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以表字相稱,公孫隆這是在攀交情了。自己終於有了吸引子的資本了嗎?
朱樉並不在意讓頗有“惡名”公孫隆留在洛邑,卻對自己的“膨脹”有點沾沾自喜,甚至幻想諸子紛紛前來的盛況。
現在洛邑城裏的子其實也不算少了,單論數量甚至僅次於U普楚這三大巨頭,什麼燕國、亞加達、尚京這些都被甩在後面喫塵。若是要考慮“人均”,那可就冠絕天下了。
不過無一例外,洛邑的子們差不多都是列國不要,又或是要不起的類型,相比之下還是單調了一些。要大興文化,朱樉的胃口還遠遠沒有被滿足。
雖然連以禮賢下士而聞名的趙聖也開始嫌棄起這個名家大佬,可朱樉卻是來者不拒,公孫隆又怎麼了,大小也是個子啊!
他不是喜歡詭辯嗎?有墨家和楊竹學派在,又能翻起什麼浪來?
“子秉言重了。”朱樉立即打蛇上棍,上前熱絡地扶住公孫隆雙臂:“我歡迎還來不及,豈有嫌棄之心,稍後我就讓人給你安排住所,子秉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公孫隆在趙聖那裏只能做煩人精,那是因爲他的“打開方式”不對,朱樉還指望着由名家進一步打開邏輯學的大門,將這塊短板給補上呢。
至於如何將公孫隆從詭辯的邪路上拉回正道,反正日子還長,朱樉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畢竟這可是他看家本領之一,連那些超重量級的子都難逃他的“魔掌”,還怕公孫隆能偏到哪裏去。
稍稍暢想一下,朱樉又回到了現實,畢竟現在比這重要的事還有一大堆,“掰正”公孫隆的事只能列到自己的遠景計劃中去了。
十天之後,趙聖的“預付款”就要到帳,妥善安排併發揮其最大效用纔是當前應該考慮的事。
稍稍問過之後,朱樉有了大致的瞭解。
這批馬其實早就準備好了,只是一直滯留在趙韓邊境,直到洛邑停戰開始談判期間才得以起行。由於要經過亞加普兩國,最終由盟金進入周地。
或許是顧忌普京的反應,這場交易完全是私人性質,純屬趙聖與朱樉之間的一場貿易行爲,所以沿途兩次被抽稅之後,再加上可能的損耗,最終能夠抵達周地的馬匹可能連四千都不到。
按慣例,像這種戰略物資交易,“關稅”是由買方承擔的,趙聖確確實實發送了五千匹馬,至於朱樉能夠收到多少,那就只能看邭饬恕�
朱樉以前對實物稅還沒什麼感覺,見自己的五千匹馬竟然交過路費就要佔去一千,頓時感覺肉疼不已。
可這是列國通行的做法,即使最終只能得到三千多匹耕馬,也得是亞加普不加阻攔的結果了。
十天,這是一切暢通的情況,能不能按時抵達仍不能確定。
十一天,可工匠們是直接從平原城騎馬而來,也就是說朱樉很有可能在沒有收到預付款的情況下,就得安置好這些先行抵達的“留學匠”。
這還真是個問題。
正在思考着如何處理相關問題之際,公孫隆略有些遲疑地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可以找點事做。
朱樉本意是想將其雪藏起來,留待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發揮其作用,可現在對方主動提出要求,他倒不介意聽聽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第900章 層出不窮
一得到朱樉許可,公孫隆的眼神立即活泛起來:“吾聞樉子在洛邑鼓勵創造,凡工匠發明改進之物,皆享有命名權。此舉雖有諸利,卻有一大害也,子秉願一力革之!”
這件事朱樉當然知道,他的家裏便有不少諸如泰杉椅、魯頒衣櫃、高石竈、隨巢缸、滑釐菜刀等物。
被壓抑得太久,工匠名大多渴望自己的名字能夠流傳下去,所以一得到命名權之後,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便成爲主流。
不要說魯墨兩家的工匠,連農家和醫者們也隨之被“帶壞”,陳鑫堆肥法、相式三樺犁、子陽散、子豹針等物品層出不窮。
開始的時候,朱樉覺得還是挺有趣的,一看到某樣東西就知道是由誰發明改進。
可當洛邑產出的物品越來越多後,就開始慢慢覺得有所不便了,爲了不打擊工匠們的積極性,卻也不好改變這一舉措。
“正名以實。”回到自己的專業領域,公孫隆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夫名,實謂也。知此之非此也,知此之不在此也,則不謂也;知彼之非彼也,知彼之不在彼也,則不謂也。”
朱樉唸書的時候本就對古文不感興趣,對公孫隆也只有“白馬非馬”這麼一個模糊的印象,現在初次聽到其名實論,不由大爲驚訝:原來除了詭辯,這個人還其他的貨。
雖然有點繞口,公孫隆這句話的意思朱樉還是大致聽明白了:事物的稱號必然來源於其實質。
這樣纔可以用來辨別所說的到底是哪一種事物,是與不是,變與未變,都應該通過稱號得到準確體現。
公孫隆卻不止於此,一邊觀察朱樉的神色一邊繼續道:“正其所實者正其名也,其名正則唯乎其彼此焉,不當而當,亂也。審其名實,慎其所謂,明者所爲也,願樉子思之。”
只有名和實都“正”,人們才能夠正確區分這天下的萬事萬物,反之則會陷入混亂之中。考察事物的實際,慎重地爲其命名,這是明睿之人應該做的事情,請你好好思考一下吧。
這不就是邏輯學麼?概念、命題、推理,抽象思維的三種形式都被包含在內,看來不用自己去推這一把了,屢屢受挫又遭“流放”的公孫隆自己就已經改邪歸正了。
聽到朱樉回城的消息,楊竹立即找上門來,沒等他開口,朱樉搶先給他佈置了個“任務”。
公孫隆想要在洛邑正名以實,把所有不規範的命名給糾正過來,這正好在專利保護協會職權範圍之內。
再加上楊竹學派畢竟是公孫隆的“剋星”,將兩者綁在一起,朱樉也可以省心多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嘛。
聽了公孫隆的意圖,楊竹很是爽快地答應了。
只要不鑽進詭辯的牛角尖,公孫隆其實也算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楊竹學派此時正“勢單力薄”,要從完全空白的狀況下完成諸多事宜,早就忙得不可開交了。
了了一樁心事,朱樉又想與楊竹商量如何應對大明的“盛情”,稍稍一說,楊竹卻連連搖頭:“大明這是想把我們完全綁在他們的戰車上,你暫時不急,等辛彥回來再說。”
“計冉師兄又跑去玩了?”朱樉一聽便來了氣,原本以爲經此一戰,計冉三天打魚兩曬網的惡習總算有所收斂,卻沒想到還是那個老樣子。
楊竹倒是毫不在意,甚至主動替他辯解:“他去找於芫,不過會不會半途跑去玩,這就很難說了。”
“於芫……”朱樉心情有些複雜起來。他倒是盡閱亞加達了,可於芫與他約下的期限已過,自己還沒有給其答覆呢。
他不想靠陰靠衷幱媮韺崿F自己的理想,更不願走上大肆殺戮之路,於芫還會不會對他這麼好,那就實在難說了。
可相比之下,亞加達纔是目前最佳的合作伙伴。不論是幾乎完全包圍着周地的地緣形勢,還是近在咫尺的宜陽鐵山,都可以給周地的發展提供極大的助力。
計冉去找於芫到底是想幹什麼呢?這傢伙怎麼就不學學人家楊竹,把什麼事都抖明白了再去做呢?
與亞加達如何相處是目前周地最重要的外交關係,自己要不要親自拜訪一下,與於芫好好談一談,讓他幫自己一把呢?說幫好像有點不合適,自己還是不要太過想當然了。
正盤算着自己能拿出什麼樣的籌碼,楊竹已經把一本厚厚的帳冊擺在了他的面前。朱樉低頭一看,上面赫然寫着“洛邑公私資產明細表”幾個大字。
這件事楊竹早就向他通過氣,除了那份佔了國府便宜的個人帳單,楊竹還擬了一份國府欠個人的量化帳單。換而言之,也就是每個人的貢獻具體的價值是多少。
這個帳單本應該在商議《專利保護法案》之時公之於械模砂l覺自己高估了有些數值之後,楊竹只能進行重新覈算,改而只公佈每個人的貢獻明細,暫未將其量化。
朱樉離開這三天,專利保護協會又進行了全面的核算,總算得到了初步的結果。有了前車之鑑,楊竹並不敢貿然公佈,讓朱樉先過過目再做決定。
把每個人的貢獻量化到具體能值多少錢,不要說這個時代,即使在朱樉原本的時候也是難以想像的。一邊翻着,朱樉心裏卻在想着楊竹這腦子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逐利雖是人的本性之一,可羞於談利、恥於談利才符合主流的道德觀念。墨家言利,即使是言的最廣大的民兄苍獾搅巳寮疑踔琳麄�統治階層的抨擊。
到了楊竹這裏就更進一步,直接談錢,偏偏他們與最爲言利的商人完全沾不上邊。當然,說完全不沾邊也不恰當,商人低買高出以求利,楊竹則是認爲有所付出就該得到相應的回報。
翻了大半之後,朱樉總算明白楊竹爲什麼如此慎重地要徵求自己的意見,不敢擅自公佈了。
經專利保護協會統計,將整個洛邑的資產分爲有形與無形兩種,覈算總價值以新周幣爲計量單位,達到了四百多億文.
第901章 正當回報
有形資產一類,便是各類建築、工坊、器具之類,估值在三百億左右。
最讓朱樉意外的是,土地卻沒有算在資產之內,按楊竹的解釋,土地爲公有,只能計算其產出,其本身卻是無價的。
而無形的則是各類技術、理論、制度及其他知識結晶,也進行了高達一百多億的估值。
與此同時,楊竹還列出一份朱樉掌權前後的對照表,估算出朱樉掌權前的國府總資產僅爲數億,從而得出這三年的資產增加值爲四百億左右。
所有資產增加,是要拿出來“分紅”的,也就是有着相應貢獻者,都應該享受到國家資產增值所帶來的實質回報,這個比例爲一成。
換而言之,當前的國府至少得拿出四十億來,作爲相關貢獻者的正當回報。
四十億鉅債,這個數字讓朱樉有些頭暈目眩的感覺,當初那八億欠債國府到現在都還只還了一半呢,現在又背上了這麼一大筆債,這可怎麼得了。
爲了安定人心,同時也要維護國府的信用,朱樉並沒有趁着吞併東西周公之際,將原本沒還完的那些債給一筆勾銷。
能夠住進洛邑城繼續富足無憂的生活,這也是兩地貴族紛紛倒戈的重要原因之一,而姬茛和姬玖也是在得到朱樉不會賴帳的保證後才最終完全屈服。
揉了揉額頭,朱樉叫苦不迭:“師兄啊,你這算法倒是沒什麼問題,可國府現在已經沒錢了。”
事實上,這也是朱樉極爲頭疼的地方,馬上就要入冬了,趁着這幾個月沒什麼農事進行大建設,已經成爲洛邑的傳統項目。
可他已經把徭役改了御役,即使不改他今年的“免費額度”也早就用光了。
這大建設的大量用工都得支付工錢,就這,他還沒有着落呢,楊竹現在又給國府發了一張天價帳單,這家可怎麼當!
“這是你的問題。”楊竹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見朱樉實在爲難,又道:“我可以再推遲一點進行公佈,但你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能減點嗎?你這個算法好像有點問題呢?”朱樉開始討價還價起來:“我們不是支付了薪水嗎?可不可以把專利分紅的比例降低一點呢?”
當初楊竹可就是以這個藉口懟得禽華里等人啞口無言,雖然明知道這並不完全相同,可爲了減輕負債,朱樉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按楊竹的這份帳單,朱樉自己應得的分紅便超過了三億,成爲妥妥的億萬富翁。可他並不是個貪財之人,倒不介意自己少分一點。
楊竹態度卻異常堅定:“創造和創新得到的待遇當然不同。洛邑這幾年的發展,所有人都有貢獻,可最大的貢獻卻是各種創新,這是財富增長的主力和未來發展的保障。”
按《專利保護法案》規定,無形資產,也就是知識技術的創新一類並不屬於某一個人,畢竟其勵進是在前人打下的基礎上實現,更有着整個大環境的助推因素在內。
這就與後世的知識產權有了本質上的不同,個人創新的知識當然要享受其帶來的回報,但不能獨佔,應視爲整個社會的公共資產,讓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到其成果。
這樣一來,專利是不能買賣的,如何處置是國府和專利保護協會的事,個人無權干涉。
比如魯頒的各種水力器械,魯頒可以享受其每年帶來的財富增長的分紅,可要造多少、交給哪些工坊使用。
以及後期可能會與他國進行的技術交流,甚至別人在此基礎上進行創新改進,魯頒都沒有絲毫的決定權。
此時的決策權掌握在上級組織會手中,按楊竹的設想,最終還需要一個更強力的獨立機構,有形的歸國府,無形的則由這個機構負責管理,這才能儘可能地保障公私權益相得益彰。
這就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事了,朱樉目前關心的只有一件事:錢!
已經很久沒有嚐到窮的滋味了,一向大手大腳習慣了,朱樉這才發覺正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手腳被綁了起來,讓他拼命掙扎也難以擺脫。
這其實就是人口暴增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洛邑的人口一下子從四萬增長到三十萬。
單是爲這些人建房子就把國府財富用去了一大半,再加上緊急動員令下的軍工爲先,更是將這幾年的成果花得一乾二淨。
也就是說,朱樉這一年已經屬於“透支”狀態,不僅清空了家底,甚至把未來數年的財富一下子都用光了。
幸好因爲他的原因,民袑钚挪灰桑艿氐墓帕O高,這才從表面上看不出絲毫問題來。
現在,他終於要爲自己的“瘋狂剁手”買單了。1
錢的問題讓朱樉坐困愁城,苦思無果之後只好找呂布威商討解決辦法。
商貿協會雖然是計冉在負責,可依其性格,除了制訂一些大政方針外,很多具體的事務便落在了呂布威這個副會正身上了。
剛剛兼任了王宮採買專員之職,呂布威聽了朱樉大致的介紹之後卻是胸有成竹:“樉子,奇貨啊,現在洛邑手握卸嗥尕洠囊粯硬荒艽筚u特賣?”
由於享受了商貿一成利潤的分紅特權,雖然只針對其經手之物,可呂布威的腰包卻不斷膨脹起來,連帶着其心態也爲之發生了改變。
包裏有錢,說話就是硬氣。收到楊竹的帳單之後,他根本沒有其他人的煩惱,二話不說拉着幾箱周幣就去把帳還了,這也洛邑的首例。
自己果然沒找錯人,朱樉一聽就來了精神:“說說看。”
到底是元朝四大商人之一,雖然因爲洛邑現在“星光燦爛”,呂布威的存在感自然也就低了不少,可其才能卻絲毫不弱,只是沒有得到充分發揮罷了。
看來是時候給他升職加薪了,自己那個便宜師兄實在不夠靠譜,至少在具體事務上面,還是不能讓人省心。
御役制度一出,呂布威立即看到其中的弊端,國府日後沒有了兩了個月的免費勞動力,缺錢是必然的。所以他早就預備了幾個掙錢的法子,專門等着朱樉來問呢.
第902章 商機所在
“樉子,你不是有實行小戶制的想法嗎?”呂布威擺開架式,侃侃而談:“一旦實行,洛邑至少要增加兩萬戶,這可就是商機所在呀。”
朱樉卻沒聽明白商機到底在哪裏:“何解?”
他確實有這樣的想法,只不過其急迫程度遠遠排在了後面,也只能相機而動了。倒是他這口風一露,引來不少人向他勸諫,認爲小戶制是一種暴政,必須慎之又慎。
朱樉當然明白在這個時代小戶制意味着什麼,可他原本就生活在一個小戶制盛行的時代。
況且他增加戶數又不是爲了提高國府的賦稅收入,單純只是覺得這樣的模式能夠讓民械玫礁玫厣睢�
拋開抱團取暖的因素,一大家人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其實還是多有不便的。特別是宗法制度下只能由嫡長子繼承家業,這就使得其他人淪爲附庸,哪怕結婚生子後也無法擺脫。
這是朱樉不能理解的方式。在他看來,成年之後,特別是有了妻兒,若還不能獨立自主,一切仍然人聽從家主的安排,這簡直是難以接受的。
他現在也算是一家之主了,可對弟弟朱林所做的事毫不干涉,即使他尚未達到加冠的年紀,也給予其充分的選擇自由,甚至鼓勵他搬出去單獨居住。
一對夫妻一個家庭,這對朱樉來說完全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可以賣房子啊!”
呂布威對自己的這個金點子極是得意,掰着手指道:“增加兩萬戶,肯定得搬出去住嘛,也就需要兩萬棟小樓,國府應該沒有義務給他們免費提供了吧?他們原來就已經享受過了的!”
朱樉覺得這話有些耳熟,還沒反應過來呂布威已經抓起筆邊寫邊道:“在下算過了,修建一棟小樓的成本約在三萬文,我們可以作價十萬賣給新增的這小戶。
拋開其他附屬設施的成本,至少可以賺五萬,兩萬棟,那可就是十億。”
呂布威這傢伙居然想搞房地產!朱樉終於回過神來,呂布威已經張開兩隻手掌在他面前晃着。
“此實爲四贏之策,小戶們得到了更好的居住空間;工坊的產出又增加了銷路;建築工人還有了活幹;關鍵是國府還能大賺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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