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什麼!”朱樉這才陡然清醒過來,有些難疑信地問:“普軍入侵了?”
武卿抓住朱樉手臂,眉頭皺成了一團:“這已經是五個小時前的事了,現在他們的營寨恐怕都已經建好,戰機不能再貽誤,若再任期發展下去,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多。”
“別急。”朱樉將武卿扶到一旁坐下,再次確認:“你真的確定是普軍來了?這沒道理啊!”
武卿哪裏坐得住,站起身來回踱步,邊說邊比,總算讓朱樉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或許是知道洛邑周圍建立了完善監視網絡,此次普軍並不是從盟金而來,而是悄悄從溫縣渡河,直接開到黑石關。
武卿從來往商旅那裏收到的消息時已經快中午,隨即便派人前去查證,果然屬實。
黑石關與邙嶺夾岸相對,緊扼鞏洛之中,是洛邑東出虎牢關的水陸咽喉要道,商旅往來的必經之路。普軍一佔據此地,便可完全斷絕洛邑向東的通道,將鞏地完全掌握在手中。
爲了方便與亞加達的往來,此前朱樉曾讓人專門在其渡口附近修了一座拱橋,大大縮短了兩地之間的往來時間。
可現在,弊端也冒出來了,普軍一旦控制石橋,連水路也可以輕易阻斷。
又被人卡住了脖子,朱樉這纔開始急了。
當初魏武計提出種種苛刻條件,以懲罰周助亞加之舉,可他根本連價沒還,直接拒絕了普京這種以強凌弱的外事訛詐。
其後,魏武計不聲不響地悄然回國,朱樉只道此事便由此而告終,卻沒想到對方竟然來了這麼一招。
三家分晉之後,普京便是用這種手段奪走了原本屬於周室的盟金和溫地,亞加達也有樣學樣,將新安谷地、虎牢關等地揣入了自己的口袋。
彼時周室弱小,連洛邑城都殘破不堪,哪裏有精力卻管周邊.
第1129章 把握取得勝利
普、亞加派出隊伍也不說是來搶,反正就霸在那裏不走,每次來的人也不多,甚至與之前野王邑事件一般出自貴族私兵。
周室雖然不敢派兵去搶回來,外事抗議還是有的,可在長期的推諉扯皮中,亞加普早已完成遷民置官等一系列動作,造成了事實佔領。周室無可奈何之下,也就只能默認了。
這一次,顯然也是普京在故技重施,其目的未必是看上了鞏地,更多的恐怕是想借此報復周助亞加之事。
自己當然不會像之前那般默認下來!
隨着這一年的春季大開發,周室擁有的閒置土地已經不多了,按原本的計劃,朱樉是想在明年一口氣增設偃師和鞏兩個縣,將所有平原河谷盡數開發起來。
一旦這一計劃實施,周室的發展空間便幾乎便要到頂了,僅剩下週邊羣峯林立的山嶺及零散分佈其間的微型河谷。可在這節骨眼上,竟然出了這麼一件糟心的事。
洗把臉冷靜下來之後,朱樉不由爲之犯起愁來。
打?這一次普軍來的人並不多,根據觀察所得也不過就在千人左右,而且還不像是其正規軍,說不定就是魏武計自己的私兵而已。
以洛邑治安軍目前的實力,即使主動進攻也有相當大的把握取得勝利。
武卿急吼吼的要打,想趁其立足未穩一鼓而下,可朱樉卻不敢如此衝動。
這樣的招數實在太熟悉了,就像野王邑對付亞加達那樣,普京恐怕就是巴望着自己去打,纔有藉口開展下一步的行動,說不定普京的主力大軍已經在附近哪個地方集結待命了。
要開啓戰爭容易,可結束戰爭卻是勝者才擁有的權力,身系周地安危,他可不敢賭普京不會傾全國之力來對付周地,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可能去冒這個險的。
搞來搞去就這麼一招,也不知道玩點新花樣!可這一招鮮,還真讓朱樉一時間完全想不到解決的辦法。
可坐視不理也是不行的,鞏地一旦落入普京手中,東向通道自然就此斷絕,再加上北面的盟金渡和西面的太陽渡、函谷關也在普京手中,整個周地就此被完全隔絕於世。
就這麼被關在蛔友Y,還談什麼矩行天下。
反覆思量,朱樉現在終於體會到之前的周室掌權者,在面對亞加普侵吞時的無奈了,弱肉強食,莫過如此。
一人計短,朱樉只好先讓武卿加派人手嚴密監控普軍的一舉一動,暫且做好打的準備。
但絕不能輕啓戰端,一切以上級組織會的最終決議爲準,隨後則召集此刻正在城中諸子商議對策。
大家把這件事情都看得很明白,所以倒也沒有人輕言開戰,腥松套h的最終結果,仍然以外事解決爲主。
由蘇岱前往黑石關“犒軍”摸摸底,同時梓恭也主動請纓趕去安義,希望可以說服普王主動撤軍。
除此之外,統一戰線也不容忽視,朱樉與商貿和外事組織會連夜拜訪大明、亞加、渼洲、尚的駐周大使。
雖不指望四國能派兵助戰,畢竟他們沒有這樣的義務,可從道義上聲援一下,營造一下輿論壓力多少也有點助益。
最終若能夠兵不血刃化解當然好,可一旦外事努力失敗,武力解決便成爲必選項,因爲鞏地的位置對周地來說太過重要,哪怕真要與普京進行大戰,也在所不惜。
夜幕之下,橙色令旗悄然被換成紅色,疫情尚未完全得到控制,周地又進入了臨戰動員狀態,停下沒多久的戰爭機器隨之開啓。
春天即將結束,一切似乎都在預示着,這或許會是多災多難的一年。
朱樉發現,自己實在小看了名列元朝四公子的信陵君魏武計了。
不出腥祟A料,蘇岱以犒軍爲名的交涉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倒是坐實了朱樉的猜想,這支普軍果然是魏武計的私兵。
領軍將領是甚至只是魏武計手下一個毫不知名的家臣,名叫魏鞍,爲人倒是和善可親,一點都沒客氣便收下了禮物並熱情地接待了蘇岱,對提出的各種問題皆是有問必答。
據魏鞍所說,命令是信陵君下的,說是讓他接手管理其新領地,並在此設卡收稅,只要交稅,任何人都可從此通過,絕不阻攔。
聽到這樣的說法,連蘇岱這個老實人也被氣得不輕,直接指出這是周室領地,與信陵君沒有任何關係。
魏鞍並不與蘇岱爭辯,甚至贊同其說辭,只不過反覆表示身爲家臣,他只聽從信陵君的命令。
在沒有得到新的命令之前,他只能完成家主交待的任務。雖然很“同情”周的境遇,只是他也愛莫能助。
因自覺理虧,魏鞍以信陵君讓他隨便收點稅爲由,表示不以各國普遍的十一稅進行徵收。
凡從黑石關經過者,只徵收一人十文,一車百文,一船兩百文,周幣、圜金、亞加大明等國貨幣均認可,也不查驗攜帶貨物。
瞧這說得,好像是給了周地莫大的恩惠一般。
魏武計這一手,讓朱樉極是憤懣,他知道這是對方逼着他主動去談,以報此前在洛邑遭到的冷遇。
對梓恭的能力朱樉並不懷疑,可這絕對不是魏武計自己拍腦袋想出來的主意,就算最終能夠通過外事手段解決此事,只怕也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艱難斡旋。
現在的周地根本就拖不起。
隨着洛邑漸漸恢復聯合大都市的地位,朱樉又一直在洛邑實行進口免稅制度,對從外販哓浳锏街艿氐纳倘瞬会缡杖魏味悾匀皇沟猛鶃砩搪媒j繹不絕,甚至漸有成爲重要的物流中心的趨勢。
這些人來往的主要途徑,幾乎都是經由黑石關渡口,只有極少數會走盟金渡和新安谷地。普軍要是在那裏賴上三五個月,影響之大簡直不言而喻。
不僅於私拖不起,於公更是如此。
與亞加、大明、渼洲三國的各項協議,此時已經進入落實階段,各種器械、物資往來頻繁。
由於各國道路狀況惡劣,陸路一般只適合少量和小型的模式,大宗物資幾乎都要靠水路進行咻�.
第1130章 解不開的死結
目前每日在洛邑碼頭停靠和開出的中小型船隻,一般都在一百以上,極端情況下甚至能達到成百上千之數。
倒不是朱樉不想造大船,而是目前的伊洛水系雖然比後世的水量要充沛一些,可仍然只是一條中小支流。
而且中間經過的大段平原地帶更是湠┨幪帲潘吭诙畤嵰陨系拇b都極易擱湣�
在這樣的現實條件下,載重五噸左右的腳蹬式輪槳船便成爲最受歡迎的類型,大量的外來訂單甚至讓前期投資巨大的造船坊開始實現贏利。
這麼多的往來物資,若是要改走盟金渡或太陽渡,且不說普京會不會進行刁難,其所增加的人工和時間成本也是難以承受的。
朱樉以前一直以爲,周地是處於亞加達包圍之中,直到現在才明白,除了眼前的亞加達,普京也擁有可以隨時阻斷自己通往外界所有通道的能力。
如此致命的缺陷,絕對要想辦法進行改善,否則未來必然會一再受制於人。而現在最重要的是,必須解決普軍在黑石關卡脖子的狀況,拖得越久便越爲不利。
他確實是小看了魏武計,以至於現在受制於人,可魏武計同小看了他,對現在的周地來說,這其實並非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接下來的三天,周地表面上風平浪靜,可在暗地裏卻在緊張地籌劃着一場特殊的戰爭。
既然硬來不行,動動軟刀子還是沒什麼大問題的。
要奪回鞏地,爭鬥幾乎無可避免,可如果把目標定爲恢復交通,在不出現傷亡的情況下,倒也並不是沒有辦法。
第四天黃昏,魏鞍接到周人的“溫馨提示”,說是上游春汛已起,洪峯估計會在第二天早上抵達黑石關,讓他早做準備,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魏鞍對此不以爲然,現在都快到夏天了,桃花汛早就過了,周人這簡直是在欺他不懂常識。
所以他倒是下令防範了,只不過防的不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洪水,而是可能要搗亂的周人。
一夜過去,周人並沒有絲毫異動,可洪水卻真的來了。
這下子,魏鞍傻眼了,黑石關兩面俱是近乎懸崖的陡坡,東面又是一片廣闊的沖積平原,根本就無處可避。
趨利避險是人的本能,根本不用魏鞍下令,得知洪水即將來犯的消息後,整個營寨的普軍便開始了自動避險。
少數慌不擇路的往兩邊山上爬,更多的則往平地狂奔,局勢完全不受其控制。最後連魏鞍自己也只能跟着人潮盲目奔跑,一直跑到十餘里外地勢稍高的鞏城舊址才停了下來。
在城中檢視整頓之後,跑出來的足有八百多人,其他的則完全跑散了,魏鞍只好下令暫時先在城中紮營,再派出幾隻小隊四處收攏殘兵。
到了第二天早上,除了十幾人不知所蹤外,所有普軍都已到齊,洪水倒沒淹死人,反而是慌亂中互相推攘踩踏傷了數十人。
人沒什麼損失,可由於跑得急,很多人連武器盔甲都丟掉了,哪裏還顧得上其他。
鞏城早就無人居住,周圍數十里幾乎都是無人區,普軍又累又餓,見洪水已經退去,便開始返回軍營,看能不能從營中獲取一些補給。
等普軍有氣無力的趕回時,哪裏還有什麼大營。
一座由混凝土預製建構築的小型要塞已經立於渡橋南岸,原本魏營所在之地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找不到。
見到這一幕,雖然不明白周人是怎麼操控洪水,又如何在一夜之間建起了這麼一座要塞,可魏鞍自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怒氣衝衝的魏鞍上前問罪,這下輪到蘇岱溫文而雅地跟他講道理了。
“你們的營寨?沒看到什麼營寨,莫不是弄丟了?我倒是可以派些人幫你找找,找到了一定通知你。”
“侵佔?這是周室之地,我們一直就在這裏設關卡,哪來什麼侵佔?你說那些鋼架,你沒看正拆麼,例行維修而已,你一定是記錯了,這要塞自古以來就在這裏的。”
魏鞍脖子都仰得痠痛了,肚子也餓得咕咕叫,再加上講理根本就講不過蘇岱,只好失魂落魄地回到普軍臨時安置的野地中。
奪回黑石關?現在連手裏有武器的人都沒幾個了,難道要用牙去啃這“石頭城”?
撤軍?且不說事後必遭信陵君問罪,沒有食物他們連鞏地都走不出,更不要說回普京了。
悔恨、憤怒、惶恐、茫然齊上心頭,魏鞍也算是個糾糾男兒,一時間竟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正在這時,“老朋友”蘇岱出現了,不僅送還了十幾名“迷路”的普兵,還表示願意出手相助,解決普軍當前的困境:無限量供應清粥。
已經有不少人在徒手挖草根充飢了,魏鞍連半點拒絕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千恩萬謝的接受了蘇岱的雪中送炭。
蘇岱果然沒有騙人,周人趕着車送來了十幾缸貨真價實的清粥:魏鞍拿着周人贈送的竹筒在大缸裏撈了半天,硬是沒能撈出多少“乾貨”來。
明白了對方的“險惡用心”,魏鞍竟沒有提出絲毫抗議,無奈地接受了命叩陌才拧=酉聛淼膸滋煅Y,照例清粥管夠,既餓不死人,又別想有多的力氣幹任何事。
喝着寡淡無味的清粥,魏鞍眼睜睜地看着一艘艘船隻往來於洛水,爲了防範他們掠劫往來商旅,洛邑甚至開通了直達虎牢關的客輪,在他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甚至連個路人都看不到。
來的時候車船並用,倒還沒覺得什麼,現在打着赤腳還餓着肚子,要走到大河邊至少得花兩天時間,而且未必會有人來接應,說不定半路就倒下了。
打也是不可能打過的,黑石關上的周人倒是沒多少,可其裝備精良到令人髮指,不用打就知道結果了。
一千普軍就這樣被畫地爲牢,每天周人送來的清粥喝得他們撐到肚子發脹,卻怎麼也驅散不了飢餓的陰影。
見普軍越來越瘦,也越來老實了,周人終於表示可以提供點更好的食物,只不過再不是免費,而是需要付出勞動才能換取.
第1131章 極其罕見
天天喝比米湯還稀的清粥誰受得了,很快這羣普軍便在米飯、饅頭、大餅的誘惑屈服了,在周人的指揮下開始從附近的山裏搬呤瘔K,堆集到指定的地點,再由周人裝船咄掠巍�
很顯然,周人一定是在下游修築城關,下一次想要這麼輕鬆佔據鞏地,恐怕就完全不可能的。
只不過現在的魏鞍對此已經不再關心,第一次喫上又軟又香還帶着回甜的饅頭,魏鞍怎麼也沒想明白,自己可是來收稅的,怎麼就從路霸莫名其妙的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呢?
朱樉加緊封堵防禦缺口之際,抵達安義的梓恭正陷於求見無門的窘境中。
安義此時正徽衷谝还呻y以言喻的緊張氛圍中。
入城時他便公開亮明周使的身份,可並沒有人答理他,不要說安排接見,連個帶他去外使館的小吏都欠奉。
無奈之下,梓恭只好自己去王宮門口,想要求見普王。門吏完全沒有通傳的意思,只是讓他回去等,問了句等多久,直接說不知道。
梓恭並不死心,接着又依次拜訪法相魏成子和外相惠釋,可卻都喫了閉門羹。
這下子他知道事情有點不對勁了,各國雖然無視周禮,但禮制卻並沒有廢,他國使者處處求見無門的情況是極其罕見,就算是虛與委蛇,怎麼也要應付一下。
一定是出大事了。
周普並沒有互設大使館,一般使者往來都會住在專門的外使館中,現在外使館進不了,梓恭只好出城,找到開設於衛城中的國府商社,總算知道了大概。
就一件事,普王病了。
這其實已經舊聞了。自李力服毒自殺後,魏斯便一直處於悔恨與愧疚之中,強撐着把自己的弟弟魏成子扶上法相之位後,再沒有精神打理事務,絕大多數時間時都居於後宮。
開始只是無神乏力,去冬臘祭時他悄悄去了李力墓前,扶着墓碑站了足足一個時辰,回宮之後病情陡然加重,這幾個月來便一直臥病在牀。
尋醫問藥、祈神驅魔,什麼招數都使盡了,魏斯的病情卻沒有任何起色,消息不徑而走,整個安義也開始人心惶惶起來。
按坊間流言所說,三天前魏斯已經連話都說不出,這病恐怕是好不了了,普京即將面臨新舊交替的敏感時期,哪還會有人去理他這個周室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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