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這纔是朱樉最爲擔心的一點,士氣並不是想鼓就能鼓得起來的,有這麼個雷在,總讓他感覺心神不寧。
正思考間,一位民夫突然衝了過來,跪倒在朱樉面前:“樉子大人,在下有重要要情況稟報。”
朱樉還沒反應過來,高鶴卻已經晃到他的側前方,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
見高鶴的手仍然抱在胸前而不是搭在劍柄上,按二人相處這麼久以來的默契,那就表示“具備一定的威脅,但不足爲慮”。
朱樉不由好奇打量着眼前這名竟然會讓高鶴產生警覺的“民夫”來。
要知道,高鶴這傢伙是相當“傲慢”的,一般人即使接近朱樉,他連眼皮子都不會動一下:也就是說即使有人想要偷襲,他也有足夠的把握在發動之時加以制止。
能夠讓高鶴將安全距離縮短到需要站在朱樉身邊,這個人就已經很不簡單了,至少絕對不會是普通平民。
爲了方便分辨和管理,朱樉仿照後世隊伍肩章標誌模式,讓營中各式人員打上了不同的標記。此人肩上只是一塊褐色布條,代表着其民夫的身份。
本來營中是沒有這類人員的,可這幾天從對面陸續逃來不少被瓦刺軍強徵的青壯,除了少數身具特長者,大多數都被編入新的民夫序列。
平時的主要任務,就是幫忙做點諸如搬呶锲分惖暮唵误w力活。
朱樉最初也擔心瓦刺軍會軍不會在裏面摻入奸細,來個“木馬”入侵,可很快他便打消了這一疑慮:語言的區別太明顯了。
第一代分封出去的諸侯貴族們說的當然還是雅言,可由於交通不便,特別是普通民幸惠呑右参幢啬苡谐鰢臋C會,因爲諸多因素,便漸漸形成了各地特有的方言體系。
荀子對此便有各地有各地的方言,但上層貴族卻以雅言爲作身份象徵。
接受系統教育的各國貴族之間還算是能進行通暢交流,民兄g就有些麻煩了,瓦刺語渼洲音各有不同,想要混進來冒充的難度是相當大的。
只有那些精通兩國方言之人,纔有機會趁機混入,可數量上絕不會有多大。也有可能會有“楚奸”存在,這就防不勝防了。
爲此,民夫大多被單獨安排在一處居住,從事的也是外圍簡單的作業,即使要搞破壞,程度也在可控範圍內。
“起來說話。”朱樉時常也會跟楚地平民進行交流,更別說對方還口稱有重要情況:“你叫什麼名字,有何情況要報?”
民夫依言站了起來,看樣子只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皮膚黝黑,一臉風霜,作揖的雙手極是粗糙,低着頭不敢正視朱樉。
“在下U人嚴新,年少時曾爲技擊之士,有家小之後開始行商養家。這些來渼做點小生意,哪想卻遇上這場禍事,被瓦刺人強行抓入營中爲苦役。”
嚴新?好像不是什麼名人,朱樉仔細思索了一番,完全沒有一點印象。
不過他這一番話倒解釋了所表現出來的諸多疑點,朱樉這才回憶起剛纔他所說的既非瓦刺語,也非渼音,確實與當年在彭城一帶聽到的口音更加相似。
伍子軒到處強拉壯丁的事他當然也有所聽聞,心裏暗自同情嚴新的遭遇,語氣也就更加平緩:“既然逃出來了,我們也不強逼,去留自決,爲什麼你還不走呢?”
嚴新悄悄瞄了一下朱樉,苦着臉道:“在下押上全部家當購了一點渼貨,此番血本無歸,哪裏還能回得了。逃出瓦刺營之前意外聽到一些消息,所以……”
看來是想換點賞錢了,朱樉對此並不意外,點頭道:“只要你的消息有用,賞賜當然是少不了你的。既是商人,說不定我還可以給你一樁生意。”
有着勤王大軍的招牌,呂布威和梓恭的生意做得極爲順暢。可由於人手太少,對象也就只能放在各地貴族身上,滲透力仍然達不到朱樉的預期。
要真正“佔領”渼洲這個市場,他還需要與各地的商人展開合作,壯大自己的商業隊伍。
有着軍旅背景的嚴新自然也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特別是未來開拓U國市場時,同樣需要有本地商人的配合。
嚴新聞言大喜,納頭便拜:“若果真如此,樉子對嚴新如同再造,必竭力回報。”
謝過之後,嚴新語出驚人:“樉子有沒有覺得民夫們逃出來得太過容易了?在下也是無意得知,這根本就是瓦刺人的陰帧!�
陰郑恐鞓疽汇叮樕S即變得難看起來。
他本以爲這就是計冉的攻心之計起到的效果,還沒有往瓦刺軍故意爲之的方向想過。現在經嚴新一說,倒開始覺得確實有那麼些不對勁了。
以瓦刺軍表現出來的組織紀律,要看管點民夫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少量逃逸就不用說了,可像這樣幾百上千的不斷逃離,而且還全是衝營寨這邊來,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三四天下來,這種趨勢不僅沒得到控制,反而愈演愈烈,數以倍計地增長,目前已經他們接納的渼洲民夫已經快上萬了。
瓦刺軍這完全就是在“資敵”嘛!.
第1043章 任憑取用
“你是怎麼知道的?”發覺事態嚴重,朱樉的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
“在下會些拳腳功夫,早就想找機會逃走了,可瓦刺軍看管甚緊,一直都難以實現。可是前天晚上,看守卻突然換了佈置,面向貴軍營寨這邊幾乎不再設防。”
“在下是想回U國的,第一天並沒有跟着那些人走,一心想往外。可就怪了,那一邊的守衛密不透風,根本走不了。無奈之下,在下也只好跟着跑了過來。”
“這兩天越想越不對勁,又受樉子善待,不忍相瞞,這才攔路相告。請樉子千萬小心,勿中了瓦刺人之陰帧!�
竟然有這樣的事,朱樉苦思無果,不由喃喃自語:“他們這是想要幹什麼呢?”
“在下斗膽。”嚴新向前湊了一步,隨即發覺高鶴正看着自己,連忙後退:“敢問樉子,營中存糧還能喫多久?”
“半個月應該是沒問題……”朱樉隨口答到,頓時恍然大悟:“你是說……好傢伙,原來他們打得是這樣的算盤!”
連勝幾場之後,沈竹亮的聲威水漲船高,前來送人送物的各方勢力也是絡繹不絕。箭矢等軍需變化不大,可各地剛剛收了秋糧,這方面自然不缺。
可現在,瓦刺軍在幾處交通要道立寨,大宗物資想要進來就變得困難得多了,再加上對方不停地往裏面“塞人”,一增一減,危機立現。
嚴新所說的善待可不是虛言,在朱樉的主導下,勤王大軍的待遇實在是好得令人髮指:
別人一天兩頓,還要自己帶,自己做;這裏一天三頓管飽,還有專門的炊事班做飯;只要有機會,朱樉還會派人去打獵、捕魚改善伙食,採集各種野菜野果均衡營養。
服軍役本是義務,可在朱樉手底下,那可是有工資的。
工兵每天二十文,戰兵五十,要是從冶義來的直接翻倍,最遲五天就會發放一次,立功受獎不出一天就當袃冬F,轉身就可以在隨軍商人那裏購買各種商品。
朱樉還出了名的體恤下屬,工兵一次作業不會超過兩個時辰便會得到休息的機會,各種防暑湯、去乏湯就擺在工地上,任憑取用。
遇上加夜班,不僅有會有加餐,還要補發加班工資。
戰兵就更不用說了,訓練出色,獎!進退有序,獎!禦敵有功,重獎!別人帶兵往往都是先頒佈個什麼七殺令八殺令來立,朱樉可好,第一天頒下的就是二十賞令。
當然,這並不是說就沒有罰了,只不過相比於很多隊伍動不動就砍頭,朱樉給予的懲罰多以鞭刑爲主,而且是公開宣佈懲罰緣由之後當袌绦小R遣环�可以進行申辯。
這麼好的待遇誰曾見過。
這也是爲什麼行那討穑趲状畏蓝R中對指揮部的命令還算執行到位的原因所在。雖然也有零星畏敵而逃的情況出現,可根本沒能成勢。
捨不得啊!
可以說,現在即使指揮部帶着這些人“造反”,恐怕也沒有多少人會提出異議。
軍心可用,而代價也是不菲的。
按沈竹亮所說,勤王大軍的消耗量至少是同等規模的兩倍,只有多沒有少。
幸好是內線作戰,他還可以打着左司馬的旗號向周邊徵集,要是需要漫長的補給線來維持,那日子完全沒法過了。
伍子軒顯然也發現了勤王大軍這一“弱點”,四面一圍,不斷放人進來讓其坐喫山空,根本犯不着去攻打這越來越變態的營寨,坐收勝利之功。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陰郑菬o比明顯的陽郑�
夕陽西下,驚出一身冷汗的朱樉已經沒有心思和嚴新談其他了,讓高鶴給了他幾枚金幣並約好明日再敘之後,急急忙忙地返回了指揮部。
召集齊所有謩潧Q策人員後,朱樉將從嚴新處得到的消息加上自己的分析細說一遍後,指揮部裏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所有人都意識到,結合這幾天瓦刺軍的動向,這種可能性存在的概率是相當大的。
這確實是不折不扣的陽帧j幹和陽炙鼈兊膮^別就在於,陰质切枰趧e人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實施,一旦被人識破,效果就會大打折扣甚至反受其害。
而陽謪s不同了,即使你明知對方的部署和意圖,卻只能不由自主地跳下這個坑裏。
正如被譽爲天下第一陽值耐贫髁钜粯樱腥硕贾肋@道命令是想要削弱諸侯的實力,使其無力與上級對抗,可卻無可奈何,因爲對抗的代價實在太大,只能任其發揮效應。
伍子軒這個小花招或許不能與推恩令相提並論,可同樣讓人無法招架:你總不能將那些逃出瓦刺軍“魔爪”的渼洲人拒之營外吧。
若是眼睜睜地看着這些人餓死在營在外,又或任由其被瓦刺軍屠戮,不僅要承受巨大的道義壓力,更有可能讓自己陷入孤立的局面。
這些絕望的渼洲人隨時都有可能變成真正的敵人!
最最要命的就是無法在野戰中戰勝瓦刺軍,否則這樣的問題是很好解決的,只要撕破其封鎖線,要安置這麼點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問題。
坐等敵人的陽值贸扬@然也是不行的,考慮了好一會兒後,沈竹亮最先提出自己的見解。
他的對策是削減開支,改三頓爲兩頓,加餐什麼的就更不用說了,通通取消。而且也不能再管飽了,從現在起就實行定額配給制。如此一來,營中所存的糧食至少還能喫上一個月。
這畢竟是處於渼洲腹地,當反抗的力量越來越強大,瓦刺軍將很難繼續保持圍困之勢,當前的困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除了“節流”,沈竹亮還建議讓多餘的人自己設法突圍,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營寨中只保留“有用之人”,甚至連工兵的規模也應該縮減,最終保留四萬人的規模就可以了。
從理性來看,這確實是個解決當前危機的有效辦法。
可朱樉卻有點難以接受,這樣做不僅會自毀此前的承諾,那些被要求自己突圍的人,要想突破最擅長複雜地形作戰的瓦刺軍封鎖線,成功的可能性恐怕會低得可憐.
第1044章 視爲敵人
朱樉一直都算不上是個“狠人”,甚至根本就狠不起來。
要說這些人並不屬於他治下之民,輪不到他來憐憫體恤,可自他們成爲勤王大軍的一員,至少在一定時限內,已可算是“自己人”之類了。
同樣持否定態度的還有楊竹,因爲這種以損害他人生存權益來保護自己的做法實在是有失公平。
大軍既成,雙方之間的責任和義務就已經建立起來,士兵既已完成服從命令的義務,保障他們其他權益就是指揮者的責任了。
上位者推卸逃避自己應該擔負起的責任,這本就是他一直以來深惡痛絕之事,怎麼容許發生在自己身上。
二楊態度已明,呂布威和梓恭自然是站在這一邊的,孔德也覺得拋下這些人不甚妥當,局面自然就明朗了。
沈竹亮知道自己只是名義上的統帥,見此只好憤憤直呼:“常言慈不掌兵,爲求勝利有何不可捨棄,諸君懷此婦人之仁,日後兵敗之時後悔莫及也!”
只有圍觀資格的項拓反駁道:“沈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瓦刺人既然做此安排,自然也會想到我們會如何應對,焉知此舉不是正中其下懷?到時我方不戰自潰,根本不用等人來攻。”
在孔德的“調教”下,項拓也漸漸開始有所轉變,傲氣已經大爲收斂。畢竟瓦刺人曾經讓他死過一回,就算不論孔德的因素,他也早將其視爲敵人了。
沈竹亮才懶得與小毛孩子爭辯,只是悶哼一聲,坐回座位不發一言。
朱樉知道沈竹亮的建議並非毫無道理,只是感情上不能接受罷了,安撫幾句後,轉向一旁悠哉遊哉的計冉道:“師兄,這些人都是你搞來的,總得想個法子唄。”
他當然不是真的責怪計冉,畢竟此前他還爲這一招“妙棋”拍手稱快。只不過現在有些束手無策,得找個宣泄之人罷了。
計冉站起身來,挨個掃過腥耍@才慢條斯理道:“說完了嗎?當初聽我的多好,我們再前推十週裏,然後一口吃下夫概那三千人,哪來這麼多煩心事。”
朱樉沒想到計冉對這件事仍然耿耿於懷,沒好氣地道:“想喫就能喫得下嗎?你又不是沒看到那些人有多麼厲害。而且,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既往不咎,解決問題要緊。”
計冉白了朱樉一眼,淡淡地道:“孫巫來了。”見腥艘桓辈幻魉缘臉幼樱值溃骸斑@小子就喜歡攻心爲上,玩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把戲,改不了。”
言畢又向項拓點了點頭:“這小傢伙還不錯,真要按沈公的做法,正好中他們的計了。”
因孔德對計冉這些師叔輩平時極爲恭敬,項拓自然也深受影響,向計冉一揖,臉上頗有些得色。
“那……”朱樉心中五味雜陳,那可是兵聖,他極力想要避免與之對陣之人。
連沈竹亮都沉默了,畢竟這個名字現在幾乎可以等同於無可匹敵,雖然知道要光復郢都免不了會碰上,但真正碰上了,那種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多有意思的事啊,你們怎麼這副表情?”
計冉雙手撐在沙盤邊緣的木框上,嘴角掛着一絲莫名的笑意:“難道大家不知道,我們這次來就是要打敗他的嗎?這多好,都不用我們去找了。”
面對計冉的戲謔,朱樉恨得直咬牙,卻不得不溫言相求:“師兄有已應對之策?”
現在他也只能仰仗計冉能有什麼妙計來化解當前的危機了,雖然這傢伙的計策總會讓人心驚肉跳,可目前爲止仍然沒有讓人失望過。
計冉並沒有馬上作答,皺着眉頭思考了一會兒:“不對呀,好像還差一點什麼。師弟,向你通風報信那個U人叫什麼來着?”
“嚴新。”朱樉完全跟不上計冉的思路,不知道他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圖。
“這纔對嘛,哈哈哈!”計冉仰頭而笑,直至捧腹從倒仍然不能止住。
這一下把朱樉給笑迷糊了,正想按住計冉問個清楚,楊竹在旁邊碰了一下他,低聲道:“你倒過來唸念。”
“嚴新,新嚴……辛彥?這!”朱樉張大了嘴,好一會兒才醒悟過來,連忙疾呼:“高鶴,快快快,去把那個人給我找來。”
高鶴打量了一下週圍,確認自己不在也沒事後這才應聲而去。計冉此時總算回過氣來,仍有些喘息地道:“遲了,人早跑了。”
“不會吧。”朱樉仍抱有一絲希望:“也有可能真的只是個U國商人呢?他的口音不像瓦刺人啊!”
“孫巫不就是U人嗎?”計冉搖頭嘆道:“這小子是在報復我當着他面說他壞話的事,實在太小心眼了,回頭一定要找他好好說道說道。我可是在幫他,竟然敢戲弄我。”
“他真是孫巫?”朱樉簡直備受打擊,那副完全與勞動人民無異的面容裝扮還歷歷在目,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竟然會是大名鼎鼎的兵聖本尊。
“傻師弟。”計冉的表情終於恢復過來,望着沙盤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之色:“孫巫啊孫巫,你這是在逼我們儘快打敗伍子軒呢,也好,如你所願。”
打敗伍子軒?朱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現在守是沒什麼大問題了,可要打敗,怎麼看也沒有可能:“我們拿什麼跟瓦刺軍打?”
計冉笑道:“誰說我們沒有進攻的手段,孫巫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這下子朱樉就更加迷糊了,仔細回憶與那個疑是孫巫的人之間的對話,卻完全摸不着頭腦。
有嗎?根本就沒有好吧!
計冉拿起長杆在沙盤上劃了幾道:“這麼滐@的道理,怎麼就沒人懂呢?孫巫給伍子軒出的是求敗之郑磺泄蝗缥翌A料,好像就沒那麼有趣了。”
伍子軒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己副將那心慌的臉龐。
“發生什麼事了?”伍子軒頗有些不滿,這幾天他睡得實在不怎麼樣,昨夜又與從渼營中返回的孫巫交談了許久,直至送其離營之後才合衣躺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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