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要是真來就好了，光射靶子，實在太沒勁了，正好可以練練手，得勁。”
“想得勁？那玩意兒可不好射，七隊可是傷了六個人才收拾下來，其中一個還是重傷，聽說多半得殘。”
柳青這個時候已經爬上一塊巨石，一邊四下張望一邊大聲疾呼：“全體都有，御役訓練模式二，結防禦陣，保護好後勤組，別慌別亂，還有監督組。”
全民御役之下，他這個生產隊正也兼着御役百人隊正，負責組織督促個人服役及配合參加月演季習，模式二便是以隊爲單位的集體防禦作戰。
林海茫茫，柳青並沒有發覺什麼動靜，可耳中傳來的哨聲並沒有停歇，反而變成兩短一長的節奏。
威脅升級！
這是一片方圓數千周裏的無人區，卻並不太平，存在着大量的猛獸蛇蟲。當初弩騎兵在此特訓也只能清掃其中一小部分，更沒有深入兩邊的大山之中。
有鑑於此，每個砍伐隊都配有十具制式周弩，偶爾碰上那麼幾隻不長眼的猛獸，也能夠應付得下來。
還是看不到任何異狀，柳青急了，見下面的陣形已成，便開始繼續向上跑去。
自從前天發生了猛虎傷人事件後，馬槽便派了幾名偵察士分散在附近的幾個觀察點上，利用望遠鏡給各個生產隊提供預警。
哨聲是從一週裏左右的觀察哨傳來的，柳青手腳並用，很快便趕了過去，可卻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只好大聲發問：“出什麼事了？出什麼事了？”
“敵襲！”聲音是從一棵大樹的樹冠傳來的，隨即一道黑影從樹上向柳青拋來：“三點鐘方向，自己看，搞快點，估計你得把你們隊撤上來。”
敵襲？怎麼會有敵人存在？柳青一臉疑惑，順手接住才發現是一具望遠鏡。正確使用望遠鏡是隊正及以上人員的必備技能，他也顧不得再問，按指示的方向望了過去.
第1224章 絕對來者不善
“嘶……”柳青倒吸了一口冷氣，大約五週裏外的山脊上，無數手持各式武器的“野人”正不斷湧出，隨即又淹沒在濃密的林海之中。
“你還不點火警示？”雖然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但絕對來者不善，柳青邊往回跑邊指責其的失職之舉。
“別吵，我正在數人呢？嗯，好像沒有了，乖乖，哪來這麼多野人？”
一股濃煙沖天而起，一時間警訊大作，四散分佈的各個砍伐隊開始隨之而動。
不知是跑得太快還是怎麼也不願承認的恐懼，柳青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當年齊魏攻城的時候，他所居住的閭位於西區的內層，連橙旗都沒升起過一回，僅有的一次後勤支援任務也沒選中他。
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對敵人！
羣山之中出現“野人”並不稀奇。洛邑周邊羣山密佈，即使是在周室強盛之際，被迫遷入山林的戎人部落仍會時不時出來騷擾一番，直至秦統一之後才完全將其肅清。
數百年的爭鬥下來，周室走向了衰落之路，失去大塊可耕作土地的戎人規模也日漸縮小。
只能以數十，頂多數百人的規模，四散分佈在羣山之中爲數不多的微型河谷或臺地之間，過着近乎原始部落的生活。
一般情況下，雙方之間還能相安無事：周室無力派出隊伍深入山林去征服這些戎人部落。
山林和小塊耕地獲得的產出也能勉強維持戎人部落的生存，封閉而自給自足的安穩生活也讓他們無意招惹周邊各國。
此前大力開發義鵲的過程中，弩騎兵們便發現了幾個戎人部落，只不只過雙方之間並沒有發生衝突，一發現周人的蹤影，戎人便遷入大山深處，絲毫沒有抵抗之心。
說是戎人，其實與夏國也並非迥然不同，其主體大多來源於上古時期爭鬥失利的小部族，其中也有不少“前朝遺民”或“苛政猛於虎”之下逃離的普通民小�
正因爲其組成複雜，朱樉得知後並不視其爲異族，還曾派人前去接洽，看能不能讓他們迴歸“主流社會”過上正常的生活。
只不過這些人對外界極是畏懼，並不願意改變當前的生活。
對此，朱樉也不強求，甚至還允許遊商攜帶其奇缺的鹽等生活物資前去交易，對偶爾出現在境內的戎人，只要沒有惡意之舉，也儘可能的予以善待。
由於接觸的時間尚短，戎人的戒心並未因此而消除，但從未做出主動襲擊周人之舉，更別說這麼大的規模了。
戎人並沒有統一的管理體系，只維持着極爲鬆散的部落聯盟形式，到底是誰能夠將他們組織起來呢？
來到義鵲之後，柳青多少聽說過一些關於戎人的傳聞，卻沒想到第一次相遇竟然會是這樣的形式。
林木山石在其身後疾縱而逝，很快他便趕回了自己負責的那片區域。
柳青雖然不在，但剩下的人並沒有慌亂，十名弩手迅速佔據了周圍有利的射擊點。
其他人則紛紛按照平時御役演習的組織模式，或十人或五人一組結陣，利用地形和伐倒的樹木佈置防禦。
若面對的哪怕是虎、熊那樣猛獸，這點防禦已然足夠，可對手卻是人，而且還數量卸啵Y果就完全不同了。
“弩手戒備，後勤組和監查組立即回營寨，其他人跟在後面。”稍稍權衡了一下後，雖然還沒有得到命令，可柳青還是很快下定了主意：“重物都不用管了，快快快，都動起來！”
第一批前來開路的是義鵲兩個農業鄉下轄的二十個生產隊，以鄉爲單位分別設立了兩個臨時營寨，各自負責以營寨爲中心方圓五週裏範圍的砍伐任務。
柳青是伊二鄉第一生產隊，位置最爲靠前，距離營寨足有兩週裏半的路程。臨時開闢的便道平時走起來還沒什麼，可現在卻成了他們的逃生之路。
直接下令撤退倒不是柳青貪生怕死，而是朱樉多次強調的第一優先原則：保人爲先。
除非被逼入絕境，否則皆以保障人身安全爲首要考慮，哪怕沒有接到命令，前線的組織人員也有權力做出相應的決定。
這一原則不僅適用於戰爭之中，日常遇險也同樣適用。
聽到柳青的命令，原本正準備帶走鍋碗瓢盆等相應器物的後勤組人員立即放了下來。
、差不多空着手沿路而上，僅有兩人手裏拿了個勺子。青壯們則撿了把趁手的斧子、開山刀，緊隨其後。
柳伯雖然年紀大了，但行動還利索，他並沒有直接隨隊而去，反而向柳青所在之處跑來。
“四柳！”柳青急了，竟直呼自己父親之名：“你要幹什麼，現在是臨戰狀況，我是這裏的最高指揮官，必須服從我的命令！”
柳伯僵在原地，嘴脣顫抖着，好一會兒才以近乎哀求的語調道：“二娃……柳隊正，你可要小心啊。”
柳青揮了揮手，一臉不耐煩：“快走快走，別在這裏礙事！”直到柳伯憂心忡忡而去之際，他才以僅能讓自己聽到的聲量低聲道：“我知道了。”
後勤組剛剛往上走了一兩百米，一個蓬頭垢面，僅在腰間圍了塊獸皮的戎人從不遠處的林中冒出頭來，隨即仰着頭髮出一陣嗚嗚嗚的吼叫聲。
“什麼人！”柳青的暴喝聲藉助擴音器在林間炸響，頓時蓋住了戎人的聲音：“吾乃大周義鵲縣農二鄉第一生產隊隊正柳青，爾等若敢冒犯，定殺不赦！”
此時的柳青手持一把精鋼大斧，腰間還別了兩把開山刀，立在道中，頗有些威武之氣。在他身後，十名弩手正漸次而退，掩護着身後不遠處正在緊急撤離的大隊。
那名戎人顯然沒料到對方的聲音竟然如此大，不由懵了。可這個時候更多的戎人開始從周圍冒出來。
發現柳青等人後也開始吼叫起來，開始只是幾人，隨後幾十人、上百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山林中轟鳴迴盪。
這恐怖的聲潮讓柳青心裏不由有些打鼓：敵人太多了！可他現在也沒其他選擇，只能站在隊伍最前的位置，後退的速度完全決定在後勤組撤離的基礎之上.
第1225章 無一命中！
或許是見柳青人少，不斷逼近的戎人終於不再滿足於出聲恫嚇，其中幾人開始嘗試着近前試探。
“射！”一見此狀，柳青經驗不足的缺點立即顯露無疑，在他揮手下令之後，七支弩矢破空而出，目標直指衝到最前挑釁的戎人。
雖然已經那名戎人已經進入射程，但距離還是太遠，況且緊張的還不止柳青一人，十名弩手的發揮也遠不如平時演練時的水準，其中三人甚至把箭矢射向了天空。
無一命中！
額頭汗珠幾乎馬上就冒了出來，柳青強忍着轉身奪路而逃的念頭，故作鎮定地下達了第二個指令：“趕快上矢，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再射了，瞄準點，不要緊張！”
戎人生下來便生活在山林之中，奔走縱躍靈活無比，遠不是他們這些習慣了平原車馬之人可相比擬的。
一見對方正在安裝弩矢，哪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最靠前的五名戎人立即發力衝了上來。
“扇形定點！分段點射！疾！”柳青接連下達了三個指令，似乎覺得手裏的斧頭並不趁手。
乾脆連着擴音器一起拋在了一旁，一手持着一把開山刀，揮舞了幾下，倒不是用來恐嚇敵人，而是想給自己壯壯膽。
所謂扇形定點，那就是在日常訓練中，爲了防止每個小隊的目標集中在一個對象身上，以指揮官爲中心點，形成一個扇形打擊面。
每個弩手只負責自己身體正對方向的敵人。如果對面沒人，則偏向指揮官方向尋找最臨近的目標射擊。
分段點射則是一種“兩段擊模式”，以兩人爲一組，鎖定同一目標，按一定的先後順序進行射擊。一旦命中，則順延到下一個目標，減少放空浪費的情況出現。
周地的御役制度已經執行了兩年，一個成年人每個月花在上面的時間足有十五個小時，集體組織月演季習也從未中斷。而這也是朱樉讓他們每天必練的內容。
聽到這熟悉的指令聲，十名弩手幾乎條件反射般開始按日常的訓練執行起來，心中的慌亂也爲之大爲減弱。
第二次的射擊效果便明顯好於第一次，衝上來的五名戎人被射倒兩個，其他三個則藉助山石林木的掩護逃過一劫，再不敢像之前那般囂張，行進速度也隨之減緩。
饒是如此，雙方的距離也已經拉到了僅有二三十米，在稍遠一點的後面，還不斷有戎人緊隨而至，更要命的是，少數戎人開始向兩邊繞，想要穿插到前面形成包圍。
幸好發現得早，否則勢必陷入其重重圍困之中，再加上雙方的速度差，連逃跑的可能也沒有。
不過先發優勢也僅止於此，情況已經越來越緊迫，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二組棄弩，一組點射。”必須阻滯戎人先鋒的前進步伐，柳青心裏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五名弩手持刀分列左右，柳青與他們一一對了一下眼神，皆有些緊張，卻不無堅毅之色。
因爲他們都清楚，一旦被敵人纏住，不僅他們絕無倖免，後勤組的婦女、老弱更將面臨悲慘的命摺�
“呼！”一根木矛呼嘯而至，柳青急忙閃避，以毫釐之差躲過了這一“斬首行動”，卻也讓一名戎人欺到了近前。
久居山林那股濃烈的氣息撲面而至，柳青大喝一聲，舞着雙刀迎了上去。
御役訓練的內容以各種弩具和防禦器械爲主，很少涉及到近戰，柳青幾乎是憑着本能進攻，章法全無。
能夠衝到最前，這名戎人顯然是部落中的狩獵高手，見柳青攻至竟不閃不避，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近了，更近了，柳青連那人齒間沾着的植物殘片都清晰可見，眼看刀鋒就要觸及其覆蓋於如破亂線頭般的頭髮之下的頸脖，腹部卻傳來一陣劇痛，隨即身體便不可控制地向後仰倒。
戎人卻得勢不饒人，握着一把殘缺不全的青銅匕首，如影附骨般向柳青胸間刺去。
“自己爲什麼這麼沒用！”柳青瞪着眼睛，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點寒芒即將收割自己的生命，腦子裏一片空白。
“咻咻！”在這電石火光之間，兩支勁矢先後襲向戎人，卻皆沒能命中目標，只是在其閃避間贏得了那麼一點寶貴的時間，讓柳青身後的五人衝了上來。
“隊正！”其中一人扶起柳青，其他四人則擋在了前面，握着刀緊張地盯着那名戎人。
能夠當上隊長，柳青不僅在專業技術上有着過人之處，御役各項考覈也在隊中名列前茅，可一照面就被敵人制服，給其他幾人帶來的震憾就可想而知了。
衝上來救柳青是他們本能的反應，但面對如此強敵，人人眼中無不生出畏色。
戎人望了望上方正在絞弦上矢的弩手，將匕首舉到面前，伸出手舌頭慢慢地舔了一下，臉上竟泛起戲謔而興奮的笑容。
“立圓陣！”雖然自己這邊有六人，二十多米外還有五名弩手支援，可柳青卻根本生不起“仗勢欺人”之心，只餘防守之心。
戎人似乎並不着急，雙手抱在胸前，任由柳青等人背靠着背組成陣形之後，這才猱身上前。
這仗沒法打……一看到戎人那迅捷如豹的身影，柳青僅存的那點信心頓時被敲得支離破碎。
“邊打邊走，弩手，注意拉開距離！”柳青大喝一聲，雙刀交叉向已衝到近前的戎人劈去。
戎人卻只是虛晃一招，堪堪避開柳青的刀鋒後，一個魚躍撲向了左邊，落地滾身之際匕首閃電而出，從緊挨着柳青那人的小腿劃過。
傷口並不深，卻瞬間血流如注，可惜這個時候哪有包紮的時間，只能咬着牙跟着陣形挪動。
一擊得手的戎人卻消失無蹤，他當然不是逃跑了，只不過隱入路旁的山林之中，等待第二次進攻的時機。
“李大哥小心！”上面的弩手發出驚呼之聲，可惜還是遲了一點，還沒等其反應過來，戎人已經閃身而過，手中匕首在其肋下帶出一陣血花.
第1226章 隱藏了蹤跡
逃出還沒十米便已有已兩人受傷，柳青盯着不遠處正倚着樹幹悠閒而立，卻剛好擋住弩手進攻方向的戎人，怒喝道：“敢於我光明正大打一場嗎？”
“哼哼！”戎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沉，夾着一種柳青從未聽聞的口音：“想救你的手下？乖乖束手就擒吧，否則一個都活不了。”
“你不是戎人！”柳青多少聽過一些關於戎人的傳聞，其中一則便是由於長期生活在封閉環境中，戎人的語言體系極爲簡單.
大多以單音節或雙音節詞彙爲主，幾乎說不出一句連貫的長句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戎人似乎有點意外，卻並不回答，一個閃身便再度隱藏了蹤跡。
除了戎人，沒聽說這一帶還有什麼大股盜匪啊？柳青心中生起疑雲，隨即靈光一現：“他們要活捉我們，快走，別回頭，我殿後！”
其他幾人都有些遲疑，直到柳青說出“這是命令”之言後，這才攙扶着受傷的兩人開始發力狂奔。
自己與那人的差距實在太大了，這差距並不是表面上的體型和力量，更不是雙方武器的質量，而是在實戰經驗和地形利用上面，雙方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以那人的實力，真要全力施爲的話絕不可能僅是兩人受傷而已，其用意顯然是想拖住自己，等到後援抵達時活捉生擒。
對方的人數卸啵@然不只是想襲擊自己這支砍伐隊那麼簡單，目標恐怕是二十週裏外的義鵲甚至洛邑。
絕不能讓一人落入其手，以獲取更多的情報。
柳青緊隨在五人身後，密切觀察着周圍的山林，只覺任何一處都可能會是敵人出現的方位，腦子裏卻在想着萬一自己失手被擒，該如何儘快了結生命，以免受到更多的折磨。
死並不可怕，但他對自己能不能扛住嚴刑拷打，卻沒有絕對的信心。
“呼呼！”一左一右兩支木矛從林間射出，柳青拼命擋開了一支，另一支卻射中了前面的一人，矛尖透入其腹部，雖未一擊斃命，卻再沒有獨立的行動能力。
那人再度出現，還多了兩個夥伴，其中一人甚至繞到了柳青小隊的前方。
柳青心底不由泛起一絲絕望，一個人就已經難以應付了，現在居然有三個，稍一拖延不知道還有多少敵人出現，莫非自己真的要命喪此處了嗎？
“全角度覆射！”正在此際，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林間響起，柳青不由大鬆了一口氣：那是二隊的隊正楊忠。
兩隊之間的距離只有五百米，而柳青拼盡全力此刻也才逃出一半左右，這顯然是楊忠收到消息後，主動來支援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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