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第1306章 抱有極大的興趣
各國大使把相關信息傳回國內後,除了衛國對能夠分一杯羮躍躍欲試之外,其他各國的反應都比較冷淡。
最根本的原因朱樉其實知道,面對新一輪的大戰,各國都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國治兵強上面,對於繼續改善民生的興趣着實不大。
可朱樉畢竟債主,各國就算想做“老賴”,也得考慮在自己關心的領域能不能繼續得到周的幫助。毀約是不可能毀約的。
至少在沒有足夠的把握在技術上可以獨立自主之前,沒有人願意承擔嘗試的風險。
所以他們既沒有直接拒絕,又不會爽快答應,更談不上迅速落實了,不約而同的採用了拖字訣,以拖待變。
亞加達正在建立職業化隊伍的消息付出之後,各國對這種明顯具備極大優勢的利器都抱有極大的興趣。
好鋼,還是得用在用刀刃上,而更加聰明強壯的國民,怎麼可能丟進工坊裏“浪費”呢?
在這種心態下,談判的進度就可想而知了。即便朱樉採用此前對韓的成功經驗,不追求一下子全盤落實,而是談好一條落實一條的策略,獲取的效果也遠遠低於其預期。
朱樉開始還饒有興致地參與到多場談判之中,畢竟這對他矩行天下的目標有着巨大的推動作用,越早落實便可越快進入到新的高度。
可隨後他卻無奈地發現,自己表現得越是積極,對方的反應反而更加猶疑、緩慢,只好全權交楊竹、梓恭等人去負責,自己則擺出置身事外的姿態,靜觀其變。
入冬之後,談判取得的進展只能說聊勝於無,發展與改變組員這邊卻交來了一份重量級的提案。
當初制訂的周地五年發展計劃,執行到現在還不到四年,除了極少數目標未能實現外,大部份都已經達成,甚至有不少屬於超額完成。
新的目標計劃制訂迫在眉睫,否則明年很多部門的工作都將限於極爲被動的局面。朱樉在掌權伊始就習慣了用年度計劃模式來提前做好種種工作部署。
數年下來,周地很多人已經了這種模式,沒有計劃反而讓他們無所適從。
提前完成計劃,這當然是件大好事,既然外部環境不能由自己完全掌控,那就只能繼續強化自身,進一步夯實周地的基礎了,畢竟這纔是一切的根本所在。
朱樉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二五計劃”的制訂之中,可他很快就發現,情況已經與此前大不相同了。
第一個五年計劃能提前達成,這並不是當初制訂時太過保守,甚至在當時的環境下還相當的激進,可耐不住形勢的變化遠遠超出預期,這才讓計劃跟不上形勢發展。
這四年裏,先是獲得了葉邑這麼一個意外的“增長點”,大量的生產線的整體搬遷,讓洛邑被逼提前進行一輪產業升級。
隨後則是獲得了渼洲這麼一個相對於周地來說巨無霸級的市場,輕鬆喫下週地原本已過剩的產能,爲工業升級買單。
其後,韓、秦也加入到戰略互惠合作伙伴國的序列,徹底解決了周地原材料不足的窘境,還連帶着送上大量水泥、鋼鐵生產線訂單。
由量變引起的質變,讓周地的機械和成套設備生產邁上了一個新臺階。
鐘錶和顯微鏡的出現,更精準的時間和度量標準,又讓周地的效率和精密儀器製造更進一步,並由此而推動工業、農業、醫藥等行業開始進入一個新領域。
並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逐步顯現出其無與倫比的威力。
而整風邉雍鸵詴翰繝憳苏I的第三輪政改,也不在五年計劃的範圍內,可這一變化,對整個周地更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進一步促成了很多領域的快速發展。
對工業發展之初急需的消化市場,朱樉根本就不需要用考慮武力去開拓,沒有費多少周折便獲得了,甚至僅憑周地的產能還遠遠無法將其滿足。
按目前周地的體制,組織會負責制訂發展方向,監督國府執行情況並在出現誤差時予以“校正”;會之下的院則負責技術研發,然後將相關的研究成果交給下屬的所進行轉化。
這一次本是組織會率先發現第一個五年計劃已然達成,可在着手進行第二個五年計劃制訂時,卻遭遇到了相當大的困難。
因爲和昆陽差不多,整個周地目前也正處於一個關鍵的轉型期,按原來的模式發展,很快就會達到瓶頸。
這種變化,作爲周地支柱的農墨兩家都有點無所適從。
在此前的走訪中,許行直接拉着朱樉逛遍了整個農業研究所,指着連人影都看不到幾個的辦公場所,以“不言之教”控訴着當前農業發展組織會面臨的困境。
缺人,或者準確一點說,缺少研究型的人才,不論是理論研究還是實踐研究,都已經無法正常開展下去了。
自從陳鑫和陳相兄弟被抽調到國府農牧部後,整個農業研究部門便只剩下許行獨撐大局,肩負大量行政事務的二陳也只能偶爾回來打打下手。
職業技術學院的“種子計劃”也開始向各行業輸送高級人才,只不過這批人要成長爲能獨當一面的骨幹人才,至少還需要好幾年的時間。
當然,憑現在已經獲得的農業成果,周地已經遠遠地將各國甩在了後面,即使喫上幾年“老本”,也不虞被趕超。
但要繼續進行深入發展,特別是要探索因顯微鏡帶來的那片新天地,就力所不逮了。
有鑑於此,許行爲首的農業發展組織會,士氣明顯比較低落,因爲他們的第二個五年計劃,實在沒有多少可供落筆之處。
研究就不用說了,在實踐應用方面也是乏善可陳。
目前整個周地像河谷平原這樣適合耕作的土地幾乎已經開發貽盡,一待在開春之前完成偃師設縣的相應工作後,餘下的邊角零碎之地,頂多還能容納五千農業人口。
農業研究院目前研究的重點,甚至已經轉向丘陵、山地的開發上面,不僅果樹、林木、藥材的合理搭配已經有了不少的試驗成果,人工養殖的蜂羣甚至已經深入周山上百周裏.
第1307章 迅速瓦解
可以想像,下一個五年計劃裏,整個周地恐怕將再剩不下一寸閒置土地,至少在規模上面,幾乎就要接近農牧業的終極水平。
計劃的內容還算是非常詳實宏大,但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前景,多少讓農家有些意味索然,看不清未來努力的方向。
墨子與許行也差不多是同病相憐,卻又有本質上的不同:農業是看不到多少發展的空間,工業則是看不到未來的方向,讓人生出身處迷霧的恐懼。
大多數的工匠,其實對周地快速的發展模式感到難以適應,因爲對傳統的工匠來說,花上幾年或十幾年時間學會一門技藝,一輩子也沒有什麼學習的空間了。
那些傳承了幾代甚至幾百上千年的技藝,卻在周地工業化的浪潮下迅速瓦解,甚至每一年都會有新的變化,稍不留神,沒能緊跟技術的發展,便會出現脫節的情況。
比如墨子,早在他在二十多歲出師之際,匠藝一途就已經沒有多少可供他學習的東西了。因爲無聊,他纔開始轉戰其他的領域,研究一下光學,搗鼓一下數學。
順便鍛鍊一下自己認識和分析能力。這些都沒什麼玩的了,又開始學習儒道等經典學說,看到其中不足後很快又創立了能夠與之分庭抗禮的墨家學說。
墨子的多才多藝,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正是因爲他所面對的知識積累,相對於其天賦來說都太“湣绷耍瑳]有一途能夠容得下他投入畢生精力。
只好樣樣都嘗試一下,還都能在當世處於頂尖水平,陰差陽錯之下,讓他最後選擇了他最不適合踏入的管理領域。
朱樉的出現可以說是“拯救”了他,讓他擺脫了因管理訴求無法達成而鬱鬱而終的宿命,重新投入到研究萬物之理的廣闊天地之中。
可即使是墨子,在面對被朱樉撬開一條縫的物理世界面前,生出一絲的迷茫:這裏面到底還藏着多少未知,最終的彼岸又通向何方?
孤獨。
這或許是墨子和許行現在面臨的相同處境,能夠與他們說得上話的人太少了,他們只能形單影隻地跋涉於這個無比廣闊的世界中。
連頂級人才都生出迷茫,次一級的就更不用說了。
問題的根源,還是因爲在朱樉強行“開掛”導致某些技術突飛猛進,極具天賦者或許還能夠消化,但基礎教育卻沒能跟上,所以能夠理解並追隨這些先行者的人太少。
人畢竟是社會性的動物,太過超前,很多時候並不是什麼好事情。對農工兩個行業進行深入調研之後,朱樉意識到自己或許該緩一緩了。
讓接班人的隊伍更加壯大之後,再考慮繼續前進的問題。
空梓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纔是要拯救農工兩大行業目前的迷茫最大救星,面對登門造訪的朱樉,他所主導的教育發展組織會顯得雄心勃勃。
作爲唯一沒能達成目標的行業,洛邑教育取得的發展讓空梓覺得自己“大有作爲”。
所謂的沒有達目標,也只是目前來說,要是再過上一年多,一五規劃中的教育內容也完全可以超額完成。
在義務教育領域競爭失利之後,空梓將目標放在大學教育之上,所以他的二五計劃很明確:辦大學,辦更多的大學!
洛邑目前真正意義上的大學僅有兩個,開放大學這種鬆散模式的辦學形式,雖然有效地將雲集洛邑的學子們組織起來,但弊端也開始逐漸呈現。
和後世差不多,普通人更喜歡娛樂性、碎片化的資訊,對於那些枯燥、體系龐大但非常有用的學科,很少有人能夠靠自覺性堅持下來。
所以目前開放大學的風氣,在空梓眼裏就不免有追求低俗、流於表面等諸多亟待整治的不良現象。
專業化大學,比如六藝,便成爲空梓糾正大學不良風氣的最佳解決辦法。
空梓一口氣便提出要在未來五年開設二十所專業型大學和五所綜合型大學,要求國府提前做好相關的人員、物資配備,以支撐起他的教育雄心。
朱樉雖然有最終實現全民普及大學的目標,但仍爲空梓的大手筆感覺壓力山大:物資還好說,要配備起那麼多的老師,那可就要老命了,連義務教育現在都還不齊呢。
時間,看來自己所需的很多東西,都還需要時間來孕育,欲速則不達呀。
人才的斷層問題沒有解決,或者說短時間內根本就解決不了。
朱樉發現自己轉了個圈之後又回到了起點:要進行真正的長遠規劃,必須借到更多的“雞”,才能生出更多的“蛋”來。
正在爲之發愁之際,他收到了告子的求救信。
以周地現在的信息收集渠道和分析能力,能夠接觸到的東西自然要比告子豐富和全面得多,相關的分析機構亦提交過數種可能性給組織會和朱樉,以諮決策。
只不過年關將近,各部門都在忙着進行自己的年終盤點和制定下一個年度計劃,最近又攤上二五計劃這麼一大堆的事,這件事也就被擺在了次要的位置,並沒有專門進行應對處理。
看了告子的分析和準備採取的因應措施之後,朱樉方纔覺得事態有些嚴重,雙城特區對周地的意義重大。
在兩年的輸血式打造之下,目前也算是富得流油,再加上其渼洲邊邑的戰略位置,成爲戰爭爭奪焦點的可能性相當大。
朱樉一直極力避免被捲入戰爭,可有些時候戰爭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一旦失旦去這個用來輻射渼洲及周邊的立足點,這幾年矩行天下所取得的成果便要大打折扣。
到底該如何應對,他心裏並沒有什麼底,只好拿着告子的信先去了國防部。
武清對此沒什麼主見,直接表示:國防部的任務是守禦周地不受外敵侵犯,國外的戰爭就不屬於他的職責範圍了。不過若是朱樉決意介入,反正他一切行動聽指揮就行了。
能夠成爲周地最高武官,武清可是說是全靠着朱樉這個“後臺”的因素,目前周地練兵打仗勝過他的人一大把.
第1308章 一系列協議
很多時候他只是擔着這個名頭,反而經常被織連抓丁去管理中心處理一些日常雜務。
朱樉知道跟他說也是白說,轉身就去了防衛組織會去找冉求。沒想到冉求也打得一手好太極:現在都冬天了,誰會在冬天開戰?
到明年春耕結束,至少還有三個月,不着急,等把周地今年的防衛情況總結完,再製訂好明年的相關措施,再來考慮因應之策也不遲。
況且告子那邊已經在積極準備了,又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道理好像是這個道理,這個時代雖然比後世還要暖和一點,但仍然是四季分明的,長江在這個季節發起戰爭,不論後勤壓力還是非戰鬥減員,都是各國所不能承受的。
關心則亂,被冉求拉着心不在焉地討論了一番御役內容變動的事後,他又來到專利保護組織會去找楊竹。
與武清和冉求不同,楊竹對此明顯要重視得多,聽完朱樉簡要介紹了相關情況之後,讓助手找來與孔德及渼洲簽訂的一系列協議。
翻到其中的相應條款道:“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這天下並不太平,和平往往都是短暫的,戰爭纔是常態。和平時代要維護我們的利益,戰爭時代更需要。”
朱樉本以爲還能從楊竹這裏得到什麼“高招”,沒想到他竟然要“照章辦事”,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是糊塗了,不正應該履行自己的義務,由此來維護自己的權益嗎?
按照與渼洲的戰略互惠合作協議,周既不能干涉渼洲內政,亦不會參與到渼洲的任何侵略性行爲中。
但在其非爭議領土受到攻擊的情況下,卻有義務提供物資和技術指導方面的援助。
而與孔德簽訂的託管協議則要更進一步,雖然同樣不會助其侵略,但有義務維護封地在遭受外敵入侵時的完整性,甚至還要共同承擔戰爭的損失。
所以要照章辦事的話,周是不能坐視昆陽和葉邑落入普荊手中的,至少在“承包”期內是如此。
既然是自己的義務,那還猶豫什麼呢?朱樉正想將話題轉到該以何種方式援助告子之際,楊竹卻止住了他的話頭,表情凝重地道:“現在最爲麻煩的是,渼洲會作何反應。”
“渼洲?”朱樉一時沒轉過彎來,這是渼洲自己的領土,自然該全力支援,這還用得着說嗎?
楊竹指着告子信中對渼洲反應的語句,眼中透着擔憂之色:“你這個弟子也是個能闖禍的呀,當然,我還是比較欣賞他這一點,只不過對現在的情勢,卻有些不妙的影響。”
“你是說,渼洲可能會坐視?”朱樉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以前孔德是楚王的寵臣,沈諸梁也將孔氏視爲自己的後臺,自可光明正大地向葉邑提供強有力的支持。
可現在孔德正在被攻擊,特別是其託管封地的行爲更是焦點之一,在此綜合影響之下,沈諸梁就算要幫,估計也只能偷偷摸摸,而且程度有限。
況且按其部署來看,兵力也主要集中在淮水一線,北部擺明了會依託方城防線進行防守。
當初五國伐楚的時候,沈諸梁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死守葉邑,幾乎沒得到渼洲的支援。而現在,歷史或許會再一次重演,葉邑和昆陽也許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
這就意味着,本來的魏楚之戰,會演變成周魏之戰,爲了守住這兩個城,周勢必會被捲入其中,甚至不得不全面參與。
而這,就會背離一直宣揚的以防禦爲主的基本防衛方案,也會違背與齊魏當初簽定的城下之盟。
見朱樉明白了其中的關聯,楊竹也不再贅述,只問了一個問題:“介入是必然,可到底該是以何種程度呢?”
這個度可就不好把握了。
介入溋耍峙赂孀邮夭蛔。唤槿肷盍耍厝粫齺砥涨G的報復。
事情都堆到一起了,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梓恭匆匆趕來:“總算找到你了,普荊中大夫公孫晏正在接待室裏,指名要與你面談。”
想起當初公孫晏曾說一旦得勢,必會以遏制周爲優先,朱樉對這個老朋友還真是五味雜陳。最近他風頭正盛,可謂得勢,專程跑到洛邑來見自己,恐怕還真有點來者不善。
不管如何,見肯定還是得見的,收拾好心緒,朱樉便匆匆趕到接待室。
又是數年不見,公孫晏的臉上已然多了一些風霜,顯然在淮北郡守的位置上過得並不輕閒,可那雙眼神卻更爲犀利。
禮節性地寒喧之後,公孫晏頗有些感慨地道:“世事變幻果真奇妙,七年前偶遇足下一起暢論天下之情景,如今猶歷歷在目。
可誰能想到,足下已有賢相之名,而衍還在幹着跑腿的雜務。”
以敘舊開頭,莫非自己想多了?朱樉心情一鬆,連忙自謙道:“衍兄過譽了,小國寡民,何足道哉。倒是衍兄身處普荊中樞,他日必可遂當年之願,成就豈是小弟可望項背。”
朱樉本是謙辭,公孫晏卻似乎當了真:“衍知足下執周不易,感念舊情,故欲助一臂之力。”
真的是來幫自己的嗎?這轉變未免也太大了,朱樉只能持謹慎樂觀的態度:“願聞其詳。”
公孫晏臉上不禁浮現出那種大國重臣的傲然之色:“大魏伐楚在即,衍爲周相所計,不如獻上昆陽、葉邑二城,並助魏破楚。以此大功,魏必善周,而周可安也。”
朱樉眨了眨了,有點反應不過來:有這麼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嗎?就算公孫晏能代表普荊做出善周的承諾並付諸實際,這種事對周來說也絕不是什麼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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