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一月大比中,風神弩的紀錄是每分鐘四發,而劉小武他們小組最好的成績才兩發。
而且剛纔他們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影響風神弩的因素很多,風向、溫度、安裝擺放、絞盤時的震動、甚至還包括邭猓粎瞪涑龅木奘嘎潼c也可能相差很大。
接連三次射擊,戰果甚至還不如第一次,只有一次命中,射中的還只是一名小嘍囉。至於周強念念不望的敵酋,仍然毫髮無傷,只不過也意識到了自己成爲關注的目標,退入了林中。
敵人的進攻也在這個時候發起了,大約兩百餘人分成五個小隊,陸續向西面寨牆衝了過來。另外還有不少人開始繞向另外兩邊,顯然是想將整個營寨包圍起來,從四面發起進攻。
農二鄉的臨時營寨並不大,忽略因地形原因造成的曲折,大致可以看作一個連長爲五十米的正方形。
指揮台位於中央的小廣場上,各隊的集體宿舍圍在四周,與寨牆之間留有一段十來米的通道,兼作堆放木石等材料之用。此
時各隊組成的箭陣便根據宿舍方位,分散在四周的通道上。
周強在指揮台上將一切一覽無餘,隨即下令:“七、八、九隊,三一箭陣,上寨牆迎敵,其他各隊呆在各自網格,準備掩射支援。”
所謂三一箭陣,是爲了提高命中效率的一種弓弩戰法,以四人爲一組,射擊水平最高者負責輸出,其他三人則負責上弦、遞弩等輔助任務。
這樣一來,弩的射擊間隔大大縮短,持續打擊能力也極大提高。
三隊就位之際,最早發起進攻的敵人已經衝進了一百米範圍,無需周強再下令,一支支勁矢便開始向敵人傾泄而出。
就近的風神弩也開始投入戰鬥,雖然其準確性遠不比制式周弩,但巨大的弩矢給敵人造成的心理震憾卻無以復加。
幾十米的長度擠進了兩百餘人,再加上地面崎曲不平,砍伐留下來的樹樁、枝葉四散分佈,留給敵人行進的道路極爲有限。
在六名御弩上士和三隊箭陣的阻擊下,敵人的傷亡開始迅速擴大。
饒是如此,仍有少數持盾的敵人精銳衝到寨牆之下,此前爲了防範猛獸而佈設的陷阱對他們似乎沒有多少作用,有幾人甚至開始沿着寨牆開始向上攀爬起來。
“七八九隊注意,自行判斷,上滾木,別讓他們上牆,接敵準備!”
在周強的嘶吼聲中,三一箭陣的各小組立即抽出一人,開始在觀測手的協助下投擲木石。
藤盾雖然勉強能擋住弩矢,卻對迎面擲下的木石無能爲力,牆下慘叫連連中,僅有一人僥倖衝了上來,可惜還沒來得及逞威,卻被左右襲來的弩矢射翻墜下。
最近的威脅解除了,可大隊敵人也趁着這個短暫的空檔衝了上來。
“四五六組,按預定參數校準,對應網格距離,遮蔽箭陣,梯次前推到5!”
衝上近前的敵人隨即發現矢雨變得密集起來,天空中連綿不絕的矢雨頓時帶走了他們最後一點勇氣,開始紛紛尋找掩護,甚至有少數人開始退縮不前。
遮蔽箭陣是一種不講求精準度,只追求範圍覆蓋的戰法,根據預先測定好的各項參數,讓整隊人射出的弩矢拋射在一個相對固定的範圍之內,形成面打擊。
而這也是朱樉專門教給他們的,就是爲了讓敵人看到這一幕懷疑人生。
這些野人哪裏見過這樣的怪事,連敵人的面都看不到,只有鋪天蓋地的矢雨襲來,還以爲對方得到了神靈之助。
“嗚!”牛角吹出的號聲再度響起,僥倖活下來的敵人不管不顧地向後退卻,不多時便只留下橫着百餘屍體和無數弩矢的戰場。
有驚無險的擋住了敵人第一波進攻,周強卻有些高興不起來,他知道這份勝利頗有些出奇不意的因素。現在,敵人已經知道自己的戰法,下一輪的進攻絕不會再如此好過。
剛下令抓緊休整,一名敵人卻穿過戰場,緩緩向營寨走來。現在知道要談判了?
周強並不擔心敵人拖延時間,甚至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有利,便下令放那人近前,看看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出乎意料,來使竟是名深衣儒服的年輕男子,直到臨近寨牆二十米時才揖手拜道:“吾之首領展雄,欲與軍中主將一敘,不知可否?”.
第1230章 勉強能夠餬口
周強愣住了:展雄?盜蹠!什麼鬼,自己剛纔竟然與這傢伙幹了一仗還小勝?
“一個無名小卒竟敢拒絕我!”得到使者回報之後,展雄勃然大怒。
自從六年前被朱樉找出老巢被迫逃亡,洛水一戰又損失了不少主力,盜蹠的日子便開始變得更加艱難起來。
逃入嶽山羣峯之後,亞加達無力進行徹底清剿,盜蹠總算得到了一絲喘息,花了兩年時間總算把分散逃亡的幾路人馬聚集起來。
盤點之後才發現總人數已被腰斬,從出逃前的一萬餘人只剩不到六千人。
崇山峻嶺雖然一直都是盜蹠生存的屏障,又何嘗不是其束縛。
頭兩年還好一點,依靠打獵和採集,再搶一搶那些戎人村落,自己也開闢了些小塊田地種些糧食,勉強能夠餬口。
可山林的產出實在有限,竭澤而漁式索取之後,苦日子很快便來臨了。
無奈之下,展雄只好幹起老本行,趁着五國伐楚之際偷襲新密縣城。哪料到自於芫變法後,亞加達對地方的控制逐漸加強,早不是此前那種鬆散模式,盜蹠一下山便被發現行蹤。
偷襲不成只好強攻,可由於缺乏攻城器械,花了十日仍未能攻下全城動員的新密。
又得到亞加達新隊火速馳援的消的息,只好倉皇而退。這一仗,盜蹠付出數百死傷的代價也就只搶到幾個郊外鄉村,完全滿足不了日益緊缺的物資需求。
收穫遠不及預期,反而因此一戰讓亞加達的警覺性大大提高,不僅遷走了所有臨近嶽山的村落。
還在各地成立了專門的巡邏隊,嚴密盤查過往商旅,把盜蹠踩點探查和山貨交易的路也封死了。
昔日挑釁大國,凌霸小國的盜蹠就這麼被關進了“蛔印保堆託埓?嗫喟玖藥啄赆幔剐劢K於明白再這麼下去必然會被困死在山中,便開始尋求其他的生路。
他倒不是沒有打過洛邑的念頭,可派去探查的人帶回齊魏聯軍也折戟城下的消息後。
他哪還不知道這塊原來瞧不起的雞肋,此時已然變成了硬骨頭,憑這幾千人恐怕崩掉了牙也未必能撕下一塊肉來。
亞加達惹不得,洛邑啃不動,繼續靠搶掠活下去這條路顯然已經快走不通了。
爲了求存,展雄只好帶着盜蹠離開幾乎鳥獸絕跡的嶽山、箕山,準備向西遷移,一路搶搶戎人部落、打獵採集,至少多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可惜,開春派出探路的人回來說,周人出現在了他們必經之路上,正在伐木開路,甚至還築起了營寨。
這下子可就麻煩了。
盜蹠向來最大的優勢便是能在山林中如履平地,行動迅速,可那指的只是其出動搶掠的青壯,並非人人如此。
搶不到什麼東西,山中生活缺衣少食,衛生醫療條件更是無比惡劣,要舉族遷移,拖家帶口的盜蹠又怎麼快得了呢?
不論向西還是往南,義鵲與南梁之間這片丘陵是他們的必經之路,即使老天保佑不出現惡劣天氣,至少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完全通過。
現在,周人擋在了這條路上,將其拔掉成爲展雄唯一的選擇。
事關舉族生死,發動進攻之前,展雄已經派人嚴密觀察周人三四天了,算是基本摸清了其作息規律。
按原計劃是將主力埋伏在周圍的密林之中,趁着後半夜防守最爲鬆懈的時候再發動進攻,一舉拿下營寨,哪料到行蹤竟然就暴露了。
直到現在,展雄仍然想不通周人是怎麼發現自己的,這一路上多是密林深溝,只有一處草木稀疏的山脊也在十里之外,視力再好也看不出什麼來。
既然無法改變被發現的事實,展雄只好提前發動進攻,否則一旦敵人的援軍到來,希望就更加渺茫。
可事情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預料,這還是他記憶中孱弱不堪的周人嗎?明明是一支伐木開路的民夫,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武備!
其實在看了周人遺落的刀斧等砍伐工具時,他便已經隱隱感覺有點不對了,不論其精良還是鋒刃程度,都與尋常認知大爲不同。
只是沒有想到其臨時營寨中還有藏着這麼多的神射手。
雖然被風神弩那麼一嚇讓他不敢近前,可通過遠遠觀戰,他便可以斷定寨牆上那些弩手必然經過長期的訓練,絕不是拿起武器的民夫那麼簡單。
莫非這竟是周人設下的局,那些伐木開路的民夫全是由精銳戰士僞裝而成?
這個念頭一出現在頭腦之中,頓時讓他不敢再發起第二輪全力進攻,準備摸摸對方的底再說。
在全盛之時,一兩百人的傷亡對盜蹠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事。可現在,已經是難以承受之重了,這還沒摸上人家寨牆,真要將其攻下,不知還得付出多少代價。
就算最後將這個營寨打下來並順利護送全族通過,日後連打獵採集的人都足,還怎麼養活族內的其他人。
強攻不成,展雄便想着“智取”,準備把對方主將騙出來,憑自己的勇武將其挾持,再不濟也能當場格殺,再趁機奪取營寨,傷亡自然就會少得多了。
沒想到周強根本就不上當,盜蹠的兇名是在周地可止小兒啼哭的存在,他纔不敢與其寨外一敘,連其孤身入寨的請求也斷然拒絕,只願意站在寨牆上進行隔空喊話式的交涉。
展雄雖然是天下有數的高手,可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沒有任何辦法實現自己的圖郑挥缮鲆环N虎落平陽的無名之火。
發了好一通脾氣之後,展雄總算平靜下來,轉向那名年青儒生道:“民領,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
盜蹠並非一般的強盜團伙,仍然保留着蚩尤時代的部落管理形式,由三大頭目共同管理。首領負責戰鬥,民領負責生產、民政和分配,祝領負責祭祀、占卜和與神靈溝通。
三者之間並無絕對的高下之別,地位相當,各司其責職。
祝領在上次逃亡中病死途中,唯一的弟子也走散了,這種類似各國星官“專業性”極強的職位又不能隨便找個人來擔任,以至於現在就只剩下兩大頭目.
第1231章 難以預估的事
與展雄這個首領不同,民領並非“外人”,而是千年傳承下來的黎氏血脈,名爲黎返,今年才二十四歲,是整個盜蹠集團中少有的“有識之士”。
去年其父也就是上任民領病逝後,黎返便接任了民領之職,也是推動舉族南遷的主要發起人。
“爭戰之事,自由首領決斷。”自回來後,黎返一直望着遠處聳立的營寨,即使在展雄發問之後也沒有挪開半分:“五百以內,首領可有把握拿下此寨?三百以內,可能守其十日?”
這是維持部族生存的最低“紅線”,展雄卻早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低頭不語,久久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以損失五百人的代價攻下營寨只是個開頭,周人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要以三百人的代價在其反撲之下穩守此寨,以此掩護整個部族遷至安全地帶,這實在是個難以預估的事。
周人竟變得如此強悍,這如果是其故意佈下的精銳倒還罷了,若真的只是普通民夫,其戰爭潛力已經遠遠不是日薄西山的盜蹠可相抗衡的。
“不能戰,那就只能談了。”黎返長長地嘆了口氣:“無論如何,我也要帶着這點九黎剩下的血脈,找到失散的族人。”
本來以爲會是一場苦戰,哪知道對方竟然要求談判,這個周強可就做不了主,讓展雄後撤十里後立即派人先回義鵲傳信。
到了傍晚時分,從義鵲緊急徵召的一千援軍抵達了農一鄉的營寨,雖然現在警報暫時解除,卻也不敢怠慢,一邊派人送出一批補給到山上營寨,一邊加緊進行各種禦敵準備。
而另一邊,朱樉正看着桌上擺着的三道加急戰報面露難色,在他的對面還坐着防衛部的武卿、鄧棱子,國際交流合作部的梓恭、二蘇兄弟,另外還有一個不速之客空梓。
當年與齊魏聯軍城下一戰之後,朱樉除了以御役制度拼命提高洛邑的防守能力外,也利用望遠鏡的優勢廣佈明崗暗哨,建立起一套完善的預警和信息傳遞系統。
柳青正與盜蹠在山道激戰之際,通過煙火和旗幟傳遞的簡要信息,在一站又一站的接力下,便已經傳到了洛邑。
隨後,偵察士所觀察到的敵人數量、馬槽在義鵲的緊急動員,乃至援軍出發到抵達山腰營寨,消息都源源不斷地及時送到了防衛部。
從山脊營寨到洛邑,邑“信息延遲”甚至還不到半小時。當然,這指的是利用聲光手段的簡單信息,由口述、紙載的詳細內容,在緊急情況下仍然需要兩個小時的時間。
一待日後大橋和高速公路修建完畢,這一情況纔會得到進一步的改善。
即使如此,也是當之無愧的世界領先水平了,所以防衛部在向朱樉請示時,並不着急,洛邑城裏連一聲最低級別的警戒鍾也未敲響。
隨着後續情況的不斷完善,一兩千“野人”這樣的敵情,朱樉已經完全提不起興趣,讓武卿和鄧棱子自己處理,事後再給他個簡報就好了。
防衛部也沒有從洛邑派出治安軍增援的意思,直接把前線指揮權交給了義鵲縣正馬槽,馬槽又轉手讓頂了鄧棱子縣尉缺的弦唐子臨機決斷。
想當年盜蹠只是逃亡途經了周地,不論洛邑還是河南、鞏地的貴族、平民,無不惶惶不可終日,可現在卻淪落到一名縣尉全權負責與其交戰。
可惜弦唐子這臨戰總指揮的位置還沒坐熱乎,終於摸清了對方身份的同時,還送來了盜蹠欲進行談判的消息。
這就不是他決斷的範圍了,弦唐子只好先坐鎮山腰營寨,然後派人將得到的一應情報加急送到洛邑。談判嘛,事情自然該落在國際交流與合作部身上了。
梓恭接了個燙手山芋,對方的身份太過敏感,連要不要與他們談判他都不能決定,又怎麼敢把這件事攬下來呢,只好拉着防衛部一起請朱樉做這個決定。
這恐怕是盜蹠有史以來第一次與人談判,而且還是主動發起,其意味着什麼,已是不言自明。
兇名遠播的盜蹠可從來不會與人講道理,一旦他開始講起道理來,那就代表着其已經被逼到了迫不得以的境地了。
相關負責人還沒發表意見,不請自來的空梓卻滿臉興奮地道:“不能與盜蹠談判,他們已經到了窮途末路,能安什麼好心?趁此機會一舉滅之,方是上上之選。”
這話雖然不無道理,但空梓也頗有些公報私仇這嫌:當年他曾信信滿滿地想要勸展雄帶着盜蹠“從良”,可惜打也打不過,講理居然也沒佔半點上風,碰了好一鼻子灰。
被一個強盜全面碾壓,這簡直是空梓一生中難以直視的重大污點,至今仍耿耿於懷也是理所當然。
梓恭顯然要幫自己的老師說話:“盜蹠,天下之公敵也,且不論其欲談何事,僅此一談便足授天下諸侯以柄,恐怕會後患無窮。”
“端木部正言之有理。”蘇厲也點頭附和:“且不說其爲蚩尤後裔,僅憑當年凌辱先王之舉,便已爲我周人之死敵。”
朱樉不禁點了點頭,當年宛如末日的情景仍歷歷在目,若不是後面有於芫率兵追擊,當時的洛邑根本就沒有絲毫抵抗的能力,結果如何簡直難以想像。
就連他自己,當初也由衷地期盼着於芫能夠達成全殲盜蹠之郑話叱磉吢褡诺倪@個令人寢食難安的威脅。甚至正是因爲這一鬧,完全摧毀姬研最後一點信心,做出了託國之舉。
姬研若不託國,朱樉也不會主動前去勸說其打消這樣的愚蠢念頭,更不會接下天官冢宰之位,以至於有了現在這樣的成就。
當然,朱樉是不可能感謝盜蹠的,甚至連同情也沒有半點,不管其有多大苦衷,千年以來犯下的罪行早已罄竹難書。
見已有三人持相同意見,朱樉轉向武卿和鄧棱子詢問道:“能一戰滅否?”
這事本來很好決斷,他之所以一直猶豫,最擔心的便是如當年於芫那般,雖然重創盜蹠,卻最終未竟全功.
第1232章 職業隊伍
洛邑四面環山,若是任這麼一支精於山林做戰的盜蹠活躍,周地後續的發展大計必然會大受影響。要打,就得一戰功成,徹底消除這樣的隱患。
武卿顯然不這麼樂觀,皺着眉頭:“治安隊最多能抽五百出戰,再多就難以週轉了。而且……”
後面的話沒說,朱樉卻已經大致猜到了。
根據與齊魏達成的協議,洛邑免徵並役,自然也就沒有傳統意義上的隊伍了。
治安隊目前的規模在三千人左右,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完完全全的職業隊伍,單這一點來說,已經不比大國遜色多少了。
一名治安隊士兵的收入,已經達到了周地的平均水平,養活一家五口已經沒有多大問題,完全以士兵爲自身的職業。
可另一方面,治安隊肩負的任務又實在不像是一隻職業隊伍,治安巡邏、消防救災、緊急徵用都是他們職責所在,訓練上陣上敵的技巧反而成爲“副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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