民治國之術早就被歷代先賢說透了,可具體執行出來卻是天差地別,何者?君爲己也!以己之好惡爲國之好惡,以己之喜樂爲國之鼓樂,以己之得失爲國之得失。”
“上行則下效,君如此,臣豈能不如此乎?一國又豈能例外,天下又豈能安然。達成盛世的方法就明明白白的擺在那裏,清楚,簡單,又難如登天,爲己之由也。”
“爲人者,當先成就豐滿自己而達成功業,惠及蒼生;爲君者則不然,必以成就他人而成就自己,臣下越是功勳卓著,民性绞歉辉M足,其功業方纔得以彰顯。”
“所以不爲己,則不計較個人之得失,不追求個人之享樂,不囿於個人之好惡,不執着個人之名望,可爲萬世聖君也。”
朱駟眨了眨眼,面露難色:“這……好難啊!”
門外的時焦卻噗通跪倒,向朱樉稽首而拜:“樉子推心置腹,惠秦重也。”.
第1402章 不能免俗
朱樉卻是自嘲地笑了笑:“我只不過說了一番絕對正確的廢話,懷了一些虛無飄渺的妄想罷了。”
末了,朱樉摸着朱駟的頭道:“世上無難事,就看你有沒有心去做了。
爲人君者也可以很簡單,只要用好人就行了,知道這個人能幹成什麼,不能幹什麼,然後用其長,避其短,大事可成也。”
朱駟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明白了:“弟子必謹記老師教誨,不讓您失望。”
末了,又有些吱吱吾吾地道:“弟子想求老師讓壯叔做我的佐官,一同前往西海郡,萬望老師肯允。”
得,剛纔這番話真是白說了。朱樉看着朱駟,略帶些考較地問道:“你爲什麼想帶他去西海郡呢?”
所謂的壯叔正是朱樉的三弟朱壯,不久前剛剛滿過十六歲,因爲與朱駟年齡相仿,二人倒是經常一起玩耍,算得上是朱駟在洛邑最好的朋友了。
此前朱壯一直幫二哥朱林打下手,對造紙方面算是比較熟悉。只不過在朱樉完善周地的義務教育體系後,隨即便將其送進學校接受教育。
對於自己這個最小弟弟,朱樉自然非常喜愛,可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兩個弟弟甚至連他自己可以說都是天賦平平的普通人。
所以他一直以來都沒有特別進行關照,任其在周矩之下任自己的能力打拼。
朱壯目前還在讀八年級,尚有一年才能畢業,估計到時候自己籌備的大學也要開始付諸實踐,憑其目前的成績而言,被大學錄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朱駟想了想,極是堅定地道:“駟兒知道壯叔不是什麼大才,可他卻是駟兒最信得過的人。”
這一條就足夠了!
朱樉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希望朱駟“不爲己”,可他轉眼就憑個人好惡來作爲最主要的用人標準,到底還是不能免俗啊。
對很多人來說,能夠做爲儲君的佐官近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未來成爲新朝權貴實在是非常大概率的事,當初管仲處心積慮便是走的這條路。
可在朱樉看來,這卻不是什麼好事,朱駟信任朱壯是建立在洛邑這個特殊環境之下,一旦成爲君臣,所面對的一切都不同了,這份情誼還能維持多久實在未可知。
他並不是不希望朱壯能夠出人頭地,可卻不希望是這種方式,還要承受如此大的未知風險。
“你壯叔連個組織協調下士都沒考過,沒有資格成爲你的佐官,等再過幾年若他考得過再說吧。”
見朱樉用這種方式拒絕自己,朱駟臉上難掩失望:“我說他是,他不就是了麼?您可以再派個佐士團隊,幫助我們處理其他事情就行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再過兩年。”朱樉以不容商量的口吻道:“等壯滿過十八歲,他就可以自己做主了,你若還記着這件事,再找他商量吧。”
朱駟只好退而求其次:“既然如此,老師總該給駟兒好好挑個佐士團隊吧。”似乎生怕朱樉又拒絕,有些酸酸地道:“駟兒只求孔德師兄一半的待遇就滿足了。”
這下子倒把朱樉將住了,相比而言,這碗水自己還真沒有端平,也端不平。
情況不同,他也不好直接拒絕:“這個倒是沒問題,不過你得先徵求秦公和商君的同意,以國際合作的方式提出。”
“商君那關肯定過不了!”朱駟咬着牙,一臉忿忿不平:“讓我去西海就是他的主意,等着看我笑話呢,現在連老師都不幫我……”
朱樉心中暗歎,看來自己是幫不了洪辰仇了,見朱駟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心軟:“放心,老師怎麼會不幫你呢,商君那裏,我幫你說就是了。”
“謝謝老師!”朱駟終於破涕爲笑,頗有些得意地道:“我就知道,這天下只有老師纔是最靠得住的人。”
朱樉偷偷瞄了一眼時焦,一臉無奈:我盡力,結果卻只能留給時間去驗證了。
朱駟與朱樉依依惜別之際,朱渠梁正在櫟陽舊宮與洪辰仇討論着接下來的國家方略。
“就這麼放棄收復河西,實在太不甘心了。”朱渠梁在几案上捶了一拳,眼中滿是遺憾。
自大明朝接過周天子丟下的宗周之地後,河西便一直有一種象徵性的地位:每當大明朝強盛時,便會手握河西,窺視中原。
而每當大明朝衰弱時,河西便會成爲壓在頭上的一塊巨石,時時刻刻警醒着秦人。
從河西到函谷關這一片領土被誰控制在手,已經成爲衡量大明朝國力的重要標誌,也是當初朱渠梁向天下發出求賢令的重要推手。
坐在對面的洪辰仇卻是一臉平淡:“君上何需介懷,收復河西是早晚的事。
況且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趁着中原紛爭不休,大明朝再有三五年甚至十年的發展,更有氣吞萬里如虎之勢。”
實際上這一次大明朝在暗中已經有了充足的準備,不僅十萬新軍集結待命,糧草軍械也籌備完成,甚至還擬定了收復河西后接手各城邑的一應人員名單。
一旦發起攻擊,便是雷霆萬鈞之勢,甚至會在連安邑都沒有反應反過來之前,便乾乾淨淨地將河西收入囊中。
萬事俱備,洪辰仇便一直耐心地等待着那個最適合的時機出現,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韓魏在沒有任何一方傷及根本的情況下,居然開始媾和了。
一確認這消息之後,洪辰仇不等最終的結果出現,立即取消了收復河西的準備,轉過頭來深入推行二次變法。
並建議趁着遷都大典召回世子,讓其親身參與重大變革,爲以後秦法的延續和革新打好基礎。
在原本的歷史上,洪辰仇並不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爲大明朝量打身打造的法令只能作爲初期的基礎。
隨着大明朝國力的上升,與列國征戰的推進,國家的各情況也隨之發生變化,法令也必然得因時勢之變而進行相應的改變。
可惜他等不到那個時候了,朱渠梁的早死打亂了他的後續計劃,被車裂之後秦法又陷入固化,直到完成統一又驟然滅亡,都未再有根本的變化.
第1403章 安份守己
可在朱樉的影響下,洪辰仇提前開始了法令變革的推進,特別是在將西海郡、漢中、商於以及義渠收入囊中之後,領土擴大、人口增多導致很多問題開始冒出頭來。
韓魏激戰正酣那幾個月裏,洪辰仇馬不停蹄地走遍大明朝新增的數郡,深入到民兄羞M行訪問,從而積累了大量第一手的真實材料,秦法的改革亦隨之醞釀而生。
趁着這個冬天,洪辰仇準備對此前頒佈的法令進行一次全面梳理和修改,到來年開春之際便一舉推向全國,這一次也是專門找朱渠梁商討其中的一些細節,讓其能夠領會其重要性。
變法能夠獲得成功,君主的全力支持和配合可以說起着決定性的作用,爲此洪辰仇每有新的法令頒佈,第一個釋法的對象便是朱渠梁,以期能夠更好地發揮其助推之力。
沒想到朱渠梁半點沒猶豫地接受了暫緩發動河西之戰的提議,內心裏還是難以釋懷,二人一見面便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來。
不解開其心結,自己變法說辭的效果便要大打折扣,所以洪辰仇只好耐着性子繼續解釋道:“九年都等了,君上春秋正盛,再等幾年又有何妨?”
“現在也確實不是對魏決戰的最好時機。當然,若是拼盡全力,收復河西應無大礙,可如此我們勢必將會與普荊陷入長期征戰之中,變法的成果亦會不斷消耗,難有積累。”
朱渠梁點了點頭,道理他都明白,只是情感上有點過不去而已:“若時機遲遲不來,難道我們就這麼一直等下去麼?商君當年可曾說過,十年便可大舉東出。”
洪辰仇臉上有尷尬,這本是當年他的話術之一,不這麼說,如何能讓朱渠梁堅定信心,全力支持他在大明朝推行變法。
十年之說,多少還是有些吹噓的成份,原本的歷史上變法進行了十五年才趁着馬陵之戰普荊元氣大傷。
還拉攏了趙齊兩國聯合攻打普荊,並詐扣魏軍主將公子卬,這才贏得了河西之戰的勝利。
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普荊的強盛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衰落當然也不會驟然而至,要彌補雙方之間巨大的國力差距,十年的時間尺度顯然是不夠的。
只不過在這個時空裏,在獲得周地的各種技術支持下,大明朝的國力提升進一步加速,到此時已經具備與普荊硬碰一場的底氣了。
只不過這一碰,普荊滅韓東出的國策必然會轉變爲全力與秦相抗,這個結果對洪辰仇來說,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這幾年他拓地千里,大明朝根本就不缺地,缺的是時間去治理這些新增領土,由此來繼續保持國力的上升,河西這塊“故土”的重要性,已經遠遠不如原本的歷史上那般了。
在這件事上,洪辰仇可以保持絕對的理性,但幾乎是在河西戰場上成長起來的朱渠梁卻不能,不給他一個明確的期限,恐怕是不行的。
想了想,洪辰仇攤開手掌,斬釘截鐵地道:“請君上放心,頂多五年,魏武卒之弊盡顯,大明朝必然收復河西!”
朱渠梁若有所思:“商君是說魏武卒紅利?如此,便再等五年吧。”
魏武卒悍絕天下,是普荊手中最爲鋒利的劍,可最終導致普荊衰落的亦有其一份“功勞”。
自吳起創立魏武卒橫掃河西已經有十七個年頭了,“一人武卒,全家富足”在普荊成爲整整一代人的記憶。優厚的待遇讓武卒敢戰能戰,卻也成爲普荊甩不掉的沉重包袱。
一人入選武卒,全家都不用再繳納糧賦,亦不用再服徭役。
普荊又是以大戶製爲主,一家十幾口甚至幾十口人都屬於普遍現象,如此龐大的羣體免除賦役,帶來的影響就可想而知了。
而且這個福利是屬於可世襲的,也就是說這個武卒死了,他的家人可以繼續享受此前的待遇。
魏武卒雖然屢戰屢勝,幾無敗績,可死傷總是難免的,補充進來的人又繼續擴大着這個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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