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居然可以論時事?這下子可就不得了。
要知道在魏、韓、秦三國,法令只能服從,發表支持或反對的言論都要遭到重處。即使在其他各國,論時事也要看當權者的心情。
洛邑倒是一直沒有這方面的規定,甚至還開通多種渠道聽取各方意見,特別是整風行動期間,更達到了高潮。
可這種“一對一”缺乏互動的模式,很難滿足人們交流的慾望,更沒有多少熱鬧可看。能夠公開發表自己的見解,使其廣爲人之,還能議論時事,這可比學宮論戰還要讓人着迷。
各式各樣的稿件開始如雪花般飛入報社,原本預計極爲充足的人手立刻捉襟見肘,只好伸手向朱樉要求擴大編制,加派人手。
瞭解到這個情況之後,實在抽不出多少人手的朱樉,只好另闢蹊徑,卻沒想到完全是火上添油。
朱樉的想法很簡單,沒有那麼多人審稿,那就組織發動“大性u審團”嘛。他仿照後世論壇的模式,將圖書館外四面牆壁利用起來,設立了一道“千米長牆論壇”。
每個人都可以將自己的言論寫來張貼在上面,供腥擞^賞,若是有不同意見,還可以在其後“跟貼”。報社每天則在其中挑選一些熱門議題,進行適當的編輯之後用作日報稿件。
當然,爲了保證內容不太過荒誕低劣,還設有專門人員不定時巡視,將不合規範的內容撤除,若是惡意謠言謬論者,還將受到一定的處罰。
雖然沒有互聯網的便捷,可這種極爲新穎的模式頓時引起了腥说淖放酰瑪等罩畠龋逡貓D書館的熱鬧程度竟然超過了東西二市,成爲城中人流最爲密集的所在。
並不是所有人都擅長於公開辯論演講,就像很多人每每與人爭論之後,總會有自己發揮欠佳的感覺,恨不得再來一次。
只不過即使再來一次,恐怕也未必真能如自己想像那般“正常發揮”。
可文字卻不一樣,這種無聲的傾訴可以將自己的內心世界徐徐道來,讓更多的人更有條理、更加清晰地展現自己。
很多人都缺乏公開發出自己聲音的勇氣,可現在卻終於有了機會。
一場無聲的狂潮開始席捲洛邑,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踏上手握星輝,執筆爲劍之途,雖然尚處於萌芽階段,卻已然展現出其蓬勃的生命力。
立春
當第一縷曙光照射在洛邑東郊之際,整個原野上已是人山人海,道路、溝渠甚至田地裏,凡是能夠站立的地方都擠滿了前來圍觀的民小�
雖然啓耕大典每年都在舉行,可這一次卻擁有極爲特殊的意義:華歷取代原來的周曆,成爲周地正式採用的歷法。
相關的籌備工作已經進行了大半年了,不僅國府吏員都參加了一定的集中培訓,全由大白話編訂的《華歷詳解》也印製了上萬冊。
通過各種渠道流通到周地各式人羣之中,朱樉親自設計的掛曆更成了家家戶戶的必備之物。
新曆法完全是以倒計時的方式,在萬衅谂沃碌巧蠚v史舞臺。
在此之前,普通民懈揪蛣e想搞懂曆法是怎麼回事,天官修訂曆法,再通過貴族層層下達,只需要聽從指令來安排生產就可以了。
也有一些善於觀察者,通過物候來推算時間,只不過這種方式並不可靠,只能得到一個大致的結果,出錯的機率也極高。
現在好了,節氣輪替、季節變換,通過一張通俗易懂的掛曆便可準確掌握,民幸部梢詮娜莅才藕米约阂荒甑臅r間分配,“計劃”不再屬於貴族專享。
華歷固定以立春之日爲歲首,與夏正只有數日之差,可就是這數日數之差,讓兩者間有了本質的不同。
夏國傳統曆法有三正,分別爲夏正、殷正、商正,其最主要的區別也就是歲首設在哪一月。
夏正以建寅之月爲正月。何爲建寅,古時以“斗轉星移”作爲重要的天象觀測依據。
用干支將天空劃分爲十二個方位,當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寅位時,那就代表着進入寅月,春天開始降臨大地。
商代夏後,不願使用夏正,便以建醜之月爲歲首,差不多就是農曆的十二月爲正月;其後周替商也有樣學樣,以子月正月,將歲首設在了十一月。
歲首變更的影響相當大,導致曆法必須由專業人士年年觀測修訂,否則便會出現混亂的情況。
當然,並不是說夏正就要比殷正和周正“科學”,不管以哪月哪日爲歲首,只要能夠摸清規律固定下來,用來指導生產生活區別並不是很大。
而關鍵就是三正都無法真正的固定下來,道理很簡單:以肉眼來確定斗柄有沒有指向寅位,是剛指到還是指到中間,這個是不可能有多少精準度的.
第1213章 相當大的誤差
更要命的是,北斗七星根本就不是“一家人”,與地球的距離、自身的大小亮度咝袇狄彩乔Р钊f別。
只是在某一段時間站在地球上觀察剛好組成了一把勺子的形狀,雖然這個時間尺度比較長,可變化是必然的。
所以此前的歷法只能以月爲單位大致準確,要想精確到日就實在有點勉爲其難了,畢竟其標準來源於天象變化,沒能準確掌握地球公轉的規律。
方一志在朱樉幫助下制訂的這一套華歷也只是相對精準,主要用採用春分點週期的迴歸年,還沒有摸索出更爲準確的恆星年。
雖然兩者的差別也就二十分鐘多點,但經年累月下來,也可以造成相當大的誤差。
只不過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能做到這點就已經足夠用了。
就像此前朱樉與魯墨制訂新標準一樣,只要能夠固定下來,成爲不移之矩,誰又會在乎最初做爲標準的那些東西到底有多精確呢?
啓耕大典能夠引來這麼多人圍觀,與曆法的關係並不大,畢竟對普通人來說,管你採用什麼樣的歷法,日子還不是一樣過麼。
人們之所以如此關注,主還是今年新設的“三耕之禮”。
以往啓耕大典也算是國之大事,祭祀天地,陡嫦茸妫≈氐孬I上三牲歌舞,然後再由君主象徵性地挖兩鋤頭,或是扶着犁頭走兩步,這就算完事了。
朱樉也曾親自參與過兩次這樣“不務正業”的儀式,其後便興致寥寥了,趁着新曆實施的機會,他便有心讓這一農耕盛事名符其實。
祭祀當然還得有,只不過時間被他壓縮到了不足半小時,這已經是各方能夠妥協的最低限度,歌舞之類的當然也就沒有了。
參加主祭的是姬研、朱樉和許星,儀式完畢之後,三人脫下禮服,露出穿在裏面的勞動套裝,隨即登上了祭臺旁邊的“鋼鐵怪獸”。
姬研乘坐的是一輛十六鏵犁大型翻耕機,需要六匹健壯的挽馬才能順利拉動,作業長度達到了十二米,翻耕速度更達到了驚人的每小時十週裏,深度也超過傳統犁具一倍。
手握操作杆,姬研卻只需要做做樣子就行了,前方有伯樂爲他看管馬匹,左側則是高式子親自爲他把關。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翻耕出來的條條土壟,他不由有些身在夢幻的感覺。
這麼大型的耕作機器,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彷彿就在昨天,周人還在使用石制工具刀耕火種,轉眼間居然有了如此大的變化。如果哪一天夢醒了又回到了當初的窘況,他甚至不會有多少意外。
一切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再度回頭望了一眼,朱樉正在他不遠之處,腳下同樣是一臺鋼鐵巨獸,這讓姬研的思緒不由飄飛到二人初識的那段歲月之中。
朱樉駕駛的是一臺七百齒耙土機,同樣由六馬拉動。
雖然有馬辰貢在負責驅使馬兒,可他卻要比姬研認真得多——泰杉這傢伙只顧意氣風發地向周圍的人羣揮手張望,早就忘了該盡的輔助之責。
幸好此前這些機器試驗時他還手癢來試過兩把,否則今天恐怕就要當谐鲅笙嗔恕�
跟在最後的許星就要輕鬆嫺熟得多了。別看這幾年他搞理論的時候多,實際勞動的時候少,可畢竟底子在那裏,農業發展又是他最關心的事。
但凡有新型農機器問世,他會親自確認其性能如何,又會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許星的十五孔耬車“份量”就要輕多了,只需四馬便可拉動,但卻可以同時完成挖穴、播種、覆土三項連續作業,整臺機械的複雜度都要超出前兩者一個量級。
一塊百米大田好像在一眨眼間便完成了耕、耙、種的春播作業,可朱樉刻意籌備的這場農業博覽會纔剛剛拉開序幕。
“三巨頭”功成身退後,真正的專業人士紛紛登場:有單人雙馬駕着三鏵犁以三十週裏時速“飆犁”的上犁士。
有用腳踢一下裝着糧食的籮筐就能將估算誤差控制在周斤以內的稱量士,還有舞着把長柄鋤刀就能在“萬苗之中取雜草首級”的鋤草士……
除了專業的人,自然也少不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新式農機:燃燒藥草並手動鼓風的便攜式噴霧驅蟲器、馬拉式肥料施灑機、腳踏式脫粒機、水驅式脫皮磨粉一體機……
不要說應邀前來的各國來賓,就連很多周人也是頭一次看到這些神奇的新東西,如此顛覆傳統的卸唷吧衿鳌保耆⑿铝嗽趫鲂人對農業的認知。
這個效果讓朱樉大爲滿意,只不過整個周地也只有少數人知道,今天所展示的很多都屬於一級專利。
一級,也就是正處於研發,尚不具備實際應用階段的最新技術。比如最先由他們三人駕駛的那三大件,整個周地也只有這三臺試驗機,平均作業五塊大田就得進行一次“大修”。
故障點多、故障發生率高還只是一點。這樣一臺機器熟練的情況下也要三人才能順利咝校�得跟上四五名工匠隨時候命。
對馬力的要求也很高,六匹伯樂培育的挽馬連續工作一小時後,就需要休息六個小時才能恢復,普通的馬連拉動都費勁。
想要將其用來取代現在的農業機械,需要解決的問題實在太多了,短時間內完全不具備推廣應用的可能。
顯微鏡催生的精密製造纔剛剛萌牙,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沉澱纔有可能結出碩果。現在嘛,也就只能拿來打打廣告,搞點噱頭而已。
可是外人卻不知道這一點,比如看臺上的三國大使和剛剛抵達的燕國特使鄒衍、亞加達特使擺竈便無不爲之目瞪口呆。
這還是認知中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業嗎?樉子這是在變戲法吧!
奉命前來簽訂戰略互惠夥伴協議並順便研究學習天文曆法的鄒衍感慨最深,幾個人裏只有他屬於“專業對口”,他現在可仍是燕國大司農.
第1214章 日趨緊張起來
諸國之中,燕國的農業發展恐怕也就大明朝變法之前的水平,鐵製農具都還遠沒有普及,牛耕馬耕更只出現在極少數貴族的領地之中。
在鄒衍出任大司農之前,完全可以用“廣種薄收、靠天喫飯”來概括燕國的農業現狀。
即便是這幾年因鄒衍帶去了U國更爲先進的耕作技術和方法,燕國恐怕仍然要敬陪諸強末座。
手裏無糧,心裏自然就發慌,特別是面對尚京越來越強的威脅下,不改變國本不實的致命弱點,燕國便很難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因星官大會而對朱樉大爲改觀後,鄒衍返回燕地便成爲蘇欽東北大開發計劃的堅定支持者,只不過要憑燕國自己的力量將一片擁有漫長冬天的森林湖澤開發出來,難度實在太高了。
鄒衍是來尋求技術和物資支持的,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到周地便讓他看到了這一幕,不由心裏對周地的感觀再度拔高了一大截。
連連感嘆之後,鄒衍向一旁的擺竈揖手拜謝:“幸虧與兄同行,否則衍便要錯過這一盛事了。”
擺竈和於悠皆臉色訕訕,二人均心知肚明,鄒衍的話不僅只是感謝,更多的是一種提醒。
隨着亞加達開始實施反制措施,希望藉此在這場外交紛爭中扳回一局,兩國的關係便開始日趨緊張起來。
新的一年開始了,可很多人的心頭卻被陰雲徽帧�
亞加達的反制措施只有一招,那就是拖延戰術。
一夜之間,亞加達與周接臨的關隘、渡口等主要通道的官吏都“病”了。
此前兩國之間執行的是“一稅制”方式:不管是從周地經過亞加達,又或是亞加達途經周地的兩國商隊,只需要繳納一次稅即可。
過境的在出境時交納過境稅,銷往亞加達的則在出售時交繳落地稅。
以與往處處設卡、關關收費相比,一稅制大大減輕了商人們長途往返的物質和時間成本,也使得兩國之間的商業活動迅速繁榮起來。
亞加達自己也受益匪湥砻嫔峡床辉籴缡諏嵨锒悾宦砂促徺I或銷售價的一成收取新韓幣或新周幣,純過境的更只按人頭和車輛收稅,對單個商人的稅收降低了至少一倍。
但因爲數量的增長和行政成本的降低,商業稅這塊亞加達不降反增,在國府收入中的比重也逐漸提高。
這是一個雙贏的協議,作爲周地對外的唯一通道,亞加達憑過境稅和大量途經商旅的消費便賺得盆滿銤M。對周地的來說意義更大,直接關係到進出口通道的暢通。
爲了給周地一點顏色看看,亞加達便開始在這方面動起手腳來:稅雖然只收只一次,可沿途重要節點的盤查還是要有的,以免有人藉此偷咧T如武器之類的違禁品。
現在負責盤查的官吏都“病”了,通關速度自然就可想而知。
不論是東面的虎牢關還是西面的硤石關,等待查驗通關的商旅頓時排成了長龍,亞加達境內的幾大渡口也滯留了不知多少船隻。
當然,這也是有所區別的,凡是亞加達自己的人員物資流動,又或是以魏、楚等國爲目的地的其他商旅,一般都會得到特殊對待,往來並不受多少影響。
可如果目的地或始發地是洛邑,那就得慢慢等了。
鄒衍對擺竈表達謝意便有這麼一層意思,此時外面的人員物資來周地,通行的時間成本增加一兩倍都算幸叩模灞妒兑彩钦,F象。
擺竈對此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轉而與鄒衍交流起專業方面的問題:“燕國也準備使用華歷了嗎?前次歸國途中,鄒子的驗證結果如何?”
鄒衍點了點頭,這事反正也輪不到他來操心,點到即止:“天象確實有所不同,不過差別細微,觀測還不夠,暫時還不能有所定論。”
二人所談的是關於緯度高低對觀察天象的,新圳與洛邑幾乎處於同緯度,臨淄、安義、邯鄲也相差無幾,所以驗證的任務自然落在了鄒衍和唐昧的身上。
話題轉入最感興趣的專業領域,鄒擺很快便相談甚歡,一旁的於悠裝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可眼中的憂色卻再明顯不過了。
雖然爲自己所需的人員物資流通開放了“快捷通道”,但亞加達也不是絲毫不受影響,更承受着莫大的外交壓力。
屍佼和黃歇已經代表秦楚正式向亞加達提出抗議了,連平原邑的代表毛穗也轉達了趙聖的不滿。
頻繁的內外交通既是周的命門,又何嘗不是其手中的利刃呢?亞加達雖然可以憑此來要挾周地,但卻得冒着將兩國糾紛演變爲關係多國的外交事件的風險。
傳聞不久前離去的晏嬰也與周訂有協議,鄒衍更是帶着蓋上燕國大印的相關協議而來,這兩方恐怕不久之後也會加入到對亞加達抗議的隊列之中。
這場耐力的比拼中,亞加達其實不佔多少優勢,極有可能在周地妥協之前,自己承受不住多國壓力而率先“投降”。
由商貿影響到外交,這在此前簡直是不可想像的。面對這樣的新局面,讓向來喜歡生活簡單的於悠,竟有些無所適從的感覺。
朱樉卻沒有時間去管看臺上心思各異的列國嘉賓,送走飽受早起痛苦而哈欠連天的姬研,隨即拉開了“農技大賽”的序幕。
在極富節奏感的“邉訒M行曲”鼓號齊奏中,二十四支代表隊開始列隊進入早已準備好的會場。如果說前面進行是農業科技展示,現在則是實打實的技能大賽了。
雖是技能大賽,便採用的完全是朱樉所熟悉的邉訒J剑墒藗�專業農業鄉和六個保留互助會社鄉分別組隊,參與角逐三十多個項目的競賽。
一般來說,啓耕大典之後便會進入繁忙的春耕時期,農夫們將結束稍稍輕閒的窩冬時光,投入到繁忙的新年之中。
不論再好戰的諸侯,一般都會避開這個時段發起戰爭,因爲其影響將是整整一年的收穫.
第1215章 跳槽高峯
可週地卻有點不同。
一來因爲採用稻麥輪植模式,現在的大部分田地裏都長着天氣回暖後開始旺盛生長的冬小麥,水稻的育苗工作完全是由農業部下屬的育秧房負責,跟農夫們沒有多大關係。
二來周地擁有大量專業化的工匠,從農具生產、修理維護到馬匹體檢、養護,再到肥料、種子準備,都有專業人員進行負責,農夫們只需要等待接收便可。
當然,這段時間農夫們也不會無所事事,熟悉農機操作、參加相關專業知識培訓考覈,甚至還有不少人在忙着“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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