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明明是普荊想借自己的力量攻伐渼洲,怎麼好像是自己佔了很大的便宜一樣。
真要做出這樣的事來,就算自己可以不要臉,周的名聲也算是完全廢了,除了依附普荊,再沒有其他的選擇。
根本不用怎麼考慮,朱樉直接拒絕了公孫晏的“好意”:“衍兄,中大夫,人無信不立,國無信必亡。
不論是我個人,還是國府與各國所訂下的條約,必會依約而行,照章辦事,絕不會做出失信於天下之事。”.
第1309章 守信之舉
“那就好。”公孫晏拍手而贊,稱呼也隨之改變:“周相既守信諾,便請即刻撤回在楚之周人,勿要與我大魏爲敵,以免傷了兩國之和氣。”
朱樉眉頭一皺,公孫晏這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中大夫何出此言?
周不會因他國之故而中斷與任何一國已達成的合作,周楚既爲戰略互惠合作伙伴,凡條約規定的商貿和技術交流及人員往來,都會始終遵循。”
“周相真以爲能自圓其說嗎?”公孫晏的臉上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毫不客氣地指出其中的漏洞:“周相曾公告天下,願與各國和平共處,不參與各國之間的戰爭。
可昆陽、葉邑兩城,正處於周人治理之中,魏若攻城,周真欲與魏相鬥乎?唯有提前撤離周人,方能守不戰之誓也。”
朱樉眨了眨眼,不以爲然:“周願與各國共同發展而不與爲敵,卻有義務協助抵禦不義之戰。
我可以保證,若楚攻魏,其軍中絕不會有周人;但現在是魏侵楚,周提供一定的協助正是守信之舉,何來背諾。”
這其實是筆糊塗帳,從不同的角度分析得到的結果當然大不相同,關鍵是看解釋權在誰的手裏。
“不義之戰?”公孫晏似乎不願與朱樉辯論這個問題,嘆了口氣:“看來周相真欲與魏爲敵了,魏之於周,楚之於周,孰輕孰重,應該很容易分清吧。
此戰普荊必勝,周又該如何面對這一局面呢?楚與周遠矣,且自視蠻夷,爲周所計,不如親魏,方爲保全之策,周相以爲如何?”
語中透着濃濃的威脅,朱樉卻已不是那麼容易被糊弄的了:“周願與天下各國結好相親,只要普荊願意,我們的交好的大門一直是敞開的,這一點是毫無改變的。”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公孫晏見朱樉一點也不“上道”,又勸道:“周相欲左右逢源,可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弱國求存之道莫不附強。
齊楚皆敗,大魏崛起已勢不可擋,該如何抉擇不是很明顯的嗎?若周相願意奉上昆陽、葉邑兩城,對魏來說也只是少費點精力而已,這樣的機會,以後就未必會有了。”
從表面看,普荊目前的優勢確實很明顯,可公孫晏卻唬不了朱樉,即使在這個變異的時空歷史的走向已經不再如其所知,可到底會是由誰笑到最後,仍屬未知之數。
“衍兄之好意,華心領了。”朱樉肅然而道:“在此正告中大夫,周絕不會做背盟毀約之事,凡所訂之約,必會嚴格遵守。這不是針對普荊,各國皆如是也。”
見朱樉水沷不進,公孫晏只好放棄爲自己此番外事斡旋迳咸砘ǖ拇蛩悖骸凹热绱耍手亮x盡也,衍靜觀之,告辭。”
經公孫晏這麼一刺激,朱樉的決定反而更容易下了。
楊竹說的對,和平時期要有維護信諾的決心,戰爭時期更爲甚之。這個天下不可能永遠太平,若是一發生戰爭就明哲保身,那還怎麼能夠讓周矩具備暢行天下的公信力。
以周目前的實力,自然還無法挑戰正處於巔峯狀態的普荊,但要守住一兩個城卻不是什麼大問題。更何況魏楚之間目前爭奪的焦點是江淮之地,進犯昆陽的多半會是一支偏師。
沈諸梁能憑一城之力屹立十年不倒,如今昆陽不論防禦能力還是人心士氣,都已今非夕比,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這樣的大事顯然不能由他一個人來決定,花了幾天理順相關資料並整理成冊,分發給發展與改變組織會的一薪M員之後,隨即召開了由各部負責人出席的最高級別會議。
“諸位,今日專議在明年極有可能爆發的魏楚之戰中,如何援助昆陽進行防禦之事……”朱樉纔剛剛開了個頭,墨子便出言打斷了。
“等一等。”墨子表情極爲嚴肅:“無矩何以行,在此之前,是不是應該應把未竟之事完成再說?”
未竟之事?朱樉一愣,旋即明白了墨子的意思:周地目前並沒有制訂如何介入外部戰爭的詳細條例。
上次野王邑事件中,包括墨子在內的不少人便有所不滿,倒不是說不應該幫助亞加達,而是在具體該如何操作的方式上有一些不同意見。
爲了達到出奇不意的效果,野王邑奇蹟般的三日爲城可是花了周地不小的代價,很多行業都不得不停下原來的計劃,轉而投入到這一件事中來。
亞加達雖然爲此還是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可那只是個成本價,遠遠趕不上週地爲此付出的實際成本。
當然,對重義輕利墨子來說,這種虧本買賣並不算什麼,但必須要有所依據,不能由着性子來。事後他便對朱樉有所提及,在大修條例時期更專門提出制訂相應的成文條例。
可這事並非急迫,隨後又發生了亞加達違約及後續爭鬥事件,周地內部保守言論隨之興起,及至事情最終以亞加達屈服平息之後,制訂相應規則之事也就擱置到了現在。
“老師說得極是。”朱樉也深知墨子這個提議的必要性,點頭說道:“那我們就先商議制訂一部對外援助法案吧。國家公器,不能因私而廢,依規依矩方爲正途。”
楊竹也出言附和:“矩定於前,事行於後,方能避免人治之弊,實爲萬世之忠病!�
自朱樉掌權以來,周地已經過三次政改,照章辦事開始逐漸深入人心。雖然個人在其中的影響仍然很大,但就目前天下各國的實際情況而言,已經超出了不少。
即使是已經進入變法第二階段的大明朝,在某些方面也是相形見絀。
大方向上幾乎沒有什麼異議,可在具體細則方面,與會諸人卻發生了較爲激烈的爭論。
此前與各國簽訂的戰略互惠合作伙伴協議之中,其實已經有了“兵事援助”的相關內容,只不過限定的範圍只在防禦方面。
更只是唤y地表述爲:在戰略伙伴遭受入侵時,周有義務根據其需求而進行物資和技術的支援.
第1310章 援助的範圍
說起來,周韓簽訂戰略互惠協議,還是野王邑事件之後。所以從某種意義而言,目前這一條約還沒有真正實施過一次,而且當時兩國只是處於摩擦狀態,並沒有進入戰爭之中。
所以第一個爭議的焦點,便是援助的範圍。
農墨是堅決反對戰爭的,所以墨子和許行的觀點比較一致:周絕不能直接參與到戰爭之中,援助的範圍只能限定的物資和技術層面。
現在治安隊,包括以後由此而改變的其他兵事力量,絕不能跨出周地一步。
空梓在這方面就比較激進了,在他看來由“王師”來主持正義,簡直是一件令人無比興奮之事。雖然現在周的武裝力量不足以投送到國外進行干涉,但不代表未來沒有這樣的可能。
他甚至覺得應該改一改周以防禦爲主的方案,不一定非得強調與各國和平共處,平等相待,總得爲日後重新成爲天下共主留點餘地。
朱樉對此可就不敢恭維了,周室天下共主的牌子差不多是他親手砸掉的,和平共處的五項基本外事原則也是他當嘘U述的,他壓根兒就沒想過還能撿回來。
空梓雖然年事已高,卻是“武德充沛”,見沒有什麼人支持自己,連弟子冉求都在那裏裝傻充愣,忍不住忿忿怒吼:“作繭自縛,日後必悔也!
非攻不能止攻,兼愛亦不能受愛,沒有足夠的武力爲威懾,如何矩行天下?”
這話說得其實很在理,你不打別人,但阻止不了別人要來打你;你對別人好,但未必能收穫別人也對你好。很多時候仍然得靠實力來說話,沒有足夠的實力又怎麼可能得到應有的尊重。
可這卻是一條不歸路,一旦改變目前的防衛方針,隨之而來的將是一系列的連鎖反應,甚至連此前取得的那些成果也無法保住。
周的地位實在太特殊了,沒有任何一國希望看到其真正走上覆興之路,奪回宗主國至高無上的權柄。
大多數人對這一點都看得相當清楚,其中甚至也包括空梓,只不過他還是對“克己復禮”抱有一線希望,諸侯們若沒有剋制自己的自覺性。
那就應該以武力來讓他們不得不剋制,這才讓他有了個“萬一”的念頭。
到了最後,組織會以只有空梓一個人反對的壓倒性票數,通過了援助範圍的基本原則。
任何對外援助,均只能爲防禦相關物資和非戰鬥人員,正在服役的軍人和任職的官員,不能出現在戰鬥前線。
範圍定下來了,剩下來的就是具體方式。
楊竹首先提議,對外援助不能光講義不講利,周的正當權益理應得到保護,像之前那種賠本買賣不能再做了。
讓朱樉意外的是,墨子對此居然沒有表示反對,反而持默許態度。或許是這幾年在周地的經歷,讓墨子明白了此前爲義助止戰而不惜生死的方式,確實存在着一定的問題。
要知道墨家全盛之時,其擁有的實力甚至堪比一箇中等諸侯國,可在不斷幫助弱國抗暴的行動中,不管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墨家弟子亦爲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墨家本不求回報,實際上他們也沒有收到多少回報,甚至一些受助者在解除威脅之後,反而視墨家爲威脅,採取排斥和敵視的態度。
升米恩,鬥米仇,不計回報的付出,很多時候都換不回自己想要的結果。
爲了避免周亦走上墨家的老路,墨子也就無意繼續墨楊之間的義利之爭了,行義很重要,可持續行義更加重要。
援助要“收費”,這一點大家很快就達成了共識,比竟這幾年在楊竹不斷強調公私權益互不侵犯的影響,沒有人敢隨便做出慷人之慨的“大方”舉動來。
只是在該如何收回回報的方式上,意見就五花八門了:
有認爲應該“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而且還只收硬通貨的三金。畢竟受援助者不一定就能夠,萬一敗了呢?
甚至出現極端的身死國滅的情況,那豈不是既損失了財物,還得罪了勝利者,忙活一番弄得雙輸的局面。
也有認爲應該物資抵償的,各國能夠進入流通領域的硬通貨數量遠遠不足,其他物資抵債也應該可以接受。
只不過這也牽涉到一個定價問題了,而且要把東西從戰區咦咭彩莻�麻煩事。
第一次在周地最高級別會議中擁有一席之地呂不韋,甚至提出了一個極爲超前的國債方案。
以物易物不確定性太大,應該由周幣來結算,貸款給他們來買物資,讓洛邑金行來負責一應的清償事宜。
借錢給他國來用於戰爭,據說第一批銀行家們就是靠這種模式,真正成爲上流階層的。靠着這帶血的第一桶金,其後一步步往上攀登,一直到掌控着全球絕大多數國家的真正權力。
這下子會議就開始有點變味了,一部協助他防衛御強敵入侵的援助法案,怎麼就像是一場借他國之戰大發戰爭財的盛宴了呢?
墨子首先看不下去了,強烈要求在其中加入非營利性條款,也就是說收費可以,但只能收取物資成本及咻數认嚓P支出即可。
既不讓周地喫虧,也不能將其當做一門賺錢的營生。義和利兩者必須得到兼顧,不能厚此薄彼。
強調公平的許行也有類似的看法,別人都遭受侵略了,這就更需要獲得公平對待,不能坐地起價,趁火打劫。不然大家都成什麼人了?
呂不韋本想藉此機會“大展宏圖”的,可見幾位重量級的人物早就防到了這一點,憑自己現在的能量根本不可能扳得動,只好作罷。
不得不說,呂不韋這個人還是非常了不起的,執掌洛邑金行以來,他已經發現了不少後世數百年實踐總結出來的經驗來。
若真要讓他放手大幹,未必便不會搞出一個“吸血怪獸”來。
可洛邑諸子多是品行高潔之人,又個個才智出校劬ρY容不得這樣的沙子,他就只能繼續再等待時機了.
第1311章 全面周制模式
朱樉本以爲援助法案只是個小插曲,花不了什麼時間。哪知道各項細則及由此而衍生出來的其他條例,甚至還涉及到一些現行條例相沖突之處。
牽一髮而動全身,自他費心盡力將周地推入條例時代後,任何變動都不再是輕而易舉的了。
在昆陽城郊看到帶隊的居然是禽滑釐時,告子懸着的那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此前他發出的求援信如泥牛入海,盼了好幾天都沒有得到回信,這種情況是極不正常的。伊昆高速已經初步貫通。
雖然坐馬車還得要三天時間,但通過沿途佈設的驛站,緊急信息的傳遞已經可以做到朝發夕至,就算拿一天進行商議,他也應該在第三天就收到回覆纔對。
可時間足足過去了十天,他才終於收到洛邑的回覆,信上僅有即將派員前來幾個字,再無更多的信息。
雖然他也是墨子的入門弟子之一,可對墨家享譽天下的防守之術可以說知之甚少,器械製作更算得上是一竅不通。
事實上這種情況在墨家內部並不是什麼稀罕事,械茏痈饔袑iL,能夠精通多術者寥寥無幾。
別看在管理方面他連朱樉的建議都敢頂回去,可他並非沒有自知之明,若真由他來主持昆陽的防禦事務,結果將是不容樂觀的。
現在,他這幾天的一切負面猜想都煙消雲散。作爲墨家的大弟子,禽滑釐幾乎參與了每一次墨次家助弱抗強的行義之舉。。
很多時候甚至是由他來進行實際的組織調配,相關經驗極爲豐富,是墨家自墨子以下型鶜w的守禦第一人。
一見面,禽滑釐根本不與他寒喧,直奔主題:“馬上召集各鄉正、坊正及邑府各部佐、組織協調人員,我們得儘快開始了,因爲老師和師弟已經將昆陽定位爲窗口單位了。”
“好的,大師兄,請先到邑府。”告子知道禽滑釐一向如此,所以也毫不介意,可聽到窗口單位四個字時,仍掩不住臉上的喜色。
昆陽採用的幾乎是全面周制模式,連當初洛邑大興整風邉拥臅r候,告子也是亦步亦趨,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做“外人”。
而窗口單位正是整風邉舆^後出現的一個詞彙,指的是代表國府直接與民谢蛲鈦砩搪谩⑹孔咏涣鳒贤ǖ母骷壊块T。
這些部門的表現在很大程度上反應着國府的形象,所以在要求上面自然也就嚴格得多,必須能夠發揮正向示範作用。
昆陽雖然不屬於周地,卻是向外展示周式治理模式優越性的窗口,既然要起到示範作用,那自然會不惜一切保住這個成果不受損傷。
只要得到周地的全力支持,告子又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樉子準備以何種模式支援昆陽呢?”告子落後禽滑釐半個身位,看了一看身後隊伍中的數十名成員,卻全是陌生的臉孔,再沒有什麼重量級的人物。
“不用找了。”禽滑釐打量着街道兩旁的建築和行人,早就猜到告子的心思:“這次我們將完全根據援助法案來。
第一批援助將是價值十億新周幣的技術提升培訓和相關物資,其後再視情況而定了。”
“不是,這還要算錢的?”告子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什麼時候墨家行義還要收取回報的?老師居然同意!”
這也難怪,雖然他加入墨家最主要是想投機出仕,但對墨家的行事作風也是有着深入瞭解的。
特別是其後被“陷”在墨家無法脫身,還被墨子給雪藏了一段時間,更是花了不少功夫學習墨子的一些知識。
禽滑釐反而比告子更爲灑脫一點:“自老師去矩子之稱後,墨家,可以說已經不存在了。行義不求回報是一種高尚的品德。
但讓做好事的人去承擔損失,只會讓越來越多的人遠離此途,非長遠之計。”
這還是墨家嗎?告子停下了腳步,對於這個更有“煙火味”的大師兄似乎有了全新的認識。
禽滑釐駐足相候,以略帶商量的口吻道:“我只是來支援的,主事者仍然是你。你知道我脾氣不太好,但在戰爭來臨之前,我希望你能毫無保留地將指揮權交託於我。”
“這是自然的事。”告子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貪戀權柄之時,更何況他又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哪會有不滿,只是對兩者目前的關係模式有點不大適應而已。他可不是外人!
要是換到以前,禽滑釐哪會跟告子這麼客氣,直接讓他靠邊站就了事了。
之所以態度如此轉變,除了朱樉臨行前再三讓他要充分尊重並依靠告子之外,告子這兩年所獲得的成就也是重要原因。
畢竟此前告子在墨家幾乎處於“無用”的狀態,武也不成,匠也不成,至於文嘛,也不算是特拔尖之人,再加上品行問題,難免會被其他弟子所輕視。
哪料道他竟被虐上癮了,稍客氣點反而有點不適應。
禽滑釐是個雷厲風行之人,哪有閒心去照顧告子這點小心思,在告子召集主要骨幹宣佈由他執掌最高指揮權後,立即開始了諸多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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