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咻!”勁矢破空之聲連綿而起,擋在柳青隊前那名敵人連忙閃躲,剛避開第一支箭矢,左右又各有一矢襲來,更有數支緊隨其後。
全角度覆射是一種多人配合的防禦模式。當年洛邑之戰時,面對全副武裝的魏兵,普通箭矢的效果並不理想。戰後,爲了提高殺敵效率,便摸索出全角度覆射等多種合擊戰法。
使用制式周弩正面攻擊披甲持盾的敵人,雙方的距離必須非常近。但一般情況下,側面或背面的防禦能力就要差許多了,可以在保全自身的情況下痛擊敵人。
全角度覆射便是以半圓形弩陣,儘可能打擊側面,並且根據其最有可能做出的反應,展開連續攻擊,令其防不勝防。
最開始只是有人提出這樣的設想,直到朱樉在吳楚之戰中大量構建棱堡,這一戰術才正式納入御役訓練科目之中。
換而言之,這其中是一種依靠防禦工事才能實現的戰術,並不太適合在野戰中使用。
有心算無心之下,目標雖然是敵人中的佼佼者,卻仍然沒能全部躲過這輪多角度的集射,發出一聲怪叫之後墜落山石之下,也不知是死是活。
楊忠無心檢驗自己的戰果,趁着另外兩名追兵猶豫之際大叫:“還不快走!”柳青等人這才回過神來,拼盡全力向上跑去。
兩名追兵也反應過來,並沒有去救助己方的受傷人員,再度銜尾追了上來。
“喲,膽子蠻大嘛。”楊忠罵了一句,揮手下令:“全體都有,五段連擊,放!”
疾飛而出的並不是箭矢,而是拳頭大小的石頭甚至泥塊,數量倒也不多,卻連綿不絕,且佔據了居高臨下的優勢,頓時令兩名追兵大爲受阻。
每個隊只有十把防身用的制式周弩,可楊忠卻沒有像柳青那樣把除弩手外的其他人全部遣走,只派了必要的人手護送老弱,其餘則留了下來,甚至還“截流”了部分一隊的青壯。
一發現山坡上除了十名弩手外,還有六七十名臨時的投石手,兩個追兵即使再藝高膽大,也只能停留在了“石雨”的打擊範圍之外,任由柳青等人成功會師。
“梯次防禦如何?”柳青感激的話還沒出口,楊忠先讓人對傷者進行簡單處理並派專人護送他們撤離,隨即開始商量起禦敵之策了。
柳青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感謝,此前的惶然已隨着“找到組織”而減輕不少:“也罷,我負責一隊,梯次而退,就再讓他們猖狂一會兒。”
就這麼一段時間,下方的追兵已經有了十幾人,除了在正面保留幾人外,其餘側繞到了兩側。想起剛纔敵人以一敵十的恐怖實力,柳青報仇的想法立即被壓了下去。
兩隊加起來也才二十把制式周弩,剛纔還丟掉了五把,重新進行了分配之後,柳青分到了七把弩和三十個投石手,負責第一輪的火力壓制。
看到下方不斷出現的敵人,柳青也不由一陣後怕,幸好發現得早,幸好敵人不是從山上衝來,幸好……
在兩隊以二十米爲間距交替掩護之下,追兵雖然多了不少,在繞道的人沒有趕上之際,也是無計可施,只能遠遠地墜在後面,等待合適的時機。
隨後,三隊、四隊也加入到梯次防禦序列,在合力之下甚至輕鬆擊退了一次敵人從側面發起的進攻.
第1227章 “危險”的氣味
人越多底氣越壯,水平的發揮也越來越接**時訓練的程度,若不是營寨中響起了集結號,四名隊正甚至還想組織一次反攻。
“嗚……咚咚咚!”兩面橙旗在營寨中央聳立的瞭望臺上迎風飄揚,獵獵作響,戰爭的號角再一次在周地吹響。
周強立在營寨西南角的望樓上,看着最後一隊砍伐隊進入營寨,神情凝重,眼神裏卻閃着躍躍欲試的興奮。
因在洛邑之戰中他率領的
45閭表現出色,他在戰後獲得了朱樉親手頒發的二級戰功勳章,不久之後便升任坊正,本以爲“仕途”將一片光明。
哪料到在極有可能再升一級之際,朱樉又開始在周地推行新式鄉村試點改變。
閭坊鄉體系的職責不再是生產、生活“一肩挑”,可週強卻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氣味:按照原來的規劃,通過傳統的閭坊鄉一級一級向上的道路恐怕即將終結。
不甘心淪爲處理坊間雜務的他,主動申請來到義鵲農二鄉擔任鄉佐,雖然只是副手,但在這種新的體系下反而更容易做出成績來。
事實證明他選對了,很多猶豫不決的閭坊吏員們,在這一次的改變中被朱樉又哄又逼地淪爲了“孩子王”,又或者進入退養服務部,專門處理退養人員的協調安排。
這倒不是他看不起那些專門爲老人和孩子服務的人,只是覺得在那樣的崗位上,要想做出亮眼的成績來,實在太難了。
周強現在才二十五歲,正是充滿鬥志的年紀,並不想將自己定格下來。
春耕雖然結束,可後續的各項田間管理仍然任務繁重,伊昆高速的開路任務一下來,鄉正必須留下來主持大局,這苦差自然就落到他這個鄉佐頭上。
砍砍樹、鋪鋪路,還要遠離設施齊全城市,跑到這荒山野嶺受苦,這些打擊讓他很是失落,何曾想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望着不遠處已進入目視範圍的那羣“可愛”的野人,周強終於忍不住掛起了一絲笑意:“關閉寨門,升起臨戰指揮旗,全員接戰準備!”
他倒不是輕敵,只不過這羣野人實在不開眼,竟然將第一個進攻的目標放在了他的營寨。
他是誰?那可是“一戰老兵”,農二鄉能夠成爲整個義鵲十四鄉的御役標兵,可沒有半點僥倖的成份。
根據御役條例的規定,在條件滿足的情況下,每一個周人都必須定時足量完成每個月十五小時的守禦演練任務,確實因事態緊急不能完成的,也得在事後補足。
爲了免除往返之苦,兩個鄉皆就近建起了簡易營寨供各開路隊居住,當然也存放了各種相關物資。
農一鄉的營寨位於山腰,距離白降河新修的簡易碼頭五週裏,而他則把營寨設在了靠近山脊的一處臺地上,居高臨下,可以俯瞰周邊數十週裏範圍。
幸好敵人選的是他而不是農一鄉,因爲山下便是牧場的範圍,山腰一帶也算是“熟地”,不要說戎人,連可能危及馬羊等牲畜獸類也在反覆清剿中遁去無蹤。
在他這個老兵眼裏,農一鄉的營地簡直漏洞百出,連防獸的功能都相當勉強。
他也曾好心提醒過其鄉佐,可那傢伙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表示反正有他在前面頂着,大後方根本用不着浪費力氣。
“這老小子,現在該嚇尿了吧?”周強嘿嘿一笑,順着木梯三兩下便下了望樓,拎起此前放在那裏的制式周弩便大踏步沿着寨牆向前走去。
農二鄉的營地,可是臨戰級別的!
從最初的選址到修築、佈設,周強都全程參與,很多設計更出自其手。
這倒不是他有預知能力,更多的因素實在是需要找點事來消耗自己的精力和心中那點鬱悶,讓自己不至於那麼無聊。
相比於農一鄉僅僅齊胸的矮牆,農二鄉的寨牆最矮處也超過三米,部分充分利用地形特點的地段更足有六七米,全由砍伐下來的成木搭建,還巧妙地設計了一些射擊孔和掩體。
武備方面也毫不含糊,爲了照常進行御役演練,周強不僅讓人邅砹侔阎剖街苠蠛臀迦f支標準弩矢,甚至還拉來了八具風神弩和一具轉射機。
要知道整個營地也才五百青壯和六十七名後勤輔助人員,人手一把都已經綽綽有餘。
周強走到最靠近敵人前鋒的寨牆處,目測了一下距離,見尚未達到最佳射程,轉頭向一旁的偵察士問道:“你確定這些野人超過一千五百?”
偵察士肯定地點了點頭,臉上卻滿是擔憂之色:“只會多不會少,還不知道有沒有其他路徑的敵人。
周鄉佐,敵人這麼多,營寨守得住嗎?恐怕還是撤退穩當一點,現在只是其前鋒,大隊至少還要一個小時纔會到達,現在走時間還是足夠的。”
“撤?”周強冷笑一聲:“青壯撤得了,老弱呢?這些人跟猴子一樣,我們跑不過他們的,依靠營寨還可以拼一拼,要是在半路上被堵住,那纔要命。
別說了,趁這個機會你還是去農一鄉吧,把詳細情況說一說,讓他們做好準備。嗯,乾脆叫他們撤到河對岸去,等義鵲的後援到來後再支援我。”
偵察士見周強自信滿滿的樣子,欲言又止,他的任務只是觀察,即使在戰時也屬於非戰鬥的輔助人員,現在離開不僅算不上臨陣脫逃,反而是條例中的明文規定。
“那就請鄉佐堅守營寨,警訊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義鵲了,天黑之前,在下一定會把援軍帶來。”
看了一眼偵察士離去的背影,周強自言自語:“不用這麼快吧,要是這些野人膽子夠大,也就沒有援軍什麼事了。”
偵察士剛一離開,柳青、楊忠等幾名隊正也趕來彙報此前的接敵情況。在梯次防禦的掩護下,除了最開始的幾名傷者,位於前方的五個生產隊均順利撤回營寨,再無一人傷亡。
聽到柳青對敵人的描述,周強卻並不在意:“那只是敵人的前鋒精銳,並非個個如此,你們也別把他們看得太厲害了。
反倒是對方毫無戰法組織,看來也不過是羣烏合之校难Y比得上我們冠隊伍!”.
第1228章 已經深入人心
剛剛過去的一月大比之中,很多御役項目也成爲大比項目,周強率領的農二鄉代表隊,奪得了四十六個項目中的七個項目冠軍。
這個成績比起墨家、班門的一些代表隊要差一點,但在農業鄉中卻是首屈一指,自稱冠隊伍倒也說得過去。
組織協調能力的重要性在周地已經深入人心,一聽到這話,再聯想到敵人的表現,幾名隊正的士氣頓時高漲起來。
“傳令!”周強逐一在幾名隊正胸口上擂了一下,下達了第二道命令:“御弩上士寨牆集結待命,操弩士就位,其他人,立箭陣!”
周地目前的士爵名目繁多,但不論是誰,都有一個與職業和待遇無關的御士爵位,完全根據日常服御役的表現而定。
御弩士代表的是使用制式周弩的水平,操弩士則是以三人爲一小組的風神弩小隊。
整個營地迅速有序地動員起來,早在剛剛安頓下來時周強便組織過一次集體御演,所有人都分派了網格式防禦的專屬位置和任務。
雖然對很多人來說都是第一次真正面對敵人,但在集體力量的影響下,卻並沒有絲毫混亂。
瞄了一眼站在自己左右的十二名弩手,周強不由心中暗歎。強者愈強在很多時候幾乎是一道鐵律。
精於各種農事操作的農上士們,往往都是心思敏捷,學習能力強,意志堅定之人,絕大多數的御弩上士也出自這些人。
雖然他這一次帶來了半個農二鄉,但最厲害的那些人大多被選入“留守人員”名單,以承擔雙倍的農事任務,以至於他的戰力不是減半,而是僅餘三成而已。
神射手級別的御弩上士,整個農二鄉足有一百五十人,可現在能供自己差遣也就這十二人,算上他自己,連一成的比例都不到。
即便如此,周強亦毫無畏懼,野人就是野人,想要來啃自己這塊硬骨頭,他們的牙口恐怕還不夠。
“你們六個,留在正面,其他六人分三組巡邏另外三面,有把握就射,不用等我下令。”
或許是發現周人的寨牆上並沒有多少人,已經出現在周圍的少數敵人開始蠢蠢欲動,其中兩三人更逼近到數十米的範圍之內。
“好膽!”周強舉弩便向其中一人射去,箭矢何其之快,那人還沒反應過來便應聲而倒。
“呸!”這一箭只射中了肩膀,敵人滾了兩圈居然站了起來開始向後奔逃,頓時令周強大爲不滿。
換了身旁已上好弩矢的周弩準備補射,可他剛一彎腰,左右的御弩上士已毫不客氣地撿漏了。
兩支弩矢左右夾射,一支命中背心,另一支直入其後腦勺,剛剛還迅捷無比的身形頓時頹然倒地,再無絲毫生氣。
“你們……”周強恨得直咬牙,兩名御弩上士卻毫無愧疚之色,反而向其回以示威的表情,隨即再不理會,埋頭專心絞弦上矢起來。
當年朱樉搜遍整個也才百餘名弩上士,他們經過兩年多來朱樉的不斷訓練,這一數量已經達到三千多人。
特別是在一月大比之後,更多人的熱情被激起,這一數字開始進入快速增長期。
要想獲取御弩上士的爵位,不僅需要熟練掌握周地目前列裝的幾個型號單人弩,還得通過全姿態射擊靜止和移動靶。
以及移動射擊靜止、移動靶四項考覈,達到一定的成績方能視爲合格。
這樣一名御弩上士,放在各國都可視爲神射手了,再加上制式周弩的不斷改進,一名御弩上士的殺傷力已不容小窺。
即使是高何在面對這樣一個戰鬥小組時,也沒有絕對把握可以全身而退,更不用說這些敵人前鋒哨探了。
其後,敵人七次試探均遭到無情打擊,只有一人僅以身免,其他人再不敢冒險嘗試,只能躲在安全距離以亂吼亂叫進行騷擾。
營寨周圍被清空的兩百米範圍內,再無任何敵蹤出現。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寧靜只是暫時的,無不加緊進行準備,因爲隨着敵人大隊的到來,大戰將勢不可免。
烈日當空,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肆意瀰漫,驅之不散。
隨着一杆掛着各色羽毛的虎頭旆旌的出現,射界外的騷動起來,隨即爆發出陣陣歡呼之聲。
心知敵人進攻在即,已不是逞個人勇武之時,周強連忙回到指揮台,派出人手再度巡視各處準備情況後,舉着望遠鏡詳細觀察起對方的一舉一動。
三百米的距離,在望遠鏡的助力下跟面對面也差不了多少。順着旆旌往下,一個頭戴完整虎頭裝飾,面目粗獷不掩俊朗,精赤上身只繫了幾條獸筋。
兩柄短斧從肩上冒出,下身則只穿了一條虎皮短褲,身形極是雄壯的男子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僅憑其外觀,便知這是一名好勇鬥狠的悍武之人,可週強卻夷然不懼。
遍觀敵人目前出現的所謂主力,實在算不上是一支強軍:面有菜色、衣衫不整、隊形不齊、武器更是殘舊不堪。
大多數人都只是光着腳拿根木棒,只有少量手持青銅武器和藤盾,那恐怕就是其精銳所在了。
除了人數比較多,跟各國民間村民械鬥的陣容也相差無幾,甚至還略有不足。
這樣的敵人,有何可怕?
見敵酋正在召集大小頭目,周強連強忙跑到距敵最近的風神弩處,滿臉興奮地對觀測手道:“看到那個扎鳥毛戴虎頭的人了嗎?能不能射中,還有那杆旆旌,想辦法搞掉。”
觀測手正在小本本上寫着什麼,聞言一副早知道了的樣子:“鄉佐大人,您的崗位不在這裏吧,就算我們不說,監查組可盯着呢?”
周強扭頭望了望,滿不在乎地道:“監查組是來監督伐木開路的,戰鬥關他們什麼事?再說了,我已經給他們安排好任務了,沒空盯着我。”
言畢還湊了上去,眼睛直往本子上瞄:“參數算好了嗎?還等什麼!你們有自由射擊權,現在正是最佳時機,再拖下去……”
觀測手推開周強,一板一眼地道:“您也知道我們有自由射擊權呀?您只是御弩上士,這是風神弩,您下士都沒合格吧,交給我們就好了,回您的位置罷。”.
第1229章 卻不管這些
“劉小武!”周強這下子怒了,可看到對方毫無妥協的樣子,只好軟了下來:“快快快,射一箭,他們要進攻了,我得馬上回指揮台。”
劉小武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只有在御役演練時,他這個操弩中士有機會“俯視”一下週強。要話平時,他肯定會好好利用這個機會調侃一下週強,可現在是戰時,時機稍縱即逝。
“仰角50,絞盤75,方位再往右一度,好,發射!”長達兩米的巨矢應聲而出,帶着淒厲的嗚嗚聲向敵酋所在的方向射去。
周強和劉小武皆緊張的舉着望遠鏡觀察戰果,其他幾名操弩手卻不管這些,手腳麻利地繼續上矢、絞弦,一如平時訓練那般。
敵人似乎沒想到周人的弩能夠射這麼遠,等有人察覺天空有異時,已經來不及閃避了,事實上面對這樣的大殺器,也沒有辦法閃避,一切全憑邭狻�
慌亂初現,巨矢已經迎頭紮下,直接將兩人紮在地上,連吭都沒能吭一聲,登時了帳。
“你射偏了,你射偏了!”一擊命中,可週強卻在捶胸頓足,只要再往右四五米,這一箭將極有可能取得了不起的戰果。
放在訓練時,第一次試射便能有這麼小的誤差,足以得到很高的考評分數了。畢竟利用大型器械進行精準打擊,在周地仍然是未能攻破的技術之一。
劉小武白了周強一眼,根本不與他辯解,嘴裏迅速冒出:“角度糾正,右0.5,絞盤76,三發連射!”
“嗚!”就在這間隙,敵人的號角吹響了,圍在敵酋身邊的大小頭目也開始迅速回歸本隊。
周強已經不可能再等着下一箭的結果,一邊飛奔回去,一邊大聲叮囑:“給我盯死他,只要解決掉那個人,劉小武,我給你記頭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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