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二人之所以產生誤解,有一部分其實是周式新的度量衡標準惹的禍。
當初朱樉爲了圖省事,在制定面積單位時,既沒有采用後世那種六十平方丈爲一畝的算法,也沒有按當前通行的“橫一步直百步”來丈量一畝,而是直接用了十米乘十米的方塊爲一畝模式。
也就是說現在的周制一畝僅一百平米而已,比各國的畝都要小一半還多,比起洪辰仇新定的“橫一步直二百四十步”的秦畝就更小了。
當然,即使換成二人可以理解的畝數大小,這個數字仍然大得可怕。二人尚未踏上仕途,爲了這點酬金,即使打消洛邑之行而不被殃及,恐怕也會成爲人生污點。
一察覺二人竟連這麼豐厚的酬勞也不要而準備離開,費宏這可就急了,努力解釋幾番。
可不管怎麼說二人都不信,乾脆帶着他們參觀了鄉內的器械庫,甚至還親自操作一臺插秧機進行示範。
試點鄉的各種工具都是目前周地最爲先進的,當然具有一定的保密級別。不過費宏認爲二人只是遊學士子,匠藝方面的水平應該不怎麼樣,看看又能怎麼樣呢?
在這種心理驅使下,他就完全沒有顧忌,各式各樣的農用機具頓時令二人大開眼界。沒種過地,還能沒見過麼?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種地竟然還能有這麼多的講究。
相比之下,二人略有了解的U普農業簡直就是“乞丐版”的了。
東一鄉的農用機具簡直五花八門,無所不包:僅僅是犁頭就有十來種,翻地、耙地、起壟都有專用的工具,而且還全是畜力驅動。
至於那清理得乾乾淨淨、泛着金屬光澤的鋤、鏟、刀等勉強還算認識的農具,也與印象中大爲不同。
看了一圈後,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雖然傳聞已經聽了不少,可僅是看到這冰山一角,周地的農業發展仍然給了他們極大的震憾。
有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僅僅只有器這一角度來說,周地的發展就甩下列國一大截。
再加上精於農事的農家也在洛邑落腳,在種植技術和理念上,恐怕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回到費宏的辦公室後,二人仍然沒有完全回過神來,不過態度卻變得更加謙卑,再不敢以普通的鄉老來看待費宏。
“冒昧問一下。”魏小平指着其中一段內容道:“東一鄉平均薪酬有十五萬這麼多嗎?你們真的只是個農業鄉,專門種地的嗎?”
有了這前車之鑑,二人對後面頻繁出現的“天文數字”雖然時不時也要發出驚疑,卻不敢質疑費宏在弄虛作假了。
“今年規劃太倉促,收入確實少了點。”
費宏卻完全不“體諒”魏小平的心情,不無遺憾地道:“一是太貪心水稻種多了點,後期管理有點跟不上;二是懂蔬菜種植技術的人員少了點,我已經挑了些人去學了。”
想了想,費宏又道:“哦,不足之處你們也要給我寫上去,只是要稍微,稍微什麼來着,反正別讓我太難看了。”
新周幣與各國貨幣的兌換比例二人還是略知一二的,一個人靠種地就能得到十五金的收益,費宏居然還嫌少了,他難道真不知道這已經遠超各國農夫了嗎?
即使富庶如U普,農夫仍然是處於收入底層的存在。
畢竟土地的產出有限,即使風調雨順,一戶忙活一年下來,總收入折算能有一金就屬正常情況,能夠有個三五金就已經是不得了的大豐收了。
可由於畜力化的推廣,一個人的耕種面積提升了好幾倍,再加上週地的收入分配原則與大異各國,而且還沒有中間貴族盤剝的環節,民械氖杖胱匀挥辛舜蠓嵘�
若是再加上住房、醫療、教育等其他各種福利,這中間的差距還要進一步拉大。
二人對視一眼,神色均有些複雜。
比起費宏的坦承相對,二人算是玩了點小花招的。雖然來之前確實在稷下學宮呆了一段時間,可他們根本就沒資格進入名士之列,只不過是混在名士門下的普通士子而已。
此番結伴來洛邑,雖有遊學之意,卻也不乏因在名士如林的稷下學宮混不下去,想到洛邑碰碰邭獾南敕ā�
在他們的印象中,洛邑仍然屬於那個窮困落魄之地,以爲憑自己那點才學立足應該毫無問題,卻沒想到會是這番光景。
在這一心理變化的影響下,二人自是盡心盡力幫着費宏完善其述職報告,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將費宏那些雜亂無章的內容整理潤色後,二人心中愧,還一詞一句地輔導費宏如何進行演講.
第1075章 斷然拒絕
稷下學宮三日一小論戰,五日一大論戰,二人耳濡目染之下,嘴皮子上的功夫自然比費宏要高上許多。
又花了一天時間,連費宏自己也有“烏雞變鳳凰”的成就感,自然對二人那是感激不盡。
費宏的進步是非常明顯的,二人也藉此事對周地有了深入的瞭解,投靠之心也就更加堅定起來。
一想到說不定自己會在洛邑址莶钍拢蔗犭y免有求於人,二人竟主動降低議定好的“服務費”,各領了五千文便告辭而去,連費宏的盛情挽留也斷然拒絕了。
僅僅是一個郊野之鄉就讓他們大有斬獲,而不遠處那座宏偉的城市,不知道還有多少祕密等待他們去發掘,哪裏還能呆得住呢?
且不說費宏繼續埋頭爲兩天後的述職作準備,離開東一鄉後,魏小平和齊昌直奔洛邑,沿途再沒有停留片刻。
此時的洛邑又是一番新的景象,按照與U普的約定,原本破舊的城牆已經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沿着護城河新建的河濱公園。
在這個時代,一座城池若是沒城牆的保護,那是完全不可想像的。當初朱樉竟然接受普U兩國如此苛刻的要求,也被天下普遍視爲其軟弱的表現。
二人此前也對此心存懷疑,並不相信周室真的會把洛邑的城牆全部拆除,即使現在親眼見證後,仍然難以置信。
城牆不僅具有軍事防禦的作用,同時也可以讓管理者更加有效地控制相關人員的出入,可以說是一座城池必備的設施。不要說一國之者,連一個小村寨也會築起籬笆。
而洛邑不僅推倒了全部城牆,甚至在護城河上每隔一段距離便築有石橋,連接環城大道與城內各條主要通道,車馬往來皆暢行無阻。
這未免也太過膽大了。
滿心疑惑的二人沿着主道走過足可容八車並行的石橋,原本應該築有城門的地方空無一物,僅在中央立了一塊由篆書所寫的牌子:前方百步左右皆爲諮詢所。
諮詢所的用途倒並不難明,二人雖然已經從費宏那裏那瞭解到不少情況,可畢竟只是片面的,稍稍站了一會兒便按指示向前走去。
百步之外左右各有一座十幾米高的塔樓,這算是二人看到的第一幢帶有防禦性質的建築,只不過這個時候卻完全被當成了“遊客中心”。
塔樓的門外擺了幾張長條方桌,二人趕到時正有幾名遊學士子模樣的人圍在那裏正詢問着什麼,旁邊則有兩名士兵模樣的男子在維持秩序。
說是士兵,可他們除了明顯穿着制式服裝外,並沒有攜帶任何武器,手裏抱着一疊書冊,一見二人便迎上來客氣地詢問:“二位可是第一次來洛邑?會識字嗎?不知是從哪國來的?”
魏小平和齊昌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報上自己的來向,隨即便各領到一本名爲“洛邑遊學落籍指南”的小冊子。
二人互相看了下,竟驚奇地發現兩人得到的冊子並不是完全相同的,而是分別書以普U兩國目前主流文字。
這麼周到的服務對二人來說也是頭一遭了。
“一般的問題在指南上都可以找到答案,若還有不懂,儘可到釋士處詢問。那邊是閱覽處,二位可以坐下來慢慢看,茶水自取。”
反正天色還早,二人也沒有什麼固定的目標,便依言找了面沒人的石桌,坐在旁邊的石凳上認真看了起來。
翻開第一頁,二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來相視一笑,因爲上面只有五個大字:洛邑歡迎你。
這樣的開場白實在讓二人忍俊不禁,心裏對洛邑不由又多了一份好感。
像他們這種普通士子可比不上那些名士,遊走列國時不要說被歡迎,一頓嚴厲的盤查是不少了的,畢竟很多組織派出的反派,往往就借用商旅的身份。
有鑑於此,要是回答稍有疑點,打罵驅逐都是小事,說不定就被關押起來,甚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二人繼續看下去,整個冊子內容倒是不多,但條理清楚,而且都採用大白話的問答模式,針對遊學和落籍的一些常見問題進行了解答。
正文第一句話便是:開放的洛邑,竭諝g迎天下所有人前來參觀、旅遊、學習,在此期間若遇任何疑難,均可就近向各治安軍、諮詢釋士、國府及其下縣、鄉、坊、閭各級人員尋求幫助。
其後則是諸如該遵守哪些規則、喫住行問題的解決方式、可能會遭到處罰的禁止事項,甚至其中還有一份簡易的洛邑遊覽示意圖。
連地圖都隨便提供,二人充分領會到洛邑對他們這些士子的善意之際,反而替對方擔憂起來。
地圖向來都是各國機密,無關之人要是看上一眼,多半都會被滅口以防機密外泄。洛邑倒好,直接人手一份還白送,生怕別人迷路了一般。
雖說標明瞭是簡易地圖,可整個洛邑的大致佈局卻已顯露無遺,比起各國目前使用的軍事地圖還要精細得多。
這個樉子,到底是怎麼想的,就不怕別人用這圖前來攻打這座連城牆都沒有的城市麼?
討論了一會兒洛邑的開放未免有點過頭的話題後,二人將主要精力集中在了落籍部分的內容上。
不得不說,洛邑對商旅和遊學士子都非常友好,除了少數身份限制的場所,其他大部分地方都可以暢行無阻,至於什麼人頭稅、城門稅之類的更一概沒有。
來和去都沒有什麼限制,買、賣也沒有額外徵稅,凡在國府商城出售的物品和書籍,皆可以自由攜帶。而且沒有宵禁,沒有檢查點,一天十二個時辰皆可自由行止。
相比之下,落籍就要麻煩一點了。
首先是確定國籍,因爲亞加達、大明、渼洲三國與周之間簽有人員往來協議,凡這三國人員,必須經其母國同意方能在周地落籍。
當然,不改換國籍也可以在洛邑進行工作和學習,可同樣要到大使館進行報備,而且有着名額的限制。
這恐怕是這個時代第一次明確提出國籍的概念.
第1076章 私自進行變更
從春秋的數百諸侯國到現在僅剩十餘國,哪國人的概念其實並不濃,更多的還是採用出身地的形式,所謂的國籍大多數都是後世的人爲了區分而加上去的。
即使已經明確放棄天下共主的尊榮,但周的地位仍然是非常敏感的,再加上以小並大喫掉了東西周公,所以各國在這方面都有着一定的擔憂。
爲此,朱樉與大明、亞加、渼三國制訂了專門的條款,既要保障雙方人員流動暢通,又要維護締約國的組織利益,嚴禁出現挖對方牆角的情況出現。
也就是說三國的人員可以周地“打工”,周地的人才也可以被三國聘請回國任事,可都只能是臨時性的。
不僅有時限約束,一旦母國因緊急情況而徵召,相關人員都必須立即返國效命,其所在國也必須予以配合。
按第一輪的人員往來協議,目前這個數額被暫定在一萬,日後若有變化再由兩國進行協商調整,在未達成一致之前,任何一國都不能私自進行變更。
而除三國之外,其他組織並未與周達成相關協議,所以只要不是帶罪逃亡之類的特殊情況,皆可自由在周申請落籍。
這其實也是“聯合慣例”,爲了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成就一番功業,人才在各國之間流動是非常頻繁的,諸如“楚才晉用”、“晉才秦用”之類的例子數不勝數。
可能夠享有這份自由的,一般來說也只有貴族階層,普通的農夫要想去往他國,不僅要承受拋家舍業的風險,一被發現還有可能遭到全家爲奴的重處。
除非真的是對苛政忍無可忍,倒是鮮有大規模農夫離國的情況發生。
當然,落籍並不是想落就能落的,周地也不是完全不設條件地吸納各國人員,必須經過一系列的培訓、考覈,並且能夠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之後,纔算真正落籍成功,享受到國人的各種待遇。
而在此期間,申請者會由國府提供臨時的居所,並滿足其基本的衣食之需。這份白食也不能永遠喫下去,半年之內若不能成功落籍,就會被禮送出安置場所,一切費用自理了。
幾經比較,二人雖頗爲心動,可暫時還不能完全確定是否要在周地落籍。畢竟天下大國林立,他們也只看到了周地的富,卻不知道是否有能力保住這份財富。
正巧此前從費宏那裏賺了一筆,足夠二人在洛邑一段時間的花銷了。稍稍商量一番後,二人心意相通,便離開諮詢處,開始了自己洛邑之旅。
二人剛剛離開不久,城外大道上一列長長的車隊由北而來,低沉的鐘聲隨之響起,一場風暴就此降臨洛邑。
“咚!”
突如其來的鐘聲讓魏小平與齊昌頓住了腳步,根據指南提示,洛邑的鐘警體系分爲九級,以同一節奏鐘鳴的次數爲標誌。
一到三響表示的是初級響應狀態,意思是發現了異常情況,但屬於可控範圍,城衛治安軍已經按規定進行應對部署,其他人一如往常即可,不受絲毫影響。
四到六響則是中級響應狀態,這一級單靠城衛治安軍就未必能夠應付了。會以其他輔助信號表明到底應對的是入侵或是災害等異常情況,相應的應急人員則根據信號進行響應。
到了中級響應,所有外來人員就不能隨意走動了,必須根據相應指揮人員的指揮決定行止,違反者將會被採取強制措施,並在事後進行一定的處罰。
七到九響那就幾乎等同於戰爭降臨的緊急狀態,所有外來人員必須停止一切行動,迅速返回自己居所或就近的應急避難點,否則便會遭到未經警告的射殺。
這一注意事項在指南上被特別加粗以使其醒目,二人自然對此有着深刻印象。洛邑向天下所有人開放,可也不是毫無規則的,對於不守規則者的處罰更是毫不含糊。
心數到二十發現已經開始重複第二遍,魏小平和齊昌基本確認這只是一級警訊,隨即便發現一隊身着身統一制式服裝的治安軍迎面而來。
相比於之前在諮詢處的那兩人,雖然服裝基本相同,可這些人跨劍背弩、持盾執矛、隊列整齊、踏步如一,面如寒冰,顯得殺氣騰騰。
雖然並沒有擋住其行進的方向,二人還是相當自覺地讓到路旁,目送着這支隊伍向入口處開去。
一想到只是一級警訊,二人不由生出了圍觀之心,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周人的行事風格又是如何。
同樣想看熱鬧的也不止他們二人,很快大街上便湧出了一大羣人銜尾而去。
隊伍經過兩座塔樓時,左右各有一人跑向塔樓,傳遞了“臨時徵用,防禦響應”的命令之後,迅速回到了隊伍中。
諮詢處維持秩序的兩名士兵和三名負責答疑的釋士隨即終止了服務,一起進入塔樓並關閉樓下的鐵門,不一會兒,塔樓上便傳來隆隆的響聲,兩具風神弩在高處探出頭來。
百人隊越過石橋十餘米後終於停了下來,開始驅散周圍的人羣,佈設拒馬進行警戒。
隨着人羣趕到濱河公園的魏小平和齊昌這才發現,數百米外正有一隊由二十輛馬車組成的車隊疾馳而來,心裏不由有些奇怪。
他們一路行來,根本就沒看到任何崗哨,也沒有任何人盤查,洛邑怎麼就能如此及時地作出反應呢?
這其實是他們誤解了,朱樉將洛邑定爲開放之城,這並不代表不設任何防禦,只不過各種應對部署皆遵循外鬆內緊的原則,一般人無法察覺而已。
望遠鏡此時在周地已經尋常之物,早就配備到閭政一級,外圍更佈設了一條密不透風的預警系統。
不要說目前用於出入的三條大道,哪怕走的是山間小道,只要一入周地範圍,幾乎都沒有隱匿的可能。
這支車隊從盟金渡進入周地便一直處於嚴密的觀察之中,外圍的觀察哨見其不似一般商旅。
行進速度又極快,先後已有兩拔人上前盤問,可對方態度惡劣,根本沒有正面回應,這才觸發了一級警訊.
第1077章 追究其責任
一見入口處如此陣仗,車隊的速度終於緩了下來,治安軍的領隊上前一步,舉着擴音器大聲呼喝:“停車!接受例行檢查!”
“滾開!”第一輛馬車上站起一人,絲毫不理治安軍的警告,反而呵斥道:“大普信陵君車駕在此,誰敢阻攔!”
車隊速度稍緩,卻並沒有停下的意思,第一輛車反而漸有加速之跡,似乎想要強行衝關。
圍觀的人羣已是一片譁然,怪不得敢如此囂張,原來是普京的信陵君到了,不由紛紛替那名治安軍擔心起來。
信陵君魏武計雖也有禮賢下士的美名,可那是對有才學的士而言,普通的士兵可就沒有這待遇了。
而且隨着普京這些年國勢日漸強盛,身爲普王最寵愛的幼子,魏武計自然有無所顧忌的本錢。
不要說這弱周,不久前魏武計奉命出使U國,只因守門吏多問了兩句,認爲受到侵犯的魏武計隨即揮鞭將其打得休養了十幾天才下得了牀,最終也沒有任何人追究其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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